作者:榨桃汁
灿阳照白雪。
云蔼映霞光。
薛照砸吧砸吧嘴,一阵头脑风暴后,试探性地回答道:“因为王妃你想骂我丑。”
“……”
头顶好似有乌鸦飞过,留下一串长长的省略号。
蔺寒舒闭了闭眼,努力维持住表情:“这玉佩是你刚才去排队时,我在路边买的。你没了将军府的玉佩,我给你补一个,希望你以后继续做个无忧无虑的小孩子。”
竟然是这样吗!
薛照郑重地朝他点头,眼眸再次恢复亮晶晶的模样,眼底盈满细碎微光:“好!”
如同对待之前的青鸾鸣霄玉佩一样,他轻柔地擦擦那块粗制滥造的鸭子玉佩,然后妥帖将它收进怀里,动作小心翼翼,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的珍宝。
心情已经彻底放晴,他告别蔺寒舒和萧景祁,一边跑,一边双手作喇叭状,朝道路的两旁大声喊道:“我以后再也不要当傻子了!”
第55章 今朝若是同淋雪
虽然现在也挺傻的。
但……
看着他蹦蹦跳跳的背影,蔺寒舒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在说薛照,又像是在给自己图个心理安慰:“孩子傻一点不要紧,没心没肺也有好处,至少能很快忘掉受到的伤害。”
雪越下越大了,天地间寒风呼啸,银装素裹。
鹅毛般的雪花簌簌而落,盖了两人满头满身。
颇有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的意境。
萧景祁蹙了蹙眉,右手手腕处,那道曾被挑断手筋的旧疤在隐隐作痛。
自他来到湘州起,这股疼痛就一直存在,大概是因为天气的缘故,越冷就越疼。
但他很快藏好了这细微的表情,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对蔺寒舒说道:“随我去一趟刺史府吧。”
“好。”
被风雪迷得睁不开眼睛,蔺寒舒买下了街头小贩的最后一把油纸伞。
将伞撑开,一尾漂亮的红鲤在伞面上游弋,好似活过来了一般。
萧景祁长得太高,他要很努力地举着手,才能勉强遮住对方的头顶。
举得正费劲之时,骨节分明的大手夺去那伞,轻轻松松将漫天的风雪隔绝在外。
萧景祁将伞面往蔺寒舒那一边倾了倾,浑然不在意自己被落雪浸湿的半边肩膀。
两人走在雪地中,留下来的两排脚印,很快被薄薄的积雪覆盖。
——
刺史府。
看到他们来,刺史立马让人去熬了姜汤,又亲自给两人披上大氅,还让下人疯狂加炭火,使得屋内温暖如春。
湘州安定得很,根本没有什么匪徒,这就是一场专门针对祝虞设的局。前些日子他每天滔滔不绝地对祝虞和薛照讲废话,也都是按萧景祁的授意行事。
如今站在二人面前,他仿佛变成了哑巴似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态度倒是毕恭毕敬,看向萧景祁的目光中,有敬畏,也有尊崇。
姜汤端上来,萧景祁摸摸蔺寒舒的头,道:“我和刺史单独去外面说说话,你自己在屋里待一会儿。”
蔺寒舒乖巧地点点头。
但萧景祁和刺史前脚出了大门,他后脚就跟了上去。
一身反骨作祟,他倒是要好好地看看,有什么话是他不能听的。
萧景祁和刺史去了院外的凉亭中。
院门处有小厮把守,蔺寒舒不好直接走门,便顺着院中的枯树往上爬,趴到墙头,拍拍手上沾染的雪和树皮,伸长了脑袋眺望。
只见凉亭那边,刺史忽然撩开衣摆,朝萧景祁行了个周全的跪礼。
声音铿锵有力,语气激昂澎湃:“殿下贤明神武!殿下德才兼备!殿下虚怀若谷!还请殿下早日废了那昏君,取代他成为玄樾之主!”
蔺寒舒听得眉头一跳。
不愧是萧景祁封地上最大的官,说话就是中肯。
他默默竖起大拇指,为刺史点赞,同时十分期待萧景祁的回答。
但萧景祁没有太大反应,就连表情都无甚变化,只淡淡地掀起眼皮,答非所问:“祝虞的尸体处理得怎么样了?”
“按殿下的吩咐,已经将他的脑袋砍下来,用锦盒装好,快马加鞭送去了京城。”刺史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忙顺着他给的话题回答道:“不仅如此,我还把他的身躯埋在城东,胳膊埋在城西。”
闻言,萧景祁总算有了点细微的表情。勾起唇角,夸刺史一句:“干得好。”
刺史一把年纪,半截身子都快入土的人,按理来说早该对任何事情都看淡了。
可听到那三个字的时候,眼眶霎时红了起来,仿佛受到了天大的鼓励,感动得一塌糊涂。
蔺寒舒甚至觉得,有两只狗耳朵在他头顶晃悠。
刺史擦擦眼泪,满眼都是对萧景祁的崇敬之色,再次深深地朝他跪伏下去,重复一遍之前的话:“殿下贤明神武!殿下德才兼备!殿下虚怀若谷!还请殿下早日废了那昏君,取代他成为玄樾之主!”
