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关尼尼
长久的寂静中,他几乎以为图渊就要这样慢慢收紧手掌掐死他。
但下一秒,胸膛忽然一沉,图渊将额头埋在他的颈窝,同他说,“我恨死你了……”
他的脸贴着图南的胸膛。
图南的胸膛浸满了滚烫的泪,怀里的人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仿佛带着无尽的委屈。
“我恨死你了……为什么说一开始选的人不是我?为什么一开始就骗我?”
“为什么要将我的东西丢掉?为什么都到这地步了,还不来找我?明明我就在海市。”
“我就那么让你讨厌,连看到那些东西都觉得恶心吗?”
贴着他胸膛的青年抓着他的衣服,分明压着他,位处高位,眼泪却大颗大颗流下来,死死地咬着牙,不让一丝哽咽的声音泄出。
“他根本就没有好好照顾你……”
他眼泪流得那么的多,好似要将这两年深夜流的泪毫不藏私地补齐。
图南胸膛都被浸湿了,烫得好似心脏都蜷缩起来。
他呼吸顿住,无措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于是他又开始低声说对不起。
他知道图渊恨死他了,毕竟当初他说的话确实极其残忍且不近人情。
他不知道爱能生恨,也不知道其实消弭那些恨只需要一点点爱即可。
图南沉默了很久,轻声说:“对不起……”
当初所有人都以为图渊是真的背叛了图家,毕竟铁证如山。
整个世界只有他知道图渊是无辜的。
他早早就知道世界剧情线发展的轨迹,但是为了任务,他必须要对着无辜的图渊说那些残忍的话,必须要跟着图家一起对图渊赶尽杀绝。
纵使图南知道这是每个气运之子都会经历的磨难时刻,但此时此刻,他仍旧为自己当初说过的那些话感到抱歉。
也许图渊是他第一个如此长久接触的人类,又也许是因为此时的图渊太过难过,可他能跟图渊说的只有对不起。
可图渊不给他说对不起,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值得图南说对不起。
图渊只当图南是为了图家为了图晋才说对不起,毕竟此时此刻,图南还将他当做图家的内鬼看待。
他撑着手,红着眼眶盯着身下的人,“图家的内鬼不是我,我没有背叛图家,更没有泄露图家机密。”
“证据我已经搜集好了,我会亲自把内鬼送进监狱。”
图南低声道,“我知道,图家当时调查不够全面……”
图渊打断他,一字一句,“我不会原谅,永远不会。”
图南虽然早已知道图渊恨死了他,但听到图渊的回答时,还是稍稍失落了一瞬,“是图家的问题,你想要什么补偿?我跟哥哥尽力给你……”
图渊:“我要你往后不准说从前那些话。”
图南:“嗯好……嗯?”
他一愣,迟疑了好久,才道:“就这个吗?”
图渊阴沉沉地抹了把眼睛,“当然不是。”
图南松了口气——他都已经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谁知道图渊就提了这个要求。
想来也是,都恨死他了,图渊怎么可能那么轻而易举原谅他。他小声地问图渊:“你还有什么要求?”
图渊:“我要让你从现在给我照顾你。”
图南神色茫然:“啊?”
图渊坐在床边,神情阴郁,“我就知道,早就忘记我了吧……是不是已经习惯了蕴和哥照顾你?”
“蕴和哥,蕴和哥,才一年多,你就叫他蕴和哥?”
“怎么没听过你叫我哥哥?”
图南:“……”
他沉默,片刻后小声道:“可是我从小就叫他蕴和哥啊……”
坐在床边的图渊猛扭头,阴沉沉,“怎么从小叫他蕴和哥,从小不叫我哥哥?”
图南:“因为我们小时候不认识。”
他老实道:“我出生的时候,蕴和哥还抱过我呢。”
图渊:“……”
图南小声补充:“当时候你才两岁。”
图渊:“小时候抱过你就能让你叫蕴和哥吗?”
图南疑惑:“不能吗?”
图渊:“不能。”
图南总觉得图渊的语气同从前有些像。他想了一下,询问道:“你觉得蕴和……陈蕴和跟小周一样吗?”
