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关尼尼
专心致志剪着窗花的少年翻折着纸张——他有很多的时间,多到季屹这些人变得头发花白,他容貌还是没有变化。
图南想到那时候季屹应该就不能叫他小南了。
毕竟一群一百岁的老头叫一个年纪轻轻的人小南小南,画面看起来是有些匪夷所思。
那时候应该要叫什么?
图南停下剪窗花的动作,爬下窗台,跑去问电饭煲知不知道一百年后季屹要叫他什么。
电饭煲笑眯眯地望着他,并不复杂的程序让它格外直白和简朴,跟图南说不知道。
“他们应该要叫我老南老南。”图南冷不丁地说完,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笑的笑话,等待着电饭煲的回复。
电饭煲沉默了好一会,然后发出缓慢夸张的笑声。
“哈——哈——哈!”
电饭煲是个好电饭煲。
但是在某一些方面还是稍稍落后了些。
习惯了苏西等人笑得从沙发上滚下来的夸张模样,图南重新爬上窗台,继续坐在窗台上剪窗花。
他还是每天都练琴,叮叮咚咚的琴声回响在空荡荡的公寓。
公寓的物业会定期巡检智能设备,前来巡检的两名工作人员穿戴整齐,站在门口,摁响门铃。
图南站在门内,通过电子眼看到物业的工作人员询问是否有人在家。
图南滑向客厅——这是大人该处理的事情。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低头玩数独,直到门外的动静渐渐变小。
最后电子眼的监控传来两名渐行渐远的工作人员交谈声。
“应该是没人,表格就填写住户长期断联,室外活动痕迹消失……”
图南抿了抿唇。
他放下手中的笔,起身将窗户打开,又将电视音量调到最大。
——没有断联。
图南将公寓弄得很热闹——电视机亮着,电饭煲正在煲饭,游戏机亮着,好几台显示屏亮着,连同钢琴也叮叮咚咚响着。
一切看上去跟以前没什么不同。
晚上,图南走进休眠仓时,对着空荡荡的公寓说晚安。
躺在休眠仓闭上眼的前几秒,面容安静的少年慢慢地想——明天会有人来吗?
明天会成为季图南吗?
图南每晚在休眠前问自己这个问题,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得不到答案。
直到秋天的某一天凌晨。
有人推开了公寓的门。
陷入沉睡休眠的图南忽然睁开眼睛,睡眼惺忪地坐在床上。
来人嗓音有些哑,叫他,“图南。”
坐在床上的图南望着扶着卧室门的顾砚。
风尘仆仆,黑色立领大衣,往日刻薄冰冷的眉眼带着藏不住的疲惫,瘦了许多,身上带着很重的烟味。
顾砚走过去,嗓音低哑叫图南好好待在公寓。
他说过些日子再来看他。
“季屹他们有事,要在国外待一段时间,等事情处理完再来接你。”
整段谈话时间少得可怜。
顾砚是来了,但顾砚又走了。
图南坐在床上,看着顾砚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他慢慢地伸出手,对着顾砚的背影,两根手指轻轻地掐住顾砚的身高丈量。
他想——长高了啊。
图南低着头,将两根手指丈量的长度放在掌心。
图南望着掌心,忽然又稍稍伸长两指之间的距离,觉得季衍大抵会长得更高。
他来来回回比划着两指之间的距离,试图比划出很久不见的季屹与苏西的身高变化。
像是在玩某种游戏,比划了许久,图南又忽然停住。
片刻后,图南合拢手指,缩短丈量出来的长度,跟捏面团一样上下合拢拇指和食指,仿佛在上上下下敲着顾砚一群人的脑袋。
玩了一会,图南回到休眠仓,盖上被子,用被子抵住鼻尖,唇角有了很细微的笑。
那天晚上,图南没再问自己明天会不会有人来。
——明天一定会有人来。
如果明天没有人来,那一定是后天,或者是大后天来看他。
他是如此地相信,相信顾砚说的话。
——“大家最近比较忙,等忙完了就会回来。”
可是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还是没有人来看他。
图南收到顾砚的讯息。
顾砚说季屹和季衍出了车祸,行动不便,所以没能来看他,“大概还要等上一段时间。”
他这样对图南说,说完便急匆匆挂断了电话。
图南没说话。
他望着电视里财经频道的季衍,看着西装革履的季衍跟季父季母出席宴会,后面还看到了穿着休闲西装的季屹端着酒杯在角落,同人谈笑风生。
图南沉默。
边上的电脑播放着很早很早之前的监控。
孤零零在家的小人机一遍又一遍去观看从前的监控视频,好像这样就能留住从前的热闹。
但似乎不应该看的。
——很早很早之前的顾砚靠着椅子,神情刻薄而冷漠,对季屹说,“它是个失败品。”
“对一个失败品付出那么多心血,苏西不清醒,你也跟着他一块不清醒吗?”
“你多久没去参加比赛了?”
季屹没有否认。
图南望着屏幕里对峙的两个少年,眼睛忽然有些发涩。
他低头,揉了揉眼睛,将眼睛揉得红红的。
他想原来如此。
一个失败品,被遗忘是再正常不过。
电视里财经频道的季家切换成了顾家。
同样西装革履的顾砚年纪轻轻,跟在年长的父亲身边,对着记者冷淡道,“我同我父亲的观点一致,反对智能体私人化,高级智能体的任何失误都会造成不可预测的灾难,妄论私人智能体……”
“我们支持对私人智能体的销毁……”
图南那天在电视前坐了很久很久,最后抱着膝盖,安安静静地蜷缩起来。
他是在秋天离开公寓的。
离开公寓的图南背着书包,关上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公寓。
他从未出过门,因此走得很慢。
第一次出门的图南走了很久很久,最后推开一家照相馆的门,店里有不少人,看上去都是学生。
他跟老板轻声说,“你好,我想拍照。”
老板是个和蔼的中年人,笑眯眯道,“小同学,想要什么样的照片?”
图南沉默。
他想了很久,最后摇摇头,“不知道。”
老板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很快就笑起来,“是不是要一寸照?这的学生都要一寸照。”
他看着图南年纪小,以为是哪里来的学生忘了学校手收集照片的要求,笑呵呵道:“整理一下衣服,要拍照了哦。”
图南坐在椅子上,望着镜头。
他有了第一张自己的照片。
蓝底的一寸照。
照相馆等着取照片的学生太多,老板询问图南名字,用以备注。
图南背上书包,望着老板,好一会忽然弯了弯唇角,大抵极少笑,因此显得有些僵硬,他轻声说,“季图南。”
“我叫季图南。”
不多时,图南拿到了蓝底的一寸照。
照片里的少年望着镜头,眉眼安静,没什么生气。
他将照片小心妥帖地放进书包,慢慢地走出照相馆。
梧桐大道金黄落叶纷纷,图南心想在这个世界,他至少是有半刻钟是季图南,也至少有一个人会叫他季图南,这就很好了。
风将落叶吹得簌簌响。
图南柔软的额发随风浮动,他抬手,一片落叶摇摇晃晃地落在掌心。
没人知道他会解开频道锁看那些新闻。
兴许大家都在为难,为难该如何处理他这个违禁的失败品。
公寓定期巡检智能设备的工作人员联系了顾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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