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关尼尼
江序眼睛亮了亮,很听话地跑到在墙边站着。他背对着墙,伸着脖子开心地望着图南,跟小狗没什么两样,还因为图南终于跟他说话而高兴。
要是有条尾巴,高兴得能摇晃成螺旋桨,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在被罚站。
图南:“……”
他面上的冷色差点维持不住,沉默片刻好一会,才淡淡道:“转过去,脸对着墙。”
江序愣了愣,犹犹豫豫地转过身,面对着墙。
直到这一刻,面对着墙面,完全瞧不见图南的神情,连图南的声音都听不到,江序才开始觉得难受起来,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捏着喘不过气来,沉沉地向下坠。
看不到图南的每一秒似乎都像被放在滚烫的油锅里煎熬,让江序慌得厉害,下意识想要转头望着图南。
图南:“转回去。”
江序转头,低着头面对墙面,手握着拳头,攥得紧紧的,脑袋垂得很低,眼圈开始有些发红,眼泪逐渐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地忍住不敢掉下来。
图南声音很冷:“今天去学校路上我跟你说过什么?是不是让你放学在学校等我去接你?”
“谁教你放了学自己到处乱跑?人拐子那么多,你是生怕自己丢不掉吗?”
从学校到台球厅,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孩一路问路,但凡路上碰见一个不怀好意的人,估计这会早就被拐走了。
第32章 第二个世界
对江序来说站在墙边压根就不算什么事,哪怕现在让他去外头脱了鞋站在雪地里光着脚罚站,也不叫什么事。
从前他在叔叔婶婶家,挨打被罚都是常事,在他看来,挨打总比挨饿好,挨打疼上一阵子就麻木不疼了,挨饿却要饿上好久,肚子要疼上一晚上。
江序不怕挨打,可见不到图南的神情,抬头只能望见斑驳的一面墙,却让江序难受得紧,一种即将被抛弃的恐慌感盘旋心头。
江序宁愿图南拿衣架或者扫帚子狠狠地抽他一顿,也不愿图南对他这样。
听到图南说话的语气发冷,江序心头盘旋的恐慌越来越大。他想要回头去瞧图南的神情,却被呵斥了一声,只能眼圈发红对着墙面,连声哥都不敢再叫。
图南不再说话,拎着一兜菜开始做饭。
图南穿越这具身体都有一段时间了。
他一来就要面对家徒四壁穷得叮当响,渐渐地,也学了一些快手菜,给小孩做一些简单的番茄炒蛋还是没问题。
就是味道谈不上好。
厨房响起淘米的声响和哗哗的水声,除此之外便是沉默。
这样的寂静比刀子割在身上都还难熬,眼眶发红的江序吸着鼻子,很想转头偷偷瞧一眼厨房里的图南,但又怕图南生气,只能一面抹着眼泪等着一面后悔自己放学没听话。
他不想让图南再走一段长长的路来学校接他,那条路又长又冷,加上他又实在想图南想得紧,于是放了学就背着书包一路问着人找到了台球厅。
到了台球厅,江序也只敢偷偷在外面望着。来来往往的人推开台球厅的门,通过间隙,能够瞧见收银台前垂着头看书的黑发青年。
江序高兴得厉害,偷偷在门口望了好久,才抱着书包在角落里坐着,等图南下班跟图南一块回家,一想到等会能牵图南的手回家,就偷偷地笑起来。
他不知道图南会那么生气。
厨房腾升起雾白水气还有清脆的切菜声。
图南洗了洗手,微微偏头看了眼面对着墙角罚站的江序。
江序在江富国家待久了,在江序看来,江富国一家动手教训他是一件最正常不过的事。
可能是个头还没灶台高的小孩烧火的时候慢了一些,也可能是洗碗久了些,这些事都会让江序挨上一顿打,久而久之,挨打对江序来说是并不是件难过事。
图南大可以揍江序一顿,可江序记不住这样的教训。非但记不住,图南要是拿扫帚子抽他,他还要担心自己皮糙肉厚扫帚子会不会抽坏。
关上火,在热气腾腾的汤上撒上葱花,图南终于开口说了话,“吃饭了。”
两菜一汤,外加两碗粒粒晶莹的白米饭,图南坐在饭桌上,看着江序抱着碗米饭,埋着头吃饭。
他没夹菜,脸都快埋到碗里,大口大口吃着白米饭,只露出个毛绒绒的脑袋。
图南给他加了一筷子鸡蛋,叫了声他的名字。
埋头吃着饭的江序停下来,抬头,满脸都是眼泪,眼圈发红,大滴大滴的眼泪掉进碗里,吃了好长一段时间的眼泪拌白米饭。
他哭得有些发抖,听到图南叫他,委屈得哽得胸腔一抽一抽的,抖着声音哽咽叫了声哥。
他先前在墙角边叫图南,图南都是不应的。
这次他叫图南哥,图南终于应了他,
黑发青年神情有些无奈,伸手用指尖替他蹭了蹭鼻尖上的泪,声音轻轻道:“干嘛呢?”
