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球狸
丁俊赶紧翻出自己的手机搜索出两人的信息给老聂看。
导演名叫陈华赢，男，37岁，代表作《我的美人师尊》《烛天》。
老聂看着搜索出来的导演信息，人没听说过，戏也没听说过。详细搜索了两部剧，都是仙侠剧的跟风之作。其中水花最大的是《烛天》，属于半红不火的程度。作品质量在同类影片中处于中游偏下，劣质的特效和演员略显僵硬的演技是本片的两大槽点。
能有这种热度，全赖主演是一位流量爱豆，自带粉丝控评做数据。这年头粉丝管得也是够多，不仅要给爱豆做数据，还要给爱豆演的剧，接的代言做数据，不容易啊。再加上播放平台够霸权，铺天盖地的宣发搞得热热闹闹，想扑街也难。
编剧名叫魔女杜比，真名不详，网络女作家。名下只有一部作品《许你江山》，更新了短短三章，坑了。
老聂就看不懂了，这位杜比到底是干什么的？说她是作家吧，人家一共也没发表多少字的内容。说她是编剧吧，这年头还有不用真名出道的编剧么？大神披了马甲？
点开小说，置顶作者留言：《许你江山》已改编为影视剧本，正在筹备拍摄中。为了保有剧本的神秘性，自今日起停更小说章节，特此说明，望广大读者朋友们谅解。
也就是说，这位作者只写了个开头，就去忙活影视化剧本改编了。这是对自己的故事有多大信心啊？更讽刺的是，真有冤大头肯投资拍摄。没经过市场检验的网文也有人敢碰，行业已经这么魔幻了么？
看着以上二位的信息，老聂感觉自己更沧桑了。想他肆意任性了一辈子，万千剧本随便挑，不是巨制都懒得瞟一眼的主，临了居然也有接这种剧的一天。不知道是死而复生更奇幻，还是能沦落到这地步更不可思议。
头好痛，感觉浑身更难受了。老聂无力的摊在出租车里，手机被甩到了座椅上，现在不想理它。一共只有三章，不足万字的开头，老聂也懒得看了，一切等剧本到手再说吧。如果能试装失败就好了，为了五万片酬牺牲这么大，连坚持了一辈子的尊严都丢了，这笔买卖亏大了。不如直接推掉吧，反正还没签约。不就是穷嘛，大不了就此转行，干什么都能养活自己，演员什么的，老子不干了。
作为从业人员，老聂最清楚新人演员有多艰难。没有选剧选角色的权利，被挑挑拣拣千万遍，干最累的活，受最大的委屈，拿最少的报酬，过最惨的日子，还要忍受各种明的暗的恶心人恶心事。遭遇全方位的打击，想出头却与个人的努力无关。想红可是门玄学，一切答案早已写在命里。个人能做的只有熬日子，奢望早日熬到命定之日，然而太多人熬到最后才发现，自己命里根本没带那一点红，一切只是徒劳的挣扎。
风光了一辈子的老聂突然发现，重活一世，自己并没有从头再来的肚量和勇气。
时间在老聂的胡思乱想中过得飞快，不知不觉，老聂到家了。把手机扔给丁胖子收好，老聂垂头丧气的跟着丁俊走入小区，上楼，开门，进屋。
甩掉鞋子，老聂直奔卧室，他要睡觉。不想吃饭，不想洗澡，不想做任何事，只想睡觉。结果一进卧室就看见满地满床的胃液和干扁残破的药片碎片。这一刻老聂特别想哭，被恶人欺负了却无从反击的那种想哭。这一天没一件顺心事，TMD烦死了！！！！
紧跟进来的丁俊看到眼前的状况，赶紧把老聂让到沙发上，边摸头安抚边哄道：“木木别哭，哥马上帮你收拾好。就等一会儿，很快的，别着急，别气。在这坐着，马上就好，乖。”
丁小胖子说完就利索的清理地面，更换被罩床单，忙的像个停不下来的陀螺。老聂愣愣坐在沙发上，望着丁俊的身影发呆。
