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不欢
“嗯,是我朋友。”柏溪笑笑。
“那你们聊,我下班了。”
阿姨随手拎着打包好的垃圾袋,又打量了贺烬年一眼,这才离开。
“进来,我给你找创可贴。”柏溪很贴心,并未拆穿某人的借口,反倒真去找出了医疗箱,取出一枚创可贴来。
贺烬年立在玄关,没有换鞋。
柏溪问他:“怎么不进来?”
贺烬年看着柏溪,不敢道明来意。
约会阶段的关系,只不过是没打通电话,就这么匆忙赶过来,实在非正常人之举。过度的不安和焦虑,带着点病态,柏溪得知真相肯定会害怕的。
贺烬年彻底冷静。
随之而来的是后怕和惶恐。
只差一步,他就险些将辛辛苦苦维持的一切击碎。
“你……”柏溪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懊恼,却会错了意,将其误读成了某种类似于委屈的情绪,“是不是在学校遇到什么事情了?”
贺烬年抿着唇,没答话。
他的沉默,仿佛是一种佐证。
柏溪确信了自己的猜测,俯身从鞋柜上取下拖鞋,“要我帮你换吗?”
“我自己来。”贺烬年顺从地换了拖鞋。
“我给你热杯牛奶。”柏溪去厨房,从冰箱里取出牛奶加热,然后取出那只白瓷杯。犹豫了一下,他又将黑瓷杯也取了出来,分别倒了半杯牛奶。
贺烬年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柏溪看着他,心想这家伙平时太成熟了,让人容易忽略他的年龄。可仔细想想,贺烬年不过二十岁,大学都没毕业,肯定也有不少烦恼。
柏溪性情温和,上学那会儿很少和同学起冲突,人缘还算不错。即使这样,偶尔也会遇到小矛盾。住在宿舍里就更不用说了,一样米养百样人,同宿舍所有人都好相处的概率比中彩票还低。
只是不知道,贺烬年具体遇着了什么事儿?
“跟人打架了吗?还是遇到麻烦了?”柏溪将热好的牛奶放到他手边。
“没有。”贺烬年垂着眸,他想不出更合理的措辞,只能任由柏溪误会。
被当成无能脆弱的人固然不算好事,但总比被当成偏执的疯子要好。柏溪若是知道在几分钟之前,他家入户门险些被人暴力破开,不知道会不会报。警?
“我今天和经纪人一起去看雪蛋了。”柏溪见他不愿说,主动岔开了话题,“杜姐说你昨天去过,我本来想问问你,后来想着见了面你肯定会说的。”
原来撤回的信息是这个?
贺烬年心里的疑惑解开,越发懊悔今天的冲动。
“抱歉,不该招呼都不打就过来打扰。”
“没关系的。”柏溪觉得贺烬年是个很难敞开心扉的人,哪怕心里情绪翻涌,也绝不会轻易吐露。
这种人难过的时候,要怎么安慰呢?
柏溪想到了上周六从博物馆回来后,在玄关的那个拥抱。人类发明拥抱,就是为了传递那些语音所不能及的情感。
于是,他问贺烬年:“需要抱抱吗?”
“什么?”贺烬年以为自己听错了。
柏溪张开手臂,眼睛明亮而温柔,像圣洁的天使,却有着最能蛊惑人心的魔力。贺烬年怔怔看着他,指尖轻颤又握紧,不愿拒绝又不敢造次。
柏溪拥住贺烬年。
两只手臂像翅膀,脆弱但有力量。
贺烬年把头靠在柏溪颈窝,小心翼翼汲取着他的气味和温度,手臂却不敢妄动,唯恐下一刻自己就会失控,露出贪婪不堪的本性。
“我该走了。”贺烬年声音有些哑。
“嗯。”柏溪并不勉强,也知道让对方开口朝自己倾诉,是一件很难为人的事情。他把此前找出的那枚创可贴塞进贺烬年手里,“下次需要创可贴的时候,可以再来找。”
像一个安慰,也像承诺。
柏溪允许并接受贺烬年在自己面前脆弱。
“随时都可以吗?”贺烬年忍不住问。
“当然。”
柏溪温柔坦诚,毫不设防。
贺烬年几乎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攥着那枚创可贴匆忙告辞。
地下车库,又静又冷。
贺烬年坐在车里,许久没有动作。
他隐约还能嗅到自己身上沾着的属于柏溪的味道,淡淡的玫瑰花香,和上次柏溪还给他的衣服是同样的味道。
只是这味道并不浓烈,哪怕很珍惜地秉着呼吸,也很快就嗅不到了。
就像那件卫衣一样,短短几日柏溪的味道就无迹可寻……
“砰砰砰”车窗被敲响。
