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苜黎黎
身后男人的视线如有实质,冰冷刺骨,令苏忱头皮发麻。
“没有。”苏忱绷紧了下颚,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让他们不要靠近我的院子就好。”
“公子可需要我进来陪你?”随意又问,“我怕那贼人进来。”
“不必了。”顿了顿苏忱问,“外面什么情况?可有伤亡?”
“并无伤亡,似乎也没什么东西丢失。”随意道,“也不知那贼窜哪去了。”
窜哪去了?苏忱在心头苦笑,正挟持着你家公子呢。
苏忱稳了稳心神道,“你下去吧,我想好好睡一觉。”
“公子若是不舒服及时叫我。”随意说罢等苏忱回了好又放轻了脚步离开。
直到脚步声走远了,男人也后退一步离他身边。
苏忱缓缓回过头去,分明屋中灯已熄灭,他却对上了一双阴鸷黝黑的双眼。
苏忱看得分明,男人穿着夜行服,戴着面罩,这幅打扮这双眼睛,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普通的贼人。
苏忱强迫自己冷静着,“大侠,我长于佛寺,从不说谎,我说今夜没见过你便是没见过你,你可愿意放过我了?”
此刻对面的男人亦在看着苏忱。
苏忱生了一副极好的样貌,皮肤冷白,眉间点朱砂,纤长睫毛带着眼尾微微上翘,素色长袍更显得他纤尘不染,看似镇定的模样如高坐明镜台圣洁不可攀。
男人的目光定格在苏忱眉间痣上,神色不明。香炉里檀香幽幽,萦绕于身,与自己相隔不远的少年身上却一直传来若有若无的兰香。
——公子?
莫非是苏懿的儿子?前世……有这么一个人吗?似乎是有的,他听说苏懿曾经有一个儿子,但此子不足月便夭折了。
“大侠。”苏忱不知道男人在想什么,他小心地开口,“如今人已经走了,你是不是也该走了?”
男人移开视线后退两步至窗边,他打开一条缝隙往外看去,外面的混乱在迟迟没找到小偷后归于平静,只是偶有护院巡视。
他又看向苏忱,正在悄悄往后移动的苏忱猛地收住脚步,惴惴不安地看着男人,“我就是——”
“有人来了。”男人道。
有人来了?
苏忱没觉得高兴,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惊慌,他忽地掩唇咳嗽起来,压低嗓子咳了两声后复又警惕地看着男人,却没有说话了。
这人好凶,肯定不是什么善茬,他必须得小心、再小心一些才行。
苏忱那两声咳嗽让男人抬了抬眉,许是因为咳嗽的缘故,面前的少年那一双秋水剪瞳似浸着盈盈春水般妩媚多情,双颊和嘴唇似都染了点红,极为惹人怜惜。
像一只被猎人捏住后颈的兔子,分明惊慌失措想要挣扎,却又因为害怕而浑身绷紧。
害怕?他有那么可怕?
外面果然有人来了。
院门被轻叩了几下,传来母亲身边侍女婠止的声音,“随意,你可睡了?”
很快,随意开了门,他问道,“婠止姐姐,什么事?”
“夫人担心公子被小偷吓到,让我来看看公子怎么样了。”
“公子已经睡下了,院子里并没有受到影响。”
外面的声音渐渐消失,苏忱提着的心却丝毫没有放下,他生怕面前这个小偷破窗而出对外面的随意和婠止下手,可是冷静想来,婠止和随意并未见到此人,这小偷就算要灭口对象也是他才对……想到这里,苏忱便觉得自己真是倒霉。
男人动了。
苏忱瞬间绷紧了身体,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由着男人靠近,若是这人真的想杀他,他的确毫无反抗之力……
“你今日未曾见过我。”错身那一刻,男人冰冷的声音传入苏忱耳中,“若是不遵守承诺……”
苏忱转过头去,男人已经不见踪影,唯有左边的窗户大开着昭示着方才屋子里发生过什么事。
他心头一松,连忙伸手扶住桌子,这才发现自己腿软得厉害。
苏忱缓缓坐下后摸了摸额头,有些许冷汗——还真是被那贼吓到了。
他伸了手去摸绢帕欲擦汗,却是手一顿,明明放在腰间了,怎么没有?
难道他如今还患上了健忘症?
算了,或许是自己记错了,即便是掉了左右不过是在自己院子里,没什么好担忧的。
苏忱起身,重新拿了条绢帕。
绢帕抵着唇,苏忱低低地咳嗽了好几声,心头那股郁闷之气散了不少,只是被这么一吓,苏忱暂时也睡不着了,想着明日要与母亲去白马寺见住持,他又打算翻开经书来继续誊抄。
不过在这之前得先平心静气,否则又要病发,马上生辰宴了,他不想让家人再为他的身体忧心……说起来他并未从那贼人身上感受到杀意。
屋内并没有缺少什么东西,也没有人伤亡,这贼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第2章 马车上
随意动作轻柔地推开房门,屋里暖烘烘的,他的脚步落在地上时也没什么声音。
苏忱因为没睡好,此刻困得厉害。
“公子。”随意进来道,“婠止姐姐说马车已经备好了,我们该出发了。”
苏忱嗯了声,他把誊抄的佛经收好后递给随意,“走吧。”
随意又取了斗篷,大红色的,格外鲜艳醒目。
“公子,这个也要穿上。”随意说,“外面风大,仔细别着了凉。”
苏忱乖乖地低头。
随意给苏忱披上宽大的斗篷,毛茸茸的白色领子围了苏忱的脖子一圈,他的整张小脸几乎都陷在领子里,映着红给他苍白的脸添了几分艳色。
“我们家公子真真好颜色。”随意夸赞道,“不愧是望京最受欢迎的男子。”
苏忱没忍住喉间的痒意,轻咳了两声,“随意。”
“我知道了,公子又害羞了。”随意调侃了一句,“不过没两日就是公子十八岁的生辰了,公子也长大了,也到可以说亲的年纪了。”
十八岁,高三的年纪呢还说亲……
苏忱有些无奈,他只幽幽道,“你分明比我还小几个月,怎么一副你大我许多的错觉。”
“公子嫌我看话多了?”随意说。
苏忱伸出手指按了按脑门,笑道,“不敢,我就是打算问问你,母亲可来了?”