江序再也不忍住,抓着他的手,哭得很凶,哽咽着一股脑地把脑海里认错的话说出来,说自己错了,不该放学乱跑,不该听话。
他求图南别不要他,他以后一定乖乖听话,他不想再回到江国富家,不想冬天在冰天雪地的柴房里冻得瑟瑟发抖,不想离开图南。
他哭得那样厉害,唇都发白了,眼泪跟开了的水龙头一样,浸得衣领都湿了大半截,哭得好像快抽过去一样,紧紧抓着图南的手指。
图南无奈,怕出什么事,把哭得快抽过去的小孩放在自己腿上,抱在怀里哄着。他低头替小孩擦眼泪,“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是被人拐子拐走了,我怎么跟你哥交代?”
江序趴在他怀里哽咽。
图南轻轻地揉着他的头,“你哥把你托付给我,我得好好照顾你,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我该怎么办?我就是死了,下去了也没办法跟你哥交代。”
这话重得厉害,江序抓着他的衣服,哭得更凶了。
好说好歹,图南才哄好。看着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大的江序,他心里有些发愁——剧情线里也没说气运之子小时候是个哭包啊。
哭得那样厉害,图南都怕气运之子哭抽过去。
哭得眼睛发肿的江序走到饭桌另一边,想到刚才的自己赖在图南怀里嚎啕大哭,脸开始发热,生出几分难为情的窘迫。
他偷偷抬眼去望图南,图南给他盛了一碗汤,让他好好吃饭,又逗他:“眼泪拌饭能吃饱吗?”
江序脸更加热起来,磨磨蹭蹭地拿起筷子,可一想到图南刚才抱着他轻轻晃着他哄,内心又生出咕嘟咕嘟冒着泡的喜悦,偷偷地想原来哭的时候被人哄是这种感觉啊。
从前江小宝摔倒了,坐在地上嗷嗷大哭,叔叔婶婶立即涌上去,围着江小宝哄个不停。浑身破破烂烂的江序就远远地羡慕地看着。
晚上临睡前,图南烫了条毛巾,给江序敷眼睛。他也不知道江序到底哭得有多厉害,眼睛肿了好几个小时也没消。
一会哭一会笑的,刚才还在他怀里哭得撕心裂肺,这会一晚上都在顶着核桃大的肿眼睛冲他傻乐。
图南一面给他敷眼睛,一面问他第一天去学校跟老师和同学相处得怎么样。
江序趴在床上,仰着头,乖乖地给他敷眼睛,说相处得很好。
敷完眼睛,图南收起温热的毛巾,下床的时候,被轻轻牵住了衣角。他偏头,看到江序望着他,抿着唇,带着点沮丧地小声问他:“哥,我是不是很不听话?”
图南:“嗯?为什么这样说?”
江序好一会才嗫嚅着唇道:“我干了好多件错事,我早上不吃鸡蛋,藏在你碗里……放学了也没听你的话,到处乱跑,让你担心……”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果真十分不听话,脑袋垂得越来越低,耷拉着肩膀,像只落了水的小狗,害怕被赶出门。
他其实想问图南是不是后悔把他带回来,可他不敢问出口。
图南摸了摸他的脑袋:“没有,你很听话。”
江序紧紧抿着唇,失落地嗯了一声,好一会又小声道:“那哥明天还会跟我一起去学校吗?”
