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关尼尼
两日后,图南跟薛惊寒离开的那天,雨停了。
临走前,薛惊寒将那条街的花灯尽数买下。
他的储物戒乃天地至宝,一条街的花灯在储物戒占下的位置,怕是连一粒花生都不如。
回到玄天宗,薛惊寒去了一趟玄铁峰。
回来时,无名剑的剑鞘上多了一只小王八和一只小狐狸。
小狐狸趴在小王八壳上,睡得香甜。
薛惊寒兴冲冲地回到偏峰,看到剑鞘上多了一只小王八和小狐狸的曲一神情一震。
他捧着薛惊寒的剑鞘,结结巴巴道:“少、少主!”
他还以为是玄天宗哪个不长眼的混账在老虎头上拔毛,可定睛一看,看到小王八背上的小狐狸,立即没了声。
半晌后,曲一唉声叹气道:“少宗主!您怎么在剑鞘上刻了一只王八!”
说出去,不知道该被外面的那些人怎么嘲笑呢!
薛惊寒却笑起来,语气快活道:“我喜欢小王八。”
曲一:“您以前骂图师兄,老骂他是王八蛋。”
薛惊寒挥挥手,“去去去,别给我提他。我现在就喜欢小王八。”
“多可爱啊,呆头呆脑的。”
他笑嘻嘻道:“小南说我喜欢小王八,那我就喜欢。”
曲一没招了——他早知道如此。
这次从外面历练回来的薛惊寒,也不再像上回从秘境回来阴晴不定,反倒荡漾得很,似乎是找到了什么宝贝,成日缠着图南。
从前,化成人形的白衣少年冷冷清清,对薛惊寒疏离一回,薛惊寒便要阴郁上一回。
可如今无论白衣少年如何对待薛惊寒,薛惊寒都美滋滋,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几世姻缘。
回到玄天宗的图南在某日往常,同薛惊寒彻夜长谈。
他问薛惊寒可愿去到光阴轴里修炼。
“光阴轴里一年,外头一日,若是我们在光阴轴里修炼,便能早日飞升。”
薛惊寒一笑,去牵图南的手。
他对图南说,“小南,我都同意。”
图南稍稍松了一口气,紧接着看到薛惊寒眉眼柔和,眼底满是希冀地望着他,“小南,若是我到了大乘期,小南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要求?”
大乘期,飞升前最后一个修炼阶段。
大乘期的修士,只需要等待天道降下雷劫,若是成功渡过雷劫,便能飞升。
图南说:“好。”
他望着薛惊寒,重复道:“好。”
于是薛惊寒对外宣称闭关修炼,实际带着图南一同进了光阴轴。
光阴轴天地广阔,薛惊寒寻了一处依山傍水的风水宝地,后院种上青竹,前院种下桃花,庭院清雅宁静。
他跟图南一齐在庭院修炼。
日出而起,日落而息。
他们养了一只小王八,白日闲暇时,薛惊寒时常带着小王八去哄午睡的小狐狸。
外头一日,便是光阴轴三百六十五日。
三百六十五日,他们日日相伴,身边只有彼此。
光阴轴四季分明,薛惊寒春日折来桃花,亲手封了坛桃花酒,余下的桃花放在小狐狸的床榻前,叫小狐狸染了一身桃香。
夏日,蝉鸣悠长,薛惊寒去后山抓鱼猎鸡,将葡萄藤下乘凉的小狐狸喂得白白胖胖。
有时捧着鸡腿的小狐狸吃得正香,忽然如同垂死病中惊坐起抬起头,“我们不是来修炼的吗?”
靠着野鸡的薛惊寒笑眯眯:“没事,里头一年,外头一天。”
“这点时间,也就是外头一眨眼的功夫。”
吃着烤鸡的小狐狸觉得有理,吃饱了被薛惊寒捞到怀里。
薛惊寒戳着它的肚子,“怎么最近都不变成人了?”