贺烬年转头看去,眉头不由蹙紧。
隔着车窗,李姓狗仔冲他笑得一脸谄媚。
贺烬年深吸了口气,将车里最后一点玫瑰香气吸进肺腑,这才极不情愿地降下车窗玻璃。
“贺哥,我看你上了车一直没走,是不是有事儿要吩咐我?”这狗仔看着比贺烬年至少大了半轮不止,叫起贺哥来竟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事说起来也不怪他谄媚,实在是贺烬年给的太多了。不仅给的多,事儿还少,不仅不使唤他,还允许他继续在老“东家”那里待着。
换了谁见面都得踏踏实实叫声哥。
“没事。”贺烬年冷声道。
“得嘞,您有啥事儿随时吩咐。”
狗仔又屁颠屁颠回了自己车上。
当初贺烬年找他,他以为对方要让他干什么私家密探的活儿,谁能想到差事这么简单?虽然贺烬年只要求他每次给老“东家”汇报时,提前让自己过目,别的一概没提。
但为了不显得太无能,他还是会隔三差五主动把跟拍柏溪的内容发给贺烬年。一开始,他以为贺烬年也想挖柏溪的黑料,后来又觉得不太像。
狗仔这活儿讲究先来后到,有他盯着柏溪,业内其他狗仔就会尽量避开。这样一来,就能保证不会再有其他脱离掌控的同行,再来盯着柏溪。
所以他贺哥也有可能是在保护柏溪?
他猜不透,也不敢多问。
贺烬年走后,柏溪才看到手机上的未接来电提醒。
他睡觉时把手机静音了,什么都没听到。
贺烬年打了一个电话,又拨了一个微信语音,前后间隔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柏溪猜想,对方当时的情绪肯定特别崩溃,才会这么急于联系自己。可惜,哪怕见着了面,他也没帮上什么忙,甚至没能让贺烬年倾诉一二。
早知道,应该留贺烬年住下。
就算对方不愿吐露,起码身边有个人陪着能舒服一些。
**
次日。
柏溪跟着胡庆去见魏绅。
途中他朝胡庆说起了自己的困扰:“我和贺烬年相处的时候,好像一直是我在主动,他从来不朝我说自己的事,不管是工作上的还是学习中的。”
“他那个人,我第一眼就知道是个闷葫芦。”胡庆评价。
“他不爱说话倒是可以理解……”毕竟听力有点小问题,“你说我怎么才能更了解他呢?”
“语言无法沟通的事情,就交给身体。等你俩那个过以后,自然就了解了。”
“你一直都是通过那种事了解别人?”柏溪看他。
胡庆认真想了想,“也不是,咱俩不就清清白白的吗?我也挺了解你的。”
“咱们的关系又不一样。”柏溪叹了口气,“他那样的性格,连个能说心事的人都没有,应该挺孤独的。”
“不要心疼男人。”路口红灯,胡庆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想了想柏溪不喜欢烟味就没点,“我有个哥们姓姜你还记得吧?”
柏溪隐约有些印象,点了点头。
“小姜之前认识了一个一米九的帅哥,特别上头。帅哥倒是挺爱说话,嘴也甜,会哄人,认识不到三天俩人就睡了。结果到了床上,你猜怎么着?”
柏溪平时不爱聊这类八卦,但还是捧场地问了一句。
“那小子下手没轻没重,当天晚上就把人弄进了医院。”
“怎么会……”柏溪有点接不上话。
他对这个圈子里的事情知道的并不多,胡庆也很少跟他聊太过火的,但能让人进医院,想来是挺严重的伤害。
“后来呢?”
“那小子把人弄伤了以后,又是磕头又是哭鼻子,我哥们心疼得不行立刻就原谅了。要不是我硬拦着,我看他俩还能接着处呢。”胡庆生硬地做了个总结,把话题又转了回来。
“所以说,只有到了床上,你才能彻底了解一个男人。任何的伪装,一旦到了那种时候,全都顶不住。”
柏溪:……
他觉得胡庆说的都是歪理。
但他没办法反驳,一旦他反驳胡庆肯定要拿他是处男这事儿掰扯。
到了地方。
魏绅已经带着平台方的人提前等在那里。
一番寒暄,众人进入正题。
柏溪和胡庆摆出了合作意向,魏绅自然是高兴万分。
“我们的要求不麻烦,一个是柏溪只参与一期,脚本和后期剪辑我们都要过目。另一个就是,节目不能过度娱乐化。”胡庆说。
“完全没问题,这个两位放心。”魏绅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