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玉兮
楚宿征耳根子一麻,一瞬间热血上涌,他想说怎么可能,你思维怎么那么龌龊,但在这一刻也骤然意识到自己如今因为时刻面临危险,难免浑身紧绷,头脑兴奋,随便说一句话都会这样,若是同乘……
他咋舌“随便谁,给他让一匹马!”
队伍里的人面面相觑,最终有一个靠后的小兵牵了自己的马过来。
楚南疏伸手摸了摸马头,那匹马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战战兢兢了一会儿,又乖巧低下了头,俯身让楚南疏上马。
世子殿下顶着那张绝色的脸轻笑,声音温柔却令人头皮发麻,他笑着说道“乖孩子。”
作者有话说:
鬼里鬼气的楚南疏……
时间定错了,发现不对上来调了一下新的。
第170章
比起楚宿征专门为自己培养的烈马寒风, 楚南疏随手得来的这匹马本该是会速度更慢一些的,它不如寒风壮硕,也跑不快。
奈何身上压了个气息怪异的, 不像是人类反而有点像是蛇的魔王, 所以当楚宿征使坏开始策马崩腾, 楚南疏拍了拍它的马身,它也只能开始加速。
两人的速度越来越快, 却依然可以并驾齐驱, 最后在宫门口停下,杀戮的声音还隔着一段距离,看样子其它人还要一段时间才能过来。
不过楚宿征带着的这八十亲卫已经可以算是很多了, 楚子殊的人更少,最后到了宫门前的只剩下了五十。
两方军马在王宫门前碰面。
如今的局面很焦灼, 因为没有人赢了提前赶到王宫,也没有人输了,如今尚且胜负未分。
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任雍朔王的三个公子都在王宫的门口,而隔着一座墙,是最终胜负, 也是未来的命运。
楚子殊面露忌惮神色, 他看着队伍最前面的楚宿征与楚南疏“看来二弟与三弟是打算合作了?但那位置只有一个, 你们两个之后又要怎么分?”
楚宿征倒是也放松下来了,他侧了侧头, 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凉嗖嗖的笑来, 毕竟如今三个人都在这里, 没有压力,只要把两个人都制住了,那也不担心楚南疏藏着的人手与可能的坏名声了。
“哈?怎么分?当然是杀了你, 再软禁三弟,之后就不会有意外了。”
他面露凶光,却听见身边楚南疏一声轻笑。
他语气幽幽的,几分笃定,几分轻巧“巧了,到这里也算是大局已定,我比二哥要好心一点,至少我的兄弟都不会有死去的。”
话音刚刚落下,禁闭的黝黑城门骤然打开,大司马余将军带着人守在大门口,而城墙高楼之上,无数弓箭手早已经准备好了架势。
楚南疏拍了拍马背,被带着往前了几步,身后目光灼灼,却都没能让他停下,直到楚子殊咬牙拿起弓弩——
金眸世子叹了一口气,道“花鹊,动手吧。”
楚子殊身体一僵,因为他贴身的侍女也是暗卫首领竟然拿起了刀抵在他的后背上,他脸上露出几分惊讶,紧接着忍不住咬牙。
“你疯了吗?为什么要背叛我?!”
花鹊的声音藏在柔软的面纱之下,听起来却格外的冰冷“殿下,死士死士,指的是您为我们安排好亲人,许亲人一世安平,而我们为您卖命,而不是亲人都死绝了,还要拼上自己为您做事。”
从当初楚南疏亲自审讯的那位刺客雨燕,再到六公子身边的侍女暗探云鹤,最后是暗卫首领也是贴身侍女的花鹊,他们其实是一家人。
雨燕自以为自己是为四公子办事,其实只是楚子殊为他制造的假象,他真正接受的是楚子殊的命令,平日里远离京城,只做些脏活杀人放火,于是留下一身暗伤,只拼命送钱回去,希望两位妹妹过得幸福快乐。
但他不知道,两位妹妹也都被楚子殊带走,也成了死士,两位妹妹是知道哥哥曾经是楚子殊下属的,所以她们主动用自己,想换哥哥远离京城,远离纷争,治好暗伤寿终正寝,却没有想到一个知晓太多秘密的死士,只能死在这里而不能离开。
楚子殊骗了他们,两头隐瞒,还想让雨燕死在楚南疏手里,这样两位死士会更加耐心的为他卖命,对付楚南疏为哥哥报仇。
这些弯弯绕绕花鹊与云鹤从前当然是不清楚的,但雨燕被楚南疏留了一口气,世子的人一路查到了他们的老家,最后确定了是六公子贴身婢女云鹤,与大公子贴身婢女花鹊。
这才有了楚月离失手伤到楚南疏,意外把楚子殊也拉下了这摊浑水,险些失去六公子娘家这个可靠助力。
而如今,最后一颗棋子也已然落下。
与此同时,早该被楚宿征安排好的人送出宫的弦乐夫人也被人带着上了城墙,她的头发早已经乱了,看起来很狼狈,楚宿征一下子睁大了眼睛“母妃!”
“收手认输,让你的人束手就擒,或者是你的母亲去死,选一个吧。”
楚南疏的马已经到了宫门口,余山移带着人接应他,把他护在了身后,这下子就算有人狗急跳墙,估计也伤不到楚南疏了。
楚宿征咬牙“还真是小瞧你了,你什么时候控制的王宫?”不过看着母亲那狼狈的模样,他还是闭了闭眼,挥手命令“丢掉武器,束手就擒。”
“只是一个女人而已,程家大业……”身后有人急了,劝说道。
但楚宿征一点都没有犹豫,他怒声呵斥“什么一个女人,那是我的母亲,我的亲娘!我告诉你她要是死在了这里,回头哪怕是事情成了,害死她的你们也别想好过!”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无可奈何,最后也只能投降。于是余将军挥手让人上来把两个公子一起绑了,带进了王宫。
楚宿征依然没有放下疑问,等到进了大殿,被压跪下,高堂之上楚钰