刚才是什么情况，摸头杀？一辈子没受过这待遇的老聂懵逼了，这TM是什么该死的人生体验？！这是哄朋友呢还是哄儿子呢？我也没哭啊，他至于紧张成这样？还是不信任我，怕我看到现场再有轻生的念头？搞不懂现在的小孩都怎么想的，令长辈迷惑的年轻一代。
老聂不知道的是，刚刚他委屈的情绪刚起来，下眼眶和眼尾就都红了。任谁看了都知道，这人就快要哭了，丁俊能不安慰他么。
不到五分钟，丁俊就把屋子收拾的干干净净，着实够贤惠。收拾好立马让老聂躺床上去，折腾一宿，天都大亮了，赶紧睡觉。折腾病了明天还怎么进组！
老聂乐颠颠的跑到床边，刚想往床上扑，眼角余光瞟到窗外的马路，路上围观的人群和路边熟悉的药房。老聂仿佛被定在了原地，扭过头直视窗外的人群，透过人群努力辨认街道被破坏的处处残痕。
唰！是窗帘被大力拉上的声音，厚重的窗帘阻挡了老聂的视线。
“别看了，快睡觉。”丁胖子难得语气这么严厉。
“聂成峰在那出的事？”老聂轻声问。
丁胖子语气特重的答：“是。但是他跟咱们没关系，咱们跟他也没关系。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上床睡觉，不相干的闲事别想，也别管。”
“好。”已经是不相干的别人的事了啊……头更痛了，还是睡觉更实在，唉……
第3章 血色羁绊
朦朦胧胧的梦境中，聂成峰再次梦到了那个破旧的小村庄。一对大男孩，两个好兄弟打包好全部家当，锁好房子的大门，背好小包裹，告别曾经的一切，前往向往的大城市。
两个贫穷的男孩，租不起房子，吃不起饭，坐不起交通工具。既然打定主意要当演员，干脆把自己打包好，扔进横店。两人每天起早贪黑，混进一个个剧组，演的都是不需要演技只需要体力的便宜活。忙活一天，每人领一二百的辛苦钱，顺便蹭顿盒饭吃。
偶尔有群头看中叶子木的长相，推荐他去剧组试重要角色。结果这孩子高高兴兴的去了，垂头丧气的回来。谁都没想到的是，叶子木这孩子恐惧镜头。他站在镜头下连话都说不出来，也没法做出自然的表情。当镜头对准他时，任谁都看的清他疯狂发抖的双腿。
不止一位导演替叶子木惋惜，难得一张漂亮的脸，太可惜了。甚至有好心的导演劝他转行，长得这么好，干什么都挣钱，何苦为难自己。
叶子木真的很难过，他只是想离那个人再近一点，一点点就好。哪怕只跟聂成峰从事相同的行业，他就已经很满足了。没经历世事的懵懂少年，将他有限人生中所有的渴望都付给了那个人。那个举手投足皆魅力，嬉笑怒骂都惑人，身周环绕万丈光芒的男人，是他余生唯一的眷恋。
可惜事与愿违，叶子木一遍遍的自问，为什么自己会如此没用？我不配喜欢他……
老聂清楚的感受到叶子木心中的痛苦以及他对他自己的极度厌恶，这感觉让老聂在睡梦中都有种心脏几欲停罢的错觉。老聂都开始怀疑人生了，自己一个52岁的老男人，即使保养得当也不至于把粉丝迷成这样啊。要知道，老聂可是红剧担纲，正剧，史剧，军旅剧大拿。这些题材什么时候有这般诱惑力了？至于把人迷得五迷三道的？这孩子到底喜欢我什么？
如果是喜欢老聂本人就更扯淡了，聂成峰可是圈内公认的难搞。性格霸道，固执古板，任性妄为，自私自利不顾全大局，屁事多，得理不饶人，嘴损，多次当众落别人面子，还跟当红流量打过架。打架那事老聂特别强硬，谁来说情都没给面子，最后硬逼着人家被打得小孩公开道歉才勉强揭过。从业这么多年，老聂没有一个圈内朋友，道一声人憎狗厌实至名归。
这样还没被封杀，全赖老聂演技好，够敬业，口碑好，堪比剧组定海神针。从业三十多年，老聂把剧组上下所有工种都学了个遍。虽然动手能力不强，但见识多啊，一件事别人是怎么运作的，哪种效果更好，老聂门清。但凡有问题去请教他，都会得到多种有效方案。