从小图渊就过于尽职尽责,觉得小周不中用,时常对小周不满。
图渊更加阴沉:“他也配?小周好歹还长了个半边脑子。”
图南低头,扯了扯自己被哭湿的浴袍,一边老老实实答应图渊的条件,一边摸索着床上的睡衣。
他在洗澡前就将纯棉睡衣放在床头,打算吹完头发就换睡衣。
两分钟后。
图渊一边大骂陈蕴和王八蛋,教坏图南,一边给图南换睡衣。
图南抬着手,听着图渊骂陈蕴和,“好的不教教坏的!一天天的都教什么?衣服都让你自己换,要他有什么用?”
“小周呢?早就知道小周也是个不中用……”
图南不是普通盲人,他患有先天心脏病,从浴室来到卧室,自己再摸摸索索换衣服,得花上比平常人多一倍的时间。
纵使卧室温度常年稳定,但浴室和卧室仍旧存在一定温度差。
图渊从陈蕴和骂到小周,又从小周骂到图家的佣人。
那么久过去,他仍旧对图家伺候图南的佣人记得一清二楚,骂完那些人又开始骂图晋。
图南咳了咳,示意图渊自己好歹还是图晋的亲弟弟。
图渊不骂了,弯腰拿起图南换下的浴袍,说自己要去洗澡,顺便把自己弄脏的浴袍给洗了。
图南点点头。
他盘腿坐在床上,抱着个枕头,有点高兴——感觉自己同图渊的关系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同海市卧室一模一样的布局,连同床单清洗剂和柔软剂的味道都同海市的一样,对于小瞎子的图南来说,跟在海市没什么区别。
他将脸颊靠在枕头上,抿出了个笑。
图晋救出来了,他同图渊和好了,等到后面完成任务离开这个世界,他也没什么遗憾了。
浴室,图渊精精神神搓着浴袍,连洗衣机都没用。
搓干净浴袍,拧干水,抖了两下。图渊将浴袍拿去烘干机,干劲十足,精神得仿佛生活都有了盼头。
他洗完浴袍,又开始在浴室洗自己,将自己洗得干干净净,去到书房精挑细选了本故事书,拎着本书马不停蹄地去卧室。
重逢的第一晚,同从前的千百个晚上没什么不同。
偌大的半山别墅久违地亮着暖黄的灯光,星星点点地灯蔓延。
图渊单手枕着头,另一只手轻轻地拨着图南的额发,慢慢柔柔地给图南念着睡前故事,低低的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爱意。
同样微不可察的是他拨弄额发的动作,轻得几乎让图南感受不到。
只是听到一半,图南忽然睁开眼,雾蒙蒙的一双双眸注视着半空,询问他:“你明天想吃什么早餐?”
图渊:“嗯?”
图南:“我给你做。”
图渊低声骂了几句脏话,图南依稀听到陈蕴和的名字,语气阴鸷,“他还让你在家做早餐?”
图南摇头,“我要跟你结婚的啊,你去上班,我在家做早餐。”
图渊忽然就不说话了。
图南看不到,穿着同他一模一样睡衣的青年脸庞发红,用睡前故事合集贴住自己的脸,连同耳垂都发红。
“……你愿意跟我结婚?”耳垂发红的青年问道。
图南有点紧张和担忧:“你不愿意吗?”
五个亿呢。
这会要是图渊突然反悔就完蛋了。
图渊立即道:“当然——”
在京市这些年,他白天想,晚上想,做梦都想回到海市。
过了一会,图渊对他低声说,“其实……你如果不愿的话,也没关系。”
“我不会撤资。”
图渊抬手,拨了拨图南稍稍的额发,注视着他,哑声道:“证据收集得差不多了,我会把图晋救出来,那些股份也会还给他。”
“我不会对图氏坐视不理。”
他只是也想让图晋尝一尝无能为力心如刀割的崩溃滋味。
他承认自己不是什么善人,那些年他求了图晋无数遍,求图晋告诉他图南到底在哪里,但是得到的回答永远是无可奉告。
图渊知道这时的自己同当年求着图南见一面的自己没什么区别——只要图南对他稍微好些,给他一些好脸色,同他说几句好话,他就恨不得把自己的心剖出来给他。
卑微到了地底。
他自嘲地笑起来——明明从前在这间屋子,带着满腔恨意的他一遍遍想着倘若有一天图氏沦落到他的境地,他会如何报复。
可一见到图南,就什么都忘了。
图南摇摇头,“我们已经签了合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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