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关尼尼
图南的台球打得极为漂亮,平时犯懒不爱动弹,并不轻易教人打台球,碰上他心情好了才会指点一二。
江序来台球厅接图南下班的时候,透过玻璃门看到烟雾缭绕的台球桌围满了人,时不时发出一阵哄笑和喝彩。
他推开门走进去,脚步一顿。
攒动的人头中,图南正在教一个年纪同他相仿的少年打台球,手压着少年的肩,附在少年耳边说话,一副挺认真专注的模样。
江序停在原地,安静片刻,才叫了声,“哥。”
——
一轮弯月掩在云层中,朦朦胧胧落下光辉。
下班路上,图南听到江序问他,“哥,那人谁啊?以前怎么没见过?”
图南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嗯?你说谁?”
江序偏头望他,“你教他打台球那个。”
图南记起来了,有些心不在焉:“那个啊,新来的,估计一时兴起待不了几天。”
他心里还想着孙志轩跟他说高中的事,原本想跟江序聊一聊,可又被孙志轩的话弄得谨慎起来,觉得还是不要提前跟江序说高中的事好,以免给江序压力。
江序向来听话,几乎唯他命是从,性子倔又认死理,只要他说希望考上市里的启德,江序就是拼了命也会做到。
图南不想让江序有那么大压力,哪怕江序是气运之子。他分神想这事的时候,听到江序对他轻声说,“哥,你也教我打台球呗。”
图南回了神,“你想学?”
江序没说想学,也没说不想学,垂眸道:“小马哥他们说哥打台球打得很漂亮,可是我连台球杆的不会握。”
图南:“以后抽空教你。你聪明,要学不了多久就会,不像我今天教的那个……”
他心里还挂记着孙志轩信誓旦旦说江序考不上好高中这件事,因此颇有些不公正地摇头评价“不太好教。”
图南说起孙志轩态度并不好,江序望着他,原本并不高兴的心也逐渐变得高兴起来,弯起唇,软声细语地跟在图南身后说话,“是吗?我刚才看他打得挺好的。哥,今天我们上了计算机课,不过我们学校没有机房,都是看课本学……”
他同以前一样,牵着图南的手说个没完。
图南有时应,有时偏头望着江序,才发现江序已经长高到了他肩膀,那个几年前还瘦若柴骨的小孩已经成长为少年。
“哥,我周末想跟同学坐大巴去市里的图书馆,去借书顺便去看看电子阅览室,可以吗?”
图南回过神,“可以。”
他不知道想到什么,低头从兜里掏出几张钞票塞给江序,学着台球厅那群小年轻,“大热天的,记得请人女孩吃冰棍,别让女孩出钱,男孩不能小气。”
江序:“可是哥你自己都没钱。”
图南:“……小孩子家家懂什么,让你拿着就拿着。”
算一算时间,江序个头长了那么多,这个年纪确实也该进入青春期了。这时候约同学一块出去玩也正常,要是碰见心仪的女生,囊中羞涩了就不好。
图南觉得自己这个哥哥当得很好很开明,连青春期都看考虑到了。
上辈子他就没有考虑图渊青春期这个问题,导致图渊越长越歪。
图南想了一下,又觉得好像青春期教育图渊也没多大用,图渊从小就轴,从小最大的梦想就是给他当小狗。
江序低头,用手抚平图南递给他的钱钞,折好放进口袋,准备过几天拿这些钱给图南买冰棍吃。
买那种冰柜最右边的那种,巧克力味的。
他哥爱吃。
至于他哥说给同学买冰棍,江序是左耳进右耳出——他跟那些人又不熟,为什么要花他哥的钱给那些人卖冰棍?
——
周末,清晨。
还没彻底醒过来的图南躺在床上,脑袋吊在床边,后仰着看着门口弯腰穿鞋的江序,含糊道:“去那么早?”
江序抬头,“要换乘公交车去乘市里大巴,去市里的大巴三小时一趟,得早点出门。”
图南挪动几下,后仰吊着脑袋,努力睁开眼睛,“鞋架上的蓝色鞋盒压着张五十,你拿去,中午在市里吃点好的,请女同学吃冰棍也行。”
江序:“哥你什么藏的私房钱?”
图南很酷地说:“有很多。”
江序没忍住,走到床边,蹲下来,看着他哥在床上后仰着头,额发散落,黑色的眼珠很亮,鼻梁高挺,带着几分得意,没有额发遮挡清晰地露出五官,很有点孩子气的模样。
他很少见到他哥这幅模样,低头凑近了些,也弯了眼睛,露出笑,“好,桌上有豆浆和烧饼,哥你等会上班记得吃。”
图南朝他摆摆手,示意他赶紧走。
——
初三上半年,江序学校重新进行了一次分班考试,江序成绩斐然,毫无悬念进入特优班。
县城的教育资源同其他地方的教育差距如同鸿沟,能出这样一颗读书的好苗子,整个年纪的老师视若瑰宝,开家长会的时候特地单独找来图南做思想工作,希望图南能够全力以赴支持江序备考。
图南听得极为认真,止不住地点头,回到家就想着老师话里的意思。
他一面啃着苹果,一面靠在沙发上,“小序,你觉得你们老师想表达什么啊?”