老聂最大的毛病是爱改剧本，逻辑不对改，情节拖沓改，人设崩塌改。他改剧本不为自己，纯粹为了戏更合理更出彩，所以开机前的剧本讨论会，老聂可是主力。
每次剧本讨论会之前，老聂都会多吃一碗饭，因为讨论过程和打仗差不多，导演编剧演员各抒己见，吵的吹胡子瞪眼拍桌子，就差撸胳膊挽袖子比划比划了。让导演能容忍老聂的最主要原因是，闹只闹这么一次，讨论会一过，老聂不会再对剧组的决定有任何不满，不管他的意见是否被采纳。进了剧组他就只是演员，可以临场发挥添点彩头，不会再指手画脚招人烦。再加上他实力有保障，导演和编剧也愿意采纳他的意见，毕竟改过的部分常出经典。所以出事那天，老聂大半夜还在街上晃荡，就因为那天的剧本讨论会搞太晚。
同样因为这个毛病，那些不喜欢被人指手画脚，唠唠叨叨的导演和编剧最讨厌和他合作。能不用他就坚决不用。但主旋律剧目有时就是那么身不由己，为了演员阵容硬着头皮合作了，也会在事先约法三章，尤其强调，让老聂管好自己，少管闲事。当然，反感是相互的，老聂更看不惯他们那套唯我独尊的做派，就会搞一言堂，上剧组过皇帝瘾来了？拍过几部佳作啊？Ｂ装久了自己都信了？
扯远了，老聂三十年间经历的破事和烂人，三个月都讲不完。人活得久了，什么傻鸟都能见着，尤其是娱乐圈这种人员流动性过大的行业，太多流星跟走马灯一样，一闪而过。
说回叶子木。老聂真心搞不懂，是现在的孩子太奇怪，还是自己落伍了？哪来这么浓重的眷恋？
梦境中，深受打击的叶子木意志消沉。他厌食，失眠，神经衰弱。老聂明显感觉到一个鲜活的生命正一点点褪色，褪掉彩色，余留黑白。叶子木抑郁了。
整个过程看的老聂眉头紧锁，我TM是造了什么孽呦！
叶子木的异常根本瞒不过从小玩到大的铁哥们丁俊。丁俊以为他只是因为恐惧摄像机的事难过，想着暂时离开这个高压的环境，放松一段时间，再战横店，就会好一些。毕竟一回生二回熟嘛。
丁俊用攒的钱在市区给叶子木租了房，把人安置在里面，让他尽量放松，喜欢聂成峰就多看看他的剧。聂成峰从业三十多年，拍摄上百部剧，够叶子木看到地老天荒了。丁俊想着，多看看人家的演技，看多了总能长点本事，不算浪费时间。却不知叶子木越看越自惭形秽，越厌恶自己越忍不住一遍遍反复看。
这……老聂都要看抑郁了。如果自己在他身边，提点提点，重塑演技也不是什么大问题。问题是，我不在他身边，我根本不认识他，不知道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有一个少年毫不回头的狂奔在自我毁灭的路上，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我自己。
在一天天的折磨中，命定的时刻悄然来临。
那天凌晨，照常坐在椅子上发呆的叶子木看到一辆熟悉的保姆车经过眼前的马路，减速，缓缓停在道边，司机下车走入不远处的药房。
那一刻，叶子木死水一般的心灵世界卷起了惊涛骇浪，每一朵浪花都述说着主人的雀跃和狂喜。他鞋都来不及穿，只穿拖鞋睡衣就往外疯跑，连门都忘了关。叶子木知道，这是他与那个人相隔最近的一次，一生中唯一的一次机会，只要远远看看他就好，看一眼现实中活生生的他，一眼就好。
此时叶子木的心情让老聂越发迷惑。怎么跟热恋期的小情侣着急约会似的？真情实感追星是这种感觉么？发现知识盲区了呢。
然而已成为历史的事是不会改变的。不等老聂研究明白叶子木的情感属性，末日般的一幕在叶子木眼前发生了。