蔺寒舒不再仔细聆听那边的动静,而是摸着下巴,默默地思考,萧景祁为什么要叫人把祝虞分尸,还要把尸体埋到天南地北去。
恍惚间,他忽然记起前些日子,为了逢场作戏,他把跪在地上的祝虞扶了起来。
那时的萧景祁看着他,眸光如寒潭死寂,幽深晦暗,让人一眼望不到头。轻声开口,问他用哪只手扶的祝虞。
蔺寒舒记得,当时自己扶的就是祝虞的胳膊。
……萧景祁不会那么小心眼记仇吧。
想到这里,他莫名打了个寒颤,浑身的鸡皮疙瘩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蔺寒舒将身体的变化归咎于天气的缘故,搓搓被冷风冻得通红的小脸,准备从墙头下去,回屋里取暖。
刚挪了一下,萧景祁似有所感一般,猛地朝这边望来。
视线在此刻遥遥交汇,蔺寒舒吓得一震。
刺史不明所以,顺着萧景祁的目光看来,同样虎躯一震。实在不知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便干笑两声,两撇小胡子一抖一抖的:“王妃,您要是想站高点欣赏雪景,也不用爬到墙上啊。我府里有座瞭望台,需要我带您过去吗?”
连理由都给他找好了,蔺寒舒抬头望天,明明尴尬得用手指抠墙,面上却不得不装作一副沉迷美景的模样。
本想吟两句诗,但如今脑子里面一团浆糊,于是只能干巴巴地开口说道:“湘州的风景可真好看啊,这天可真天,这雪可真雪,这人可真人啊。”
刺史不忍直视地抿抿唇,好在萧景祁朝他摆摆手:“你先下去吧。”
如蒙大赦一般,刺史飞快地跑了,生怕面对这令人脚趾抓地的一幕。
等他跑了,萧景祁不急不慢地来到墙边,抬眼望向墙头的蔺寒舒,问:“还不下来?”
“这就下来!”
蔺寒舒回答着,刚准备付诸行动,而后像是迟钝地发现了什么。
嘴角抽搐两下,头顶尴尬得快要冒烟了,他趴在墙头,可怜兮兮地看着萧景祁,似乎是有些难以启齿,纠结了许久,才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殿下……我好像……卡住了……”
第56章 野史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蔺寒舒卡墙头。
刚才萧景祁看过来时,他吓了一大跳。一条腿卡进墙与树干的缝隙之间,无论怎么努力也抽不出来。
萧景祁听了他的话,只是轻挑眉梢,似乎并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没办法,蔺寒舒只好自食其力,伸手捣鼓半晌,总算将那条腿从缝隙中拔出来。
但同时,身体也因动作幅度太大失去平衡。
他的手还搭在腿上,等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想要抓住围墙的时候,已经迟了。
大氅扬起,他骤然从墙上落下去。
蔺寒舒想,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积雪覆盖了大地,就算摔得四脚朝天也不会太疼。
可他最终没有落地。
而是被萧景祁揽进怀中。
就像最俗套的话本里写的那样,他下意识地搂住萧景祁的脖颈,两人头挨着头,唇瓣轻轻相触。
如同蜻蜓点水,蔺寒舒被寒风吹红的脸这会儿更红了,像是能滴出血来。他连忙扭头,不敢面对这一切。
在他开口之前,萧景祁把他放下来。
但一只手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转过头来。另一只手固定住他的后脑勺,在蔺寒舒茫然的目光中,低头亲了过去。
守门的小厮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连忙结伴溜走,留给他们一片清净之地。
大雪皑皑,覆在蔺寒舒细密的长睫之上。
他眨眨眼睛,离得太近,羽睫扫过萧景祁的脸。
像是为了惩罚他的分心,萧景祁咬了咬他的唇角。
力道并不太重,但吓得蔺寒舒紧闭双眼,一时连呼吸都忘记了,心跳如擂鼓,一副乖乖任君采撷的模样。
时间变得格外漫长,就在他快要喘不上气儿来的时候,萧景祁总算放过了他。
带着薄茧的指腹抚过他略微红肿的唇,笑着问:“以后还爬墙么?”
蔺寒舒连忙摇头。
“你都听到了什么?”
蔺寒舒再次摇头,表示自己什么也没听到。
萧景祁顿了顿,看着他这副乖巧的模样,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深:“还亲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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