小狐狸埋在他胸膛,好一会才有些赧然地嘟囔说,“胖了……”
薛惊寒笑起来,将它举高,左看右看,“哪胖了,一点都没胖……”
他缠着小狐狸,叫他变成小狐狸。
小狐狸跑回内室,薛惊寒追进去,一人一狐玩闹了好一会,几缕灵力四溢,白衣少年被压在床榻上,脸庞薄红,偏着头,“……都说胖了许多……”
薛惊寒伸出手在少年腰间掐了掐,亲昵地低头,眼底含着笑意,“这才是正正好。”
好不容易喂了点肉,掌心里的手感都柔软莹润不少。
图南转回头,绷着脸望着薛惊寒,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修炼吧。”
可他这幅模样对从前的薛惊寒管用,对如今的薛惊寒可不管用。
薛惊寒将脑袋埋在他的胸膛,“昨日修炼到那么晚,今日要休息。”
图南:“可你今日也没有休息。”
薛惊寒笑眯眯地抬起头,“给小南烤鸡抓鱼就是休息。”
见图南不说话,薛惊寒伸出手,捧着他的脸庞,“将小南喂饱就是休息。”
图南语气冷淡:“胡言乱语。”
薛惊寒伸手去挠少年的咯吱窝,很快就将少年逗得咯咯笑起来。
咯咯笑了一会的少年气喘吁吁地瞪着他,拉长声音,“你老这样——”
每次他一像从前,薛惊寒总会故意逗他。
薛惊寒笑着摊开手,“好吧,是我的错。”
他现在似乎已经摸透了图南的脾气,知晓图南不会再像从前不理他。
他们在这一片小小的天地,好似天底下最寻常不过的少年夫妻,相知相守。
春日采花酿酒,冬日煮雪烹茶。
玄天宗一年,光阴轴里已过三百六十五年。
光阴轴里的三百六十五年,两人不曾分别过一日,哪怕闭关修炼,薛惊寒也要将图南放入识海。
同修为极速飞涨的是薛惊寒对图南的占有欲。
他早已视图南为此生道侣。
他无比迫切想要早日达到大乘期。
达到大乘期,他就对图南求婚,他要图南做他的道侣。
一想到图南往后会成为他的道侣,薛惊寒一颗心立即沸腾起来,好似被火灼烧。
薛惊寒元婴期渡劫时,险些被心魔害得走火入魔。
识海的小狐狸睁开眼,挣开赤色火龙的束缚,离开薛惊寒的识海。
下一秒,白衣青年极速飞掠向薛惊寒闭关修炼的地方。
满地的血。
地上有着深深的血痕,面容桀骜的青年神色痛苦,胸膛剧烈起伏,瞳孔赤红,直到被图南揽在怀里才渐渐平息下来。
那股柔和的银白色灵力潜入青年的识海,抚慰狂躁的识海。
薛惊寒足足昏迷了半月才醒来。
他醒来时,看到伏在床榻上沉睡的白衣青年。
四百多年,图南从青涩的少年成长为青年,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庞越发仙姿玉骨,从前好似天降小仙,如今已似下凡的谪仙。
薛惊寒轻轻地抚摸青年垂落的长发。
沉睡的图南动了动手指,慢慢睁开眼,睡眼惺忪地望着他。
薛惊寒对他说:“抱歉,小南,我没能从元婴期到化神期。”
他脸色惨白,语气很轻,多有失落,“……是我没用,叫小南你等了那么久。”
图南抿着唇,半晌后嗓音有些发哑:“你就我同我说这些?”
薛惊寒一怔,微微倾身,语气有些急,“我……我伤好后一定加倍修炼……”
“下回再冲击化神期,一定不叫你失望。”
他知道图南有多希望他能达到大乘期。
可薛惊寒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嗓音有些哑的图南打断,“你就是这样想我的?”
他望着薛惊寒,“在你走火入魔醒来的第一件事,是责怪你没有冲击到化神期?”
薛惊寒愣怔。
图南挣开他的手,“你知不知道你这次走火入魔,差点连命都搭上去。”
“如果不是我在你的识海……”
如果不是他待在薛惊寒的识海,薛惊寒的识海就要被灼烧得伤痕累累。
图南胸膛起伏了一下,起身,向外走。
薛惊寒下意识拉住他的手,“小南——”
被拉住手的图南停下脚步,沉默了许久,背脊瘦削。
过了很久,他才低低道:“……对不起,惊寒,我刚才的话没有怪你的意思。”
“我只是觉得自己……对你太不公平。”
明明都是一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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