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关尼尼
他亦步亦趋跟着图南喂猪喂小鸡,那模样,叫刚起床的卫远和孟秋妍大吃一惊。
孟秋妍最为震惊——她可是比谁都清楚孟瑾的洁癖有多严重,可如今院子里追在鸡屁股后面往鸡嘴里塞东西的人可不就是孟瑾。
图南看着几只小鸡小鸭被喂得塞满了肚子,撑得厉害,走起路来都昏头昏脑,只好带着一群小鸡小鸭在院子里遛弯。
他一边带着一群小鸡小鸭遛弯一边同孟瑾说:“下次你不要再喂它们吃那么多了,它们会一直吃,直到吃不下的。”
孟瑾跟在他身后,“行吧。”
上午,卫远在水井里冰了一个大西瓜,打算下午天气热的时候解暑。
图南睡了个午觉,结果被一阵喧嚣吵醒。
他睡眼惺忪地从床上爬起来,揉着眼睛去到院子里,看到孟瑾在大战卫远。
孟瑾守着院子里的老鸭,同卫远说不能抓,冷着脸:“这都是图南养的,你说抓就抓?”
卫远有些哭笑不得,解释道:“没事的,等小南睡醒了我同他说一下就好了。”
“家里没什么吃的,你跟秋妍大老远来一趟,总不能跟我们一块吃得清汤寡水的。”
孟瑾说吃那么好干什么,“我姐减肥,这鸭得留着,凑合吃点得了。”
开玩笑。
鸡圈鸭圈里就那几只鸭,卫远心也忒黑了,要抓最大的那只鸭子。
两方僵持许久,最终还是孟瑾败下阵来。
院里头四个人,卫远按照投票决定,结果三只手齐刷刷地举起来,都同意今晚吃鸭子。
晚上那顿爆炒笋鸭鲜香开胃,卫远手艺很好,一锅鸭堪称色香味俱全,院子里的人都香得抬不起头,只有孟瑾一想到锅里的那只鸭是图南未来的火车票,就食不下咽。
图南拍了拍孟瑾的肩膀,安慰孟瑾:“没事的,还有其他的小鸡小鸭,等它们长大就好了。”
孟瑾稍稍宽慰,将碗里的鸭腿夹给图南,叮嘱图南多吃一些。
事后,他无比地后悔,倘若早知道因为那只鸭惹出如此多的事,说什么孟瑾也要拦住卫远宰杀那只鸭子。
因为当天晚上,孟秋妍就因为这只鸭子同卫远再次表白。
孟秋妍深知卫远家境贫寒,亲眼看到白日卫远将家中为数不多的鸭子宰杀只为了招待她,心头浮现出几分悸动。
她以为卫远不善言辞,因为家庭差距才一直拒绝,于是孟秋妍鼓起勇气,决定再次主动同卫远告白。
这晚,院子里静悄悄,孟秋妍约了卫远去田埂上散步,院里只有图南跟孟瑾。
孟瑾同他说京市多么好,多么繁华,图南听得入神,好一会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出个笑,问孟瑾是不是真的。
孟瑾偏头望着图南,伸手戳了一下他脸颊边的软肉,连同声音都软了几分:“当然是真的。”
“你不是喜欢吃孟秋妍送你的巧克力吗?我叫人邮寄过来了,不过清水湾偏远,只能寄到镇上,等过两天到了,我叫张叔开车去镇上取。”
他同图南道:“等你去了京市,就没那么麻烦了。”
图南朝他点点头,又说了一句谢谢。
孟瑾:“不许跟我说谢谢。”
图南望着他,忽然朝他露出个浅浅的笑,像是有些叹息,又像是有些幽微的怀念。
他想到了上个世界的楚烬。
楚烬也对他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孟瑾这晚同他说了许多,但大都是天马行空地聊,聊往后他们在京市碰面了,他要带他去哪里玩,聊得天上的繁星都密密麻麻掩进云里。
卫远和孟秋妍还没回来。
图南犯了困,孟瑾将他送去卧室,学着图南以前的样子,给图南掖好蚊帐,同图南说晚安,还说明天要带图南一块去钓鱼。
只是孟瑾没想到,他不仅没能带图南去钓鱼,连同那盒巧克力也没能送出去。
孟秋妍那天晚上同卫远表白,卫远同孟秋妍说了许多,最后还是同她说了一句抱歉。
他们那晚沿着清水湾的小河走了一圈又一圈,孟秋妍哭了又哭,还是没能得到一个想要的答案。
清水湾很美,美得叫孟秋妍心碎,叫孟秋妍再也不愿回想被拒绝的那个月夜——她是如此地卑微等待着卫远的回应。
第二日晨曦,眼眶发肿的孟秋妍戴着墨镜,一早便叫孟瑾收拾东西回京市。
孟瑾从睡梦中醒来,以为是图南叫来一起去喂小鸡,起身推开门才发现是孟秋妍。
孟秋妍不同以往,带着墨镜还能瞧出憔悴得厉害,对他说要回京市。
孟瑾愕然,想也不想便拒绝,可瞧见摘下墨镜双眼通红的孟秋妍,便仿佛知晓了什么,沉默在原地。
孟秋妍行李已经收拾好了,孟瑾喉咙动了动,抓着头发,最终还是起身收拾行李。
他几乎是胡乱将行李塞到行李箱,头一回用央求的语气同孟秋妍低声道:“我再同他吃一顿饭好不好?”