图南笑了笑,俯身,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亲,“会。”
坐在床上的江序呆了呆,抬手愣愣地捂着额头。
图南拿着敷眼睛的热毛巾到浴室,洗干净挂在掉了漆的挂钩上。
他回到卧室的时候,床上的江序脸烧得通红,耳垂也红得厉害,摸着额头,而后埋在被子里,亢奋激动地用脚刨地,傻乐得打了个好几个滚。
图南失笑,装作没看到,在边上脱下外套和毛衣,发出了点动静。
听到动静的江序脸颊亢奋得红扑扑,钻进被子里,等图南上床的时候,紧紧贴着图南,偷偷替图南捂着手。
冬天水龙头里流出的水冷得刺骨,刚洗完毛巾的图南双手冷得厉害,被一双小小的手捂着,小孩跟八爪鱼一样扒在他身上,毛绒绒的脑袋挨着他。
关灯后,图南在黑暗中打了个哈欠,正准备睡觉,一双手忽然被放在一片暖乎乎的地方。
图南:“?”
他抬手打开灯,看到被子里的江序探出脑袋,眼睛很亮,腼腆地望着他,肚皮上的衣服掀开了一块,正用温热的肚子给他暖手。
图南眼皮跳了跳,把手抽回来,替江序拉上肚子上的睡衣,轻斥道:“老实睡觉。”
江序老实点了点头,钻进被子里,只用手替图南暖手。可惜他的手太小,捂一会就凉了。
临睡前,他迷迷糊糊地想着若是他再长大一些就好了,这样手掌也能大一些,至少替图南捂手的时候也能暖活久一点……
迷迷糊糊想着想着,江序又想快点长大,最好能长得跟他哥一样大,这样就能用大大的手掌替图南暖手了。
———
上学没一阵子,图南就发现在这个狗都嫌的年纪,江序听话懂事得过了头。
其他的小孩冬日上学都要赖一会床闹上一阵,江序不仅起得比大人早,甚至还在起床后把家里的热水都烧了。
每次起床,江序会用热水烫好毛巾,把图南要穿的衣服裤子放在被窝里暖着,细心得连袜子都一块放进被窝暖好。
图南不给他碰炉灶,忙活好所有的事情后,江序会在床头叫图南起床,跟个小仆人一样,跟在图南屁股后面,给他递毛衣递外套,递热毛巾擦脸。
图南早上有赖床的习惯,起初还端着成年人的架子,到了点就艰难地爬起床,试图在一个小屁孩面前,表现出成年人一样成熟稳重。
到了后面,天气越发的冷,江序叫他起床的时候,他总爱眯着眼,用鼻音应了一声,然后脑袋往被子里缩,卷成一团,歪着脑袋闭着眼睛假装准备起床。
装着装着就眯了过去。
起初,替图南捧着毛衣的忠实小仆人还一愣,不懂床上的图南为什么没起床,以为图南生了病,着急忙慌地爬到床上,去摸图南的脑袋,要带图南去医院看病。
打盹正香的图南:“……”
他默默地爬起来,一面穿衣服一面瞧着边上替他钻进被子里找袜子的江序,心里纳闷江序这么一个小屁孩到底是怎么能做到大冬天不赖床。
后来,图南索性就不装了。主要是装起来需要太大的毅力,相比起大冬天从暖乎乎的被子里爬出来,图南宁愿丢点面子,窝在床上赖一会床。
有时候甚至会将江序一块抓来,塞进被子里,同他一块赖床,
刚开始的江序被抓着塞进被子里的时候,还有点懵,手上还捧着图南的毛衣,被塞进被子里噼里啪啦火花带闪电。他努力地伸出脑袋,探出头,小声地叫着:“哥,哥,起床了。”
图南迷迷糊糊地闭着眼睛,另一手将吱哇乱叫毛绒绒的脑袋摁进被子里,眯着眼困倦地哼道:“知道……一会就起……”
他这会跟平时那副沉稳冷清的模样不一样。被子里的江序脑袋枕在他哥的肩膀上,偷偷地抬起头,闻到了很好闻的草木香。
江序跟小狗一样,趴在被窝里,目不转睛地望着图南。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模模糊糊觉得他哥平日里冷冷清清,如今赖床像是一团在天边的云落到了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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