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关尼尼
但其实不应该的。
图南很慢地眨眨眼,出神地想着——他上辈子是个小瞎子,虽然在结算页面里有见到图渊长什么样,但在第一个世界,他对图渊并没有印象。
他看不到图渊在医院照顾他的模样,没有这段记忆。
没有记忆,又怎么会觉得现在的江序像上个世界在照顾他的图渊呢。
兴许是图南低垂着眼睫,出神望着半空的时间太长。边上削苹果的江序抬头,神色凝重而紧张,“怎么了?哥,哪不舒服吗?”
图南从被子里抬起手,立即被江序摁住,抓着手重新塞进被子里,神色紧张道:“哥你要干什么,你跟我说,动了伤口容易裂开。”
图南:“我没那么脆弱。”
在这个世界,他不是小瞎子,有照顾自己的能力。
江序给图南掖好被子,跟照顾瘫痪老人一样,往图南嘴里塞苹果,嘴巴答应得好好的,“嗯嗯哥我知道,来把这块苹果吃了。”
图南:“……”
他认命地一口咬掉苹果,嚼着果肉。
隔壁病床的病人羡慕极了,时常打趣一句:“兄弟俩关系真好啊,小小年纪就会这样照顾哥哥。”
病房里隔三岔五来探望的亲友他们也有,但要像隔壁床这样天天陪护的可不多见。
有时江序身上还穿着校服就来送饭了,大热天满头大汗,任谁看了都要夸一句兄弟俩感情深。
两周后,图南出院。
出院的那天是周一,江序请了假,一大早就骑着自行车来病房收拾东西。九点多,薛林到医院办好出院手续,开车将图南送回家。
家里收拾得很干净,江序忙前忙后拎东西。图南跟在后面,问他最近几天老是请假,功课头没有落下。
江序一面弯腰收拾住院拎回来的东西,一面说没落下,自己都做有笔记。
图南点点头。
直到半小时后,图南接到一通电话,电话里的老师告诉他江序因为家庭搬迁原因要申请退学。
接到学校打来的这通电话时,家里就只剩下图南一个人。
江序骑车去买菜,说晚上要做一顿好吃的庆祝图南出院,出门前还问图南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十分钟后,图南挂断学校打来的电话。他坐在沙发上,起身翻找着江序的书包。
江序的东西一向摆放整齐,很快图南就在江序的书包里找到了课本。
他低头,草草翻了几页,发现课本已经很久没有做笔记的痕迹,而笔袋里的水笔也没了墨水,草稿纸更是写到了最后一页。
图南将草稿纸最后一页合上,沉默不语。
江序心细做事极有条理,自律严苛到了强迫症的地步,不可能会让自己出现水笔没墨草稿纸只剩最后一页这种马虎情况。
发生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江序知道以后都不需要水笔和草稿纸,所以用不着再准备水笔和草稿纸。
图南将手上的东西塞回书包。
他坐在沙发上,挂钟在滴答滴答走着,在想怎么处理这件事。
这个世界任务进度顺利得不可思议——上个世界的图渊还不爱读书,这个世界的江序成绩名列前茅,学习极为主动,几乎从来不让图南操心。
图南以为这个世界最大的任务进度阻碍就是金钱问题。
因为穿越的身份原因,他没办法像上个世界一样给气运之子提供最优质的教育,但好在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很争气,哪怕没有上名校没有名师教导,仍旧在往正轨上走。
按照图南的计划,这个世界的江序应该会顺利完成学业,考上名校,创办自己的公司,功成名就,不用像原剧情一样为了生存混迹街头。
但从小到大听话得不得了的气运之子突然急转弯,吭哧吭哧地就往原剧情走——有书不读非要去辍学。
可图南的任务是辅助气运之子早日功成名就。
江序要真辍学,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功成名就。
图南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了一个主意。他起身,翻出口袋的钱夹,将钱夹放在鞋柜显眼的地方。
————
破旧的老旧挂钟缓慢走了一圈又一圈,半个小时后,铁门响起开锁的声响。
“哥,我回来了。”拎着一兜菜的江序弯腰换鞋,将手上的一兜菜放在桌上。
图南坐在沙发上,盯着他,“今天谁帮你请的假?”
江序动作一顿,笑了笑,面色如常,“林哥帮我请的假。”
图南平静道:“是请假还是退学,你自己心里有数。”
江序一声不吭,知道学校的事已经捅破,去到墙边,二话不说对着墙跪了下来,背脊挺得很直。
跟小时候犯了错被图南训的时候一个样。
图南看他半句话都没辩驳的模样,平静地点点头,“你长本事了,背着我退学,你想怎样?你是觉得我没钱供不起你是不是?”
面对着墙跪着的江序转了个身,没站起来,仍旧是跪着面对图南,薄唇抿得很紧。
图南忽然语气变冷:“说话!这会变哑巴了是不是?因为家庭搬迁退学,我怎么不知道要搬家?”