气喘吁吁跑出小区，拐过街角的叶子木，还没来得及喘匀一口气，就看到一辆快速驶来的大货车，车头一歪，直奔着黑色保姆车撞了过去。小小的轿车在大货车面前犹如一个小玩具，直接被顶飞了起来，又被紧随其后毫不减速的货车撞进路边门市，后半截车身直接撞了个稀烂。
别说叶子木了，就连老聂都被眼前的画面惊呆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艹，老子TM在车上呢！！！”
等老聂从目睹自己死亡瞬间的震惊中回过神，发现叶子木整个人都不对劲了。他像一个幽魂一样，神情麻木的飘回家，径直进屋又没关门，坐到窗前的椅子上，直愣愣的看着窗外的事故现场。
额……这孩子出入怎么不爱关门呢。所以凌晨丁胖子来接我去医院时，大门是开着的。排除入室盗窃的可能，这说明我曾出去过，然后遇到了什么事，导致我回家后连门都没关。怪不得那小胖子防我跟防贼一样，合着我编那些瞎话人家压根就不信，我为什么吞药丁胖子心里清楚的很呢！
梦境中的叶子木看到聂成峰的司机从药房狂奔出来，连滚带爬跑到保姆车边，扒在后座被撞烂的车门上，伸手向里勾着什么。下个瞬间，司机的肩膀垮塌了，好像有谁抽走了他的脊梁。他跌坐在地上，声嘶力竭的嚎啕大哭。这一刻，叶子木终于确定那个人就在车里，而他现在已经不在人世间了。
叶子木平静的拿起桌边的药瓶，机械的拧开瓶盖，不需要喝水，将剩余的药片全部倒入嘴中，吞进肚子。
整个过程看的老聂异常难受，为什么会这样？怎么能如此轻易且平静的做出轻生之事？他努力感知叶子木的心情，却什么也感觉不到，没有痛，没有悲，没有犹疑，仿佛一片虚无。
吃了药的叶子木缓慢爬上床铺，把睡姿摆平整，将被子盖整齐，闭上双眼。
在意识越发模糊的最后一刻，老聂终于听到了叶子木的心声：“不要走太快，我马上就来，等我。”
唰！老聂从梦中惊醒，头上冷汗一层盖过一层，双眼瞪的老大，双目失焦的注视着棚顶，反复深呼吸来调节糟糕的情绪。漫长的沉默后，一声悠长的叹息在昏暗的室内响起：“唉……”
老聂大概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重生在这具身体里了。这个叫叶子木的孩子用他炽热执着的心和一条鲜活的生命，单方面的跟聂成峰建立了某种羁绊。虽然聂成峰本人并不知情，但这种羁绊却让他与这个孩子产生了某种联系，让他成功重生。
作为既得利益者，老聂实在没资格抱怨什么，但他就是很难过，难过到抑制不住想发火。如果叶子木现在站在他面前，他大概会把那傻小子一脚踹回他老妈肚子里，没长好就滚去回炉重造！扼杀自己的生命只因为偶像过世了？这TM什么狗屁理由，发疯也要有个限度！
气炸了，当年暴揍艹粉狗流量都没这么来气。老子都52了，这辈子辉煌过，享受过，肆意猖狂过，这人世间早就玩遍了。那个傻小子还什么都没经历过，傻了吧唧跟我换什么？老子这辈子值了，死了又怎样。傻小子你这辈子值个啥？！太TM窝火了，艹！！！
老聂一个人在被窝里翻来覆去生闷气，来回滚了好几圈实在消不了气，噌一下坐起来。边翻身下床边恶狠狠地自言自语：“臭小子，老子连续梦到你两回，都是以你的视角出发，到现在老子还不知道你这熊孩子长什么样呢。正好你这屋有镜子，我可得好好看看你长什么熊样，顺便好好骂骂你。”
第4章 送你去到他的高度
老聂隐约记得这屋的镜子在衣柜里，打开衣柜门，一个长条形镜子镶嵌在柜门上。为了看得更清楚，老聂还事先拉开了关着的窗帘，让室外的阳光照亮房间，又开了室内灯。总之灯光阳光全到位了，老子要开始认真骂人了！
