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司佑
晏瑾桉也是头一遭见长辈这样落泪,又不好像穆钧那样为年近六十的男alpha擦泪,只好对穆启星笑:
“叔叔也是爱子心切,情到深处自然流露,我只怕还没叔叔做的一半好,以后得继续努力,对小钧呵护备至才行。”
穆启星点头,看向穆钧:真不愧是一级棒发言人哈,这讲话水平就是不一样。
想她当初订亲,徐述影的omega老爸也这样哭,她当时只会抓耳挠腮,半天道一句:“伯父,汤要凉了,先喝几口吧。”
但晏瑾桉这话也不全是为了体面,他是接触了穆启星和徐述影才知道,为什么穆钧能对生活抱有积极认真的态度,且有不将就的底气。
就算在婚育压力下独自养着两只毛绒绒,omega也能把三张嘴顾得极好,无论人和狗都是毛发油亮的健康干净。
面对蛮不讲理的相亲对象,即使对方在世俗意义上已是所谓的高质量alpha,他也能不卑不亢,该说不时就说不。
因为穆钧在足够的爱中被滋养着长大,所以他的父母有权要求他的另一半按照相同的标准去爱他。
晏瑾桉是真的相信,如若他做得不够好,徐述影和穆启星会不顾一切将穆钧带离他身边。
徐述影哭半小时哭累了,穆启星用瘦小的肩膀撑着他回房。
今天阿姨放假,晏瑾桉和穆钧一起收拾过餐桌,倒了剩菜,把碗碟筷子放进洗碗机里。
“我父母的事,应该提前更早和你说的。”晏瑾桉正用洗洁精搓洗擦过餐桌的抹布,对穆钧道。
一整套茶具已经清洗完毕,穆钧拿着餐巾纸一只只地将茶杯拭净,“你也是还没准备好,不必急。”
否则,按照晏瑾桉和他无话不谈的约定,alpha或许早在定下仪式日期时就一股脑道出。
上个周末,他们一起去了钟语巍墓前。
说是墓,却连块石碑都没有,穆钧触目所见只有一望无际的大草坪,以及一棵才冒出新芽的柠檬树。
觅食的鸟雀唧喳,在树枝上蹦跃,间或抖落一片薄薄的羽绒。
晏瑾桉带了两个小马扎,还有一野餐篮的精致食物,与穆钧一道在柠檬树下露营午餐。
边吃,边和钟语巍的柠檬树聊天,向她介绍穆钧是他晏瑾桉命定的爱人,是他这辈子都不会放手的宝物。
穆钧听得指头都要抠进土里去,说,在长辈面前这么肉麻不太好吧。
晏瑾桉就乐不可支地笑,捉着他的手,一起放到被护理得青褐油润的树干上。
就算是和钟语巍打完了招呼。
“我也很有耐心,晏瑾桉。”穆钧擦好最后一个茶杯,倒放在托盘上。
晏瑾桉总是能给他足够的时间消化所有激烈昂扬的情绪,也能在他过于着急的时候扯住缰绳,用温润的态度指引他慢下来。
穆钧自认学习能力还算不错,耳濡目染的,也能习得晏瑾桉张弛有度的优点。
那处草坪人迹罕至,能见到钟语巍的柠檬树,晏瑾桉已是将心底的私密剥出来展露。
而钟语巍的产后抑郁是否由晏齐礼引起,晏瑾桉又是否因此与晏齐礼疏远,叫后者冷漠到连他的订婚仪式都鲜少过问。
这些,都不是穆钧能贸然触及的。
要晏瑾桉愿意,他才会安静倾听。
“好,我们小木头真棒。”晏瑾桉稍微低一点头,就能吻到他的鬓发。
穆钧任由他啵啵了好几下,从发梢到脸颊。
面色淡然地取走alpha手中洗好的抹布,挂到墙上晾着,又用餐巾纸擦干晏瑾桉湿漉漉的手。
晏瑾桉便没骨头地倒到他肩上,“我爱你。”
这大约是今天的第十六遍。
穆钧耳尖滚烫地发出一声“嗯”,因为晏瑾桉挡着,只能把湿透的餐巾纸抛进垃圾桶。
腰后就得寸进尺地攀上一双手,不断收紧,把他刚刚还能自如活动的小臂都一并收住。
晏瑾桉又道:“我爱你。”
穆钧:“……嗯。”
犹豫了一下想要回应,但仍是说不出这简单的三个字。
直男就是对直白的情感难以启齿。
晏瑾桉也不强求,手牵手地和他上楼回卧室。
上次来,他只在门口礼貌地张望了一下,虽然很想了解穆钧的房间布局,也想从他的书柜抽屉了解青春期的穆钧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可惜穆家人都在,瞩目之下,晏瑾桉只得约束己身言行。
现在穆钧先去洗漱,房中仅他一人,倒能好好研读一番。
生物冲刺100天、推理小说、恐怖电影观影指南、高中生必读英语杂志。
晏瑾桉随手抽了一本英文杂志,心想着穆钧的学生生活也是循规蹈矩,不见任何出格。
不像他表弟,未分化前就对abo性别兴趣盎然,经常在正经杂志里夹女omega的写真……
“哗啦啦。”
几张薄片随着他翻页的动作从杂志里掉出来,散落在地上。
晏瑾桉蹲下身捡,捡到第三张时,视线顿住。
看了看夹着这几张纸的杂志内页。
高考十佳作文精读。
又看了看明显是从别的报纸杂志上剪下来的纸片。
清一色成熟大.波浪卷发女omega,有几个还刻意凹着S型曲线,表情挑逗。
纸张材质与气味都不尽相同,有的还带着毛边,可能还是美术学具里自带的钝剪刀裁的。
浴室门打开,穆钧说着,“家里还有没拆过的内裤,睡衣你就穿我的将就一下吧……”
那个“吧”字还没“啊”完,他与蹲在地上正打算捡第四张小纸片的晏瑾桉四目相对。
穆钧:“!!!”