系着围裙的江序在厨房专心致志择菜,“不知道,哥你不用管,可能备考前老师都这样的。”
图南哦一声,觉得还是有点奇怪,总觉得老师跟他谈话的时候话里有话。
厨房里的江序将择好的菜洗干净,噔噔噔开始剁玉米。初三特优班实行晚自习补课,几乎班里所有人都报名参加,只有他和其他几个同学没参加。
那几位同学家境优渥,没参加是去私下补课,他没参加是因为他要回家给他哥做饭,还要接他哥下班。
班主任知道后苦口婆心地劝他把握住学校给的好机会,他站在老师面前说,“我哥吃惯了我做的饭,晚上我还要接我哥下班,我要是去上晚自习,我哥晚上会饿肚子的。”
班主任哽了哽,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谁给谁当哥,“你哥不会做饭吗?”
江序背着手,目不斜视,“会,但是我哥工作很忙,没有时间,老师我们家就我跟我哥,我哥赚钱养家,很不容易的。”
热气腾腾的三菜一汤热香味俱全,工作很忙赚钱很不容易的图南从沙发上起来,去厨房洗手吃饭。
吃饭的时候,图南吃着江序给他剥的虾,“小序,我怎么听你同桌的家长说她儿子晚上好晚才回家啊?”
虾是特地图南特地买来庆祝江序考了年级第一的,个头大肉质鲜甜,剥好的虾肉堆在碗里摞得老高。
江序剥着虾,头也不抬,“不知道啊,他笨,可能作业没写完吧。”
图南想了想:“噢,那你别学他,写不完就写不完,别待在学校学那么久。能学就学,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将虾肉放进图南碗里,江序抬头,乖巧一笑,“好的哥。”
————
八月初,夜幕降临仍旧炎热,吹拂的风都裹挟着热气,闷热不绝。
露天大排档人声鼎沸,酒瓶子竹签撒满地,一群年纪不大学生模样的人有说有笑着拉开大排档的椅子,嚷嚷着不醉不归。
“熬了那么久,总算解放了。”
“可不是,赵老师说这次的题比上届难多了,也不知道我考得怎么样……”
“管它呢!考都考完啦,想那么多干什么,今晚不醉不归,服务员!”
靠坐在椅子上的男生朝里头挥手,吆喝着服务员。
“来了。”
穿着黑色T恤的少年单手提着两匝啤酒送到隔壁桌,手上拿着点单本和菜单,将菜单放到桌上,“点菜写在本上。”
他身形高,肩宽腿长,背脊宽阔,眉眼俊秀到了凌厉,很出挑的一张脸,桌上的一群人有些惊愕和迟疑,面面相觑。
“江序?”
低头撕下点单本的江序抬头,看到一群同班同学。
那群同学瞧着江序,有些哑然。他们知道江序家庭条件不好,但是没想到不好到了这地步。中考完这几天,班里的同龄人都在狂欢放松,江序却已经开始扛起生活的重担。
这年纪正好自尊心最重,谁愿意当服务员伺候自己的同学,擦桌子打扫卫生收拾残羹剩饭。
江序却很从容平淡,朝他们点点头,示意他们点菜。点完菜,他将点菜单收走,又单手扛着两匝啤酒给前桌的客人。
他走后,一群学生才放松下来,偷偷地扭头望向弯腰打扫卫生的江序。
“真是江序啊……他怎么会在这?”
“不知道,不过江序八九不离十应该会去市里读启德。”
“他那个成绩,不去读启德才奇怪呢。”
穿着白色裙子的女孩频频回头,去瞧拎着两匝啤酒的江序,面色上有些犹豫。
酒过三巡,终于,她像是鼓起什么勇气,轻轻握着包装精致的小蛋糕,寻到江序空档,来到他面前。
任锦脸颊微红,开口叫道:“江序。”
江序抬头,望着面前文静的女孩。
他长得好看,成绩斐然,虽然平日话不多,但同青春期其他爱招摇的男生比起来仍是耀眼。
任锦将一块包装精致的芝士蛋糕递给他,说送给他。
江序摇头,嗓音很淡,“谢谢,不……”
话还没说完,江序忽然一顿,他眼神落在面前一小块芝士蛋糕。
透明包装盒还带着微凉的水汽,浓厚柔软的芝士撒上薄薄一层白巧克力碎,霜雪一样厚,酥脆的坚果饼干做底,淡粉色草莓点缀,淋在表面的草莓果酱往下淌,看起来很诱人。
这种精致小巧的芝士蛋糕只有市里才有。
江序看了很久,最后问任锦能不能花钱向她买这块蛋糕。
任锦有些受宠若惊,摆手说不用买,送给他就好了。江序却摇头,将钱递给任锦。
任锦没要钱,而是望着他,脸颊微红,“江序,你高中会去市里的启德吧?我应该去不了启德,不过应该也是去市里读一中……”
“到时候我们周末放假要不要一块回家?”
从镇上去到市里,要做三小时大巴车再转两趟公交车,路途遥远。
江序抬眼,“我不打算报启德。”
任锦一愣,“啊?”
江序:“启德不合适我。”
启德那么远,每个星期的周末才能见图南一次,他会想图南想到发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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