门外兴冲冲拎着一兜菜打算庆祝出院的薛林推开门,兴冲冲地推开门,本想大叫一声surprise,结果一抬头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的江序。
“……surprise——”
薛林傻眼了,拽的半句洋文卡在嘴里,尴尬地站在原地,拎着菜,咽了咽口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图南面色冷冷,语气很硬,“我只说一遍,明天回学校,跟老师道歉,老老实实把学上了。”
跪在地上的江序咬紧后槽牙,抬着头,“我不去。”
他眼眶有点红,不知道是被骂变红还是因为愤怒变红,“今年十二月份我就满十四岁了!退学了我就打工,我哥也是十四岁出去打工的!”
“他能我也能!”
图南气得脸发白,像是怒急攻心,剧烈地喘了两下,高高地抬起手。
跪在地上的江序当即膝行几步来到沙发前,给他哥扇脸,求他别生气动怒,小心养好的伤口崩裂。
高高抬起手的图南一扬手,他指着门,一字一句,寒着脸,声音拔高,“不上学可以,出去,现在就出去,以后也别叫我哥。”
他从未如此疾言厉色,脸色也从未如此难看。薛林看得心惊胆战,看着江序跪在地上,眼眶发红,叫了好几声哥,语气带有很浓的哀求意味。
图南盯着江序,“现在就走,我能捡你回来也能让你走。你要是觉得自己能赚钱,现在给我出去。”
江序赤红着眼,“为什么不能退学?我哥也是初中退学,他辍学打工,工资寄回去给我也给你花,为什么我就不行?”
“还有台球厅冯思林琦那些人也早早就辍学了,为什么我不行?”
他膝行了几步,一手伏在图南膝盖上,声音发着抖,“哥,我没资格让你付出那么多。”
他没资格让腰上有伤的图南受苦受累甚至挨刀子。如果没有他,图南能找一份更清闲的工作,
他与图南非亲非故,没资格让图南为了他呕心沥血到那种地步。
跪在地上的少年扶着椅子,近乎以一个哀求的姿态,红着眼,半仰着头望着图南,对图南哽咽重复:“哥,我没资格让你付出那么多。”
如今只是初中,往后他还得读高中甚至是读大学,每一步都得花钱。
他得踩着他哥的肩膀才能走上那条路,拖油瓶越长大,就越压得他哥喘不过气,直不起腰。
“书是我自己不想读的,哥。”
“我最后再问你一遍,到底读不读?”图南怫然打断,声音冷极了。
“不读!”江序少见地显出几分犟劲,赤红着眼,咬着牙发了狠,声音徒然高起来,“那些人能辍学,为什么我不能?凭什么我就不行?”
图南盯着他,“你问我为什么要养你?为什么要管着你?你想知道?好。”
图南同薛林道,“把我钱夹拿来。”
拎着一兜菜的薛林隐约知道图南要说什么,眼皮一跳,他挤出个笑,难看极了,“不用了吧,小孩子闹脾气……”
图南打断他:“拿来。”
薛林咬咬牙,闷头拿来图南的黑色钱夹。
图南将钱夹里的照片拿出来,砸在跪在一旁的江序脸上,盯着他,一字一句,“凭什么?你问我凭什么?凭我跟你哥在一起那么多年,凭你哥死前的遗愿是让我好好照顾你,够了吗?”
泛黄的照片边角锋利,砸在脸上有些疼,打着旋轻飘飘地落在地面,却仿佛轰然一声巨响。
周遭一片死寂,地面上泛黄照片的两个男生挨得很近,朝着镜头笑,有点生涩又有点腼腆,神情却温柔得不可思议。
——
“不好意思给老师您添麻烦了,家里没搬迁,孩子闹脾气,已经跟孩子沟通过了……嗯,对,明天就去上学……”
掩着的门渗着风,呜呜地响,老旧的厅上乱成一团,塑料袋里的活鱼甩尾,泛着腥气的水顺着袋口滴答滴答地流。
图南挂断电话,低头摸出了根烟。
大病初愈,禁烟酒禁辛辣是常态。对面的江序没再像以前一样拦着他,只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僵直着身体,面色灰白,唇蠕动着,没说出一句话。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着,插上电的电饭锅发出轻微的跳闸声,台球厅有事,薛林匆匆离开,只留下满桌子红红绿绿的塑料袋。
吸完了一根烟,图南转身去厕所,关上门。
厕所里,图南抹了抹鼻子,背后出了一身的汗——他还是头一次撒那么大的谎。
什么遗言,什么托孤,其实都是借口罢了。
但如今的江序因为不想拖累他铁了心要退学,不拿出身份震震江序不行。
嫂子……这个身份应该勉强够用吧?
图南洗了把脸,有些纠结——不知道这个年纪的江序能不能接受。
他在厕所呆了好长一段时间,给足了江序缓冲的时间,才从厕所出来。
看到江序站在厕所门口,图南沉默片刻,低声道:“有没有什么想问的。”
僵直的江序如梦初醒,猝然抬起头,那双眼仍旧是呆呆的,好一会才起身说要给图南做饭。
图南:“……?”
他缓慢抬头,愣怔地望着在厨房哐当哐当做饭的江序,神色难以形容。
他以为十几岁的少年知道自己早逝哥哥的爱人是同性,或多或少都会接受不了,再不济也要盘问上几句。
谁知道江序的第一反应是要做饭。
砧板切菜的声音清脆,一声一声如鼓声急切剁着,高压锅喷挤着气压,白雾直冲云霄,炖得软乎的排骨肉香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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