啊啊啊啊他上次不是把大姐姐杂志都偷偷清出去了吗,晏瑾桉手上那个是什么啊啊啊。
他的天他的天那本英文杂志他一点印象都没有啊啊啊,是不是沈寄川高考那天错放到他书包里他忘还了啊啊啊。
穆钧一步到位夺走晏瑾桉爪子里的杂志与小纸片,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把散到好几处的纸片也捡起来,尽皆扫进杂志里,又塞回书柜。
一趟丝滑小连招下来,他面上的温度才逐渐升起。
接着后知后觉:这这这,似乎有点太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如果一开始就告诉晏瑾桉这是沈寄川的东西,alpha估计都不会怀疑(当然了这本就是实话)。
但现在真带上掩耳盗铃的色彩,估计不论他说什么,都会沾点欲盖弥彰的味道。
穆钧面壁思过。
晏瑾桉则在刹那想起今晚的一个小插曲。
认生的omega亲自帮丛楠换了筷子,还主动与她搭话。
丛楠是烫了大.波浪卷发的女omega。
以及。
才和穆钧认识那天,迷迷糊糊的omega大着舌头说。
不喜欢……alpha。
当时晏瑾桉以为他是省略了部分语句,不喜欢“太alpha”的alpha。
直到现在,心头才朦胧浮出一个猜想。
穆钧会不会。
根本就不喜欢alpha?
沉默倾覆在明天就要订婚的两人之间,如海啸漫天。
穆钧依旧面对着书架,疯狂思考该怎么解释才比较好,或者继续缄默,说不定晏瑾桉其实没看出端倪,只当他想要学学omega流行妆容呢?
“不好意思哦。”先开口的还是晏瑾桉,“我未经允许,就碰了你的东西。”
既没有困惑穆钧行事怪异,也没有盘问那些小纸片的来由。
穆钧却没感到放松,只偏过一小半侧脸支吾道:“别,不用道歉,你也没做错什么。”
浴室门再次关上,事态紧急,穆钧又从床头到书柜到各个抽屉地清理了一遍,确保再没有哪本书里夹着大姐姐私藏,才微喘着气坐到床边。
刚坐下,晏瑾桉就擦着头发出来,“今晚得早点睡了,明天还得辛苦你。”
“咳,都是你在安排,我不辛苦。”穆钧苍蝇搓手。
晏瑾桉对他笑笑,待头发干了些,又进浴室用吹风筒。
穆钧捻了捻睡裤带子,回想晏瑾桉这两周又加班又忙活订婚,而他在这方面确实没帮上什么忙。
很多时候都是婚庆公司和晏瑾桉一起挑方案,他在线上会议中只觉得这也好那也好,眼花缭乱地分不出个三六九等。
但晏瑾桉每次都会夸他懂得发现每一个方案的独到之处。
就,真的不是硬夸吗。
穆钧越想越觉亏欠,关了灯和晏瑾桉一起挤在一米八的双人床上,都还在郁闷。
被alpha搂进怀里,他枕着结实修长的手臂,最终还是小小声道:“那些东西不是我的,是沈寄川的。”
“嗯。”晏瑾桉揉他的手指玩。
小木头不擅说谎,能如此顺畅地说出来,定不能作假。
穆钧只是样貌英气,实则馋他馋得跟什么似的,这几月他们又几乎形影不离,喜不喜欢omega的,他还能看不出来么。
刚才真是猪油蒙了心地冤枉人家。
晏瑾桉心气平和了些,又用小腿勾住穆钧的,叫两人四肢都缠紧来,被子里被双份体温捂出腾腾热气。
“我相信你不看那些。”他道。
穆钧蛄蛹了一下,弱弱地:“……也不是,我有看,但上回都清掉了。”
既然要坦白,那干脆都坦白完算了,免得埋下一个雷,他还得提心吊胆它什么时候炸。
晏瑾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