“卧槽！！！！！！”老聂看着镜子中的脸孔整个人都不好了，“TMD有这张脸还当个屁的演员啊！直接选秀啊，唱，跳，rap，打篮球，C位出道，他不香吗？！那些星探都可以去死一死了，这么精致的小美人，硬是在横店蹲了半年的群演，你们都瞎吗？！这么大棵摇钱树愣是看不着？脸上长那俩招子是摆设么，不行就扣下来别要了，没个屁用！”
话锋一转又数落起镜子里的美人：“你是没有审美么？自己长这么美不稀罕，偏偏喜欢52岁糟老头子？脾气臭嘴臭还有脚气，你喜欢他什么？我怎么就整不明白呢？就一老棺材瓤子好在哪了？莫非你恋父？老子十几岁时肯努力，都能当你爹的爹了，生个孙子不见得比你小！”
“职业规划也没个谱，连丁胖子都算上，一对傻蛋！长这样能演什么？除了博噱头的花瓶，能有什么正经角色？演一辈子校园剧？国民好儿子？而且……”老聂左右反复摆头，仔细端详自己的脸型，一脸嫌弃的继续数落：“这下颚线也太顺了，从耳根到下巴没有一点棱角？校园剧也不能要你，太艳了，躲在哪个角落都是最亮眼的，跟别的孩子不搭。除非靠气质往下压一压，再化点丑妆，勉强凑活。”
老聂这回是真犯难了，靠皮囊明明可以当爱豆，现在落到老子手里，这条路是别想了。谁让老子唱歌跑调呢，华佗在世都救不了的那种。如果不跑调，老子当年也能混个三栖影帝的名号，唉不提了。
不能当爱豆，还想混娱乐圈，凭这张脸纯演戏真心难顶。老聂觉得特别心累，顶着这张脸，已经确定和自己以前的戏路彻底告别了。任何一个正剧导演都不会用一个长相乖巧，五官精致，皮肤白嫩，大眼睛长睫毛，人畜无害，某些角度还略显魅惑的男演员担当重要角色。哪怕他用黑色粉底把自己涂成黑炭，也想都别想。
现代傻白甜剧也够呛，比女主美的男主不是没有，既比女主美，还比女主精致小巧的男主，就算导演同意了，女主也得辞演，俩人站一起被比下去了可还行。
一个男孩，能长出一张跟帅字完全不沾边的脸，而现在这张脸就顶在钢铁硬汉，糙老爷们，健身狂人聂成峰的脑袋上……瞬间感觉生无可恋了呢。
其实真正适合这张脸的职业是模特，一定会被行业捧上天，因为它有魅惑众生的潜质。
老聂越看镜子里的美人越丧气，镜子里的美人一脸委屈，抿着薄唇，水汪汪的双目欲语还休的盯着你……简直没眼看，救命啊～
“喂，叶子木。”老聂又开始对着镜子说话：“明天有个剧组让我去试装，对方是看了你照片立马定下的。之前我还不确定，看了你的脸，估计这活稳了。具体是什么戏我还不知道，挑演员不看演技只看脸，大概也不是什么正经剧。我心里没底，你别抱太大期望能一夜爆红。”
“你死后的愿望是追上我，可我现在还在世上活着，在那边你肯定是见不着我了。不过说不定等我再死一次，就能去那边看你。你要是不着急就再等等我，我是很想见见你，一顿好打是跑不了的，敢轻生熊孩子你就是欠打，你要有心理准备。”
“你生前的愿望是当演员。当演员我是专业的，就是你这张脸太拖后腿，能发展到什么程度，额，我说不准，这得看观众的接受度。我只能跟你保证，我会尽全力让你红起来。目标嘛……送你去到他的高度怎么样？”
镜中的美人扬着精致小巧的下巴，露出得意又自信的笑容，眼神坚定的说：“聂成峰的高度！”明亮的黑色瞳孔似有无限星光闪过。
而在老聂自言自语说得正欢的同时，卧室门外，一门之隔，丁俊正蹲坐在地上。
成功将自己缩成一大团，丁俊哭的满脸眼泪鼻涕，为了不让自己哭出声，他双手死死的捂着嘴巴，肩膀一耸一耸颤抖不停。从这一大团中，隐约传出了集合所有负面情绪的痛苦悲鸣：“木木……木木……宝儿！！！”
跟叶子木一起这么多年，丁俊对叶子木的一切都了如指掌。那晚当他在打工的便利店看到那条新闻时，他就有种强烈的感觉����叶子木完了。叶子木无法生活在没有聂成峰的世界里。
他匆匆跟店老板打过招呼，火急火燎往家赶，路上不停给叶子木打电话却一直没人接。在不知道打了多少遍后，终于有人接通了电话：“快来，送我去医院，洗胃。”声音是叶子木的，但语言习惯和说话语气却天差地别。胆小懦弱又乖巧善良的叶子木从来不用祈使句式。
当时正着急上火的丁胖子并没特别在意这些违和感，对面的人能接电话，还说的出话来，已经是最大的惊喜了。
丁胖子气喘吁吁跑回家看到敞开的家门时，心里忍不住咯噔一下。门怎么开着？他跑出去干什么了？下楼看事故现场了？！大步飞奔进卧室，发现床上摊着的大活人时，丁俊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地。
快步走到床前查看叶子木的状况，丁俊轻松的神情僵在了脸上，他看到了床上和地上的呕吐物。夹杂血丝的胃酸，说明他一整天又没好好吃饭。胃酸中零星的碎药片，说明叶子木终究还是做了傻事。死死捏着空药瓶，嘈杂的喧嚣回荡在耳边，丁俊望着窗外混乱的人群想：叶子木下楼看过事故现场，回来就服了药。
有了判断的丁俊来不及整理自己的心情，急忙送叶子木去医院。那一晚事赶事，直到叶子木洗完胃醒来，丁俊都是混乱的。
这次醒来后叶子木变了，除了那张脸，丁俊在他身上看不到半点熟悉的影子。叶子木会开玩笑了，但他以前说话做事只有实实在在，从来不开玩笑；叶子木说不想再看到聂成峰的照片，但他曾深深的迷恋着那个人胜过自己的生命；叶子木说要换新手机，但贫穷的他从来不丢弃旧物；叶子木问什么时候进组，剧本在哪，但他根本演不了戏，他恐惧镜头。
一件件违和的事接连发生，丁俊看着身边的人，脑中思绪纷乱，忍不住一遍遍替他寻找借口。也许死过一次真的能脱胎换骨想开很多事呢，老话讲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不是么？
回到家，看着站在房门口一脸委屈的叶子木，丁俊再次自我催眠：学会撒娇了？不再是一味憋在心里，挺好的。
打扫房间，安排叶子木睡觉。当丁俊看到叶子木直愣愣的站在窗前对着事故现场发呆时，浓重的悲伤从那个单薄的身影向外扩散，仿佛孤独到下一刻就会消失。丁俊一个健步冲过去拉上窗帘，挡住窗外的街道。他第一次命令叶子木去睡觉，并亲眼看着他睡着。
看着熟悉的睡颜，丁俊再次催眠自己：虽然他入睡异常迅速，但是他看窗外事故现场的表情骗不了人。除了叶子木，谁还能对着那个事故现场神伤呢，那么难过总不会也是假的吧。
彻底说服自己的丁胖子快快乐乐准备起进剧组要带的行李。男二号是真实存在的，哪怕叶子木根本不会接，这份邀约也是实实在在存在着的，没有说谎。
简历是半年前剧组大批招募演员时，丁俊帮叶子木递上去的。当时也没要求具体角色，给什么角色都行，反正丁俊和叶子木的想法也不会有人在乎。
递完简历后一直没回音，丁俊毫不在意。他每天都会帮叶子木递出十多份简历，大多数都石沉大海，早就习惯了。
之后发生的事就比较多了，木木接到了有台词的角色，结果发现自己在镜头前根本张不开嘴。木木开始越来越消沉，沉默厌食失眠。丁俊挺害怕的，好好的孩子越来越瘦，眼中再也没有光彩。他偷偷咨询过一同上工的龙套们，他们猜测可能是抑郁症。这些年抑郁症越来越流行，丁俊听说过却不是很懂，大概是心情郁闷憋出来的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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