随意道,“公子莫急,我这去看看。”
苏忱往马车里的榻上靠去,他困得厉害,没一会儿便昏昏欲睡,直到外面响起了一阵喧闹声,似乎是苏夫人的声音。
马车晃动了一下,苏忱缓缓睁开眼,对上美妇人含笑的眼,这人正是苏忱的娘亲苏夫人了。
苏夫人姓孟,闺名岫玉。
孟岫玉出身自书香世家,苏懿只这一位夫人,夫妻二人恩爱无比,少有红脸的时候。
苏家氛围极好,苏忱很喜欢。
她穿着一件素色交领,外面穿着浅蓝色绣花披风,梳着凤头,发饰华贵而不凌乱,看起来端庄优雅。
此刻她伸手摸了摸苏忱的额头,眉眼间透露着温柔之色,“朝朝,吵醒你了?”
“没有。”见到孟岫玉,苏忱的睡意去了大半,他咽下哈欠,眼角挂了一滴泪,“娘亲。”
“还说没有。”孟岫玉手执帕子替苏忱擦了擦眼角,“没休息好?”
苏忱握住孟岫玉的手,他看着那张帕子,又想起自己不知掉落在何处的绢帕,一时有些走神。
“朝朝?”孟岫玉又叫道。
“没事的娘亲。”苏忱收回神来,扬起唇笑了笑,“都说了我自己去白马寺就好了,娘亲非要跟我一起去,出城之后山路多不好走,颠簸。”
“不过是有些许颠簸而已,我身体比你的可好多了。”孟岫玉捏了捏苏忱细白的手腕,她蹙眉道,“倒是你,怎的又瘦了?”
苏忱怕孟岫玉又就着他身体的话题说,连忙转移话题,“爹爹呢?他前日不是说陪我去白马寺吗?”
“前些日子新帝登基,宫里忙,他走不开。”孟岫玉说,“更何况昨天晚上那贼人没抓到,不过府里并未缺少任何东西……”
一提起那贼人,苏忱抿紧唇,回家之后,或许还是得与父亲说一声才行,若是误入丞相府倒也罢,若是其他什么人……
苏忱忍不住蹙眉,“那贼人有眉目了吗?”
“没有。”孟岫玉伸出手指去抚平苏忱的眉,“别想那么多了,这些事自有你父亲。”
苏忱本想好好分析一下昨夜的贼人究竟有何目的,然而车轮轧过地面之后,苏忱听着马车嘎吱嘎吱的声音不多时又开始犯困。
他双手搭在膝盖上,脑袋一点一点的,若是不注意脑袋就会撞到窗框上,孟岫玉颇为无奈地伸手替他挡了下脑袋,“躺一会儿吧。”
苏忱努力睁了睁眼又闭上,他含糊地应了声,最终还是躺了下去。
苏忱隐约听见婠止的声音,“公子睡着了,驶慢些。”
之后便是一片安静,直到外面传来吆喝叫卖声,苏忱闻到了一股酒香,他鼻尖耸动了一下,睫毛轻颤了颤,然后睁开眼来。
“娘亲,过早市了?”
“过早市了。”孟岫玉瞧他模样,心知他是闻到了香味,“想吃什么?娘亲让婠止给你买。”
苏忱爱好不算多,喜好美食,偏偏他身体不好,吃穿都有严格的规定,即便是好吃的也吃不了多少,只能过一下嘴瘾,也是因为这样,对于吃,他在选择上尤其困难。
苏忱轻轻嗅了嗅,闻到了栗子的清甜,包子的香味,还有荷包鸡……
知道儿子又开始纠结了,孟岫玉撩起帘子道,“婠止,去给公子买点易嚼不积食的。”
母亲已经替自己做出了决定,苏忱没有纠结的理由了,他放松了下来看向孟岫玉,唇畔含了点笑意,“多谢娘亲。”
“和娘亲谢什么?”孟岫玉无奈伸出手指轻点了一下苏忱的额头,“你啊,总是与娘亲这般客气。”
苏忱弯眸,他笑起来眉眼弯弯,犹如月牙,格外漂亮。
等了一阵也不见婠止回来,苏忱掀开车帘看出去,才发现他们的马车停在了望月阁外。
望月阁是望京最出名的酒楼,挂在上方的匾牌由开国皇帝亲自提笔留字,因此是达官显贵富豪商人,风流才子和世家小姐们时常光临之地。
苏忱盯着望月楼三个字看了半晌,忽听见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行人纷纷避让。
他转眸看去,映入眼中的是一匹乌骓马,马背上的男人身形高大,长相英俊带着几分武将的粗犷,而这样的人却神色阴郁,眉眼之间都是挥之不去的阴鸷和杀伐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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