“他还没睡醒,我同他再吃一顿晚饭然后跟你走行吗?”
孟秋妍沉默地望着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图南醒来时,院里头的厨房烟囱冒着烟。
他洗漱后,去到厨房,看到卫远站在厨房边,教孟瑾做饭。
孟瑾从来没动手做过饭,更没用灶膛烧火做过饭,弄得灰头土脸,被烟灰呛了又呛。
图南有些愣。
卫远瞧见他,朝他招招手,同他低声道:“……孟瑾和秋妍今天就要走了,孟瑾说想在走之前给你做顿饭。”
“他说他来这里的第一顿是你给他煮的面,他没做过饭,也只能给你煮一顿面。”
图南呐呐着没说话。
孟瑾煮了一碗鸡蛋面。
他似乎在厨艺上稍有些天赋,鸡蛋煎得很好,放了一把嫩绿的小青菜,还撒了一把葱花。
图南吃面的时候,孟瑾在一旁一直在写东西。
他在那张英文原著上写满了一张又一张文字,等图南吃碗面后,将厚厚一沓纸交给图南。
孟瑾知道图南只念过小学,因此一个字一个字教着图南认纸张上的文字,“这个是我的号码,以后要经常打给我,跟我联系。”
“这个是我家的地址,你要是去京市,一定要来这个地方找我,要是找不到我,你去这几个酒店和公司,同他们你要找孟瑾,他们会联系我。”
纸张上都是孟家的产业,孟家旗下一个酒店都能联系到孟瑾。
他同图南说了又说,又将mp3、游戏机和其他值钱的电子设备全部塞给图南。
若不是卫远拦着,孟瑾连同手机都要一同塞给图南。
图南起初什么都没要,见孟瑾要发脾气了,才拿了孟瑾一个mp3。
孟瑾临走前,迟迟不肯上车,同图南低声说了又说,似乎将这辈子的话都要说完一样。
分别前,图南被孟瑾轻轻抱住,他听到孟瑾同他道:“卫图南,你一定要来找我,知道吗?”
“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在京市等着你来。”
图南朝他点点头。
孟瑾终于上了车。
司机老张发动引擎,汽车缓缓地行驶,最终离开清水湾,
老张通过车内后视镜,瞧到车后面的氛围是死一样的寂静,孟家的小姐和少爷没一个笑得出来,齐齐沉默。
司机老张有些摸不着头脑,小心翼翼地瞧了又瞧。
来的时候孟小姐高兴得不行,孟少爷倒是一脸死人样,可这都走了,孟少爷不应该高兴才对吗?
一行黑色驶过清水湾,蜿蜒的河流波光粼粼。
有人在清水湾碎了心,有人则是将心留在了清水湾。
心碎的人偏着头,望着车窗外掠过的蜿蜒河流,留下了泪。
将心留在清水湾的人频频回首,祈祷着回去的路程慢些,再慢一些,别离开那么快,那么急。
可车子还是开得那样的快,那样的急,几乎叫孟瑾心头空荡。
院子里,送走孟家两姐弟的卫远稍稍松了口气,虽然对孟秋妍来说残忍了一些,可长痛不如短痛,这样对两人都好。
卫远过两天也要离开清水湾,在临走前,他背着箩筐,打算给图南砍好烧火的柴。
图南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低头摸着一群摇头晃脑的小鸡。
他的膝盖上放着白色的mp3,戴上耳机,听到里面传来熟悉的歌。
图南低头,望着mp3发了一会呆,然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他大概是在京市见不到孟瑾了。
在原剧情中,孟瑾同孟秋妍离开清水湾后一块出了国,在国外待了很久,很久以后才回到京市。
这也是为什么图南敢同孟瑾画大饼的原因。
卫远去山里砍了很多柴,将院落里的水缸装满,又将砖瓦房屋檐漏水的地方补好,才准备离开。
临行前,他抽出一沓零碎的钱,摸了摸图南,同图南说这是零花钱,叫图南不要省着用。
他叫图南不要省着用,图南却知道卫远的包袱里装的是烙馍,一壶凉水和烙馍就是卫远火车上的口粮。
他连方便面都舍不得买,省下来的钱都拿给图南做零花钱。
卫远也想留在清水湾,清水湾美是美,但是太穷,他不想他的弟弟过一辈子的苦日子。
他想让图南同孟瑾一样,要什么有什么。
第二天,卫远离开了清水湾,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图南还是跟以前一样,每天起床喂喂小鸡小猪,将鸡圈里老母鸡的鸡蛋捡起来放进竹篮,只是在捡鸡蛋的时候会想起孟瑾。
会想起那个很能吃的少年。
一个星期后,图南去小卖部打电话给卫远,给卫远打完电话后,难得有些踌躇,没有立即离开。
他犹豫地想要不要打电话给孟瑾,
倘若孟瑾已经出了国……
图南在心底叹了口气,心痛得无法呼吸——倘若孟瑾出了国,那他打的可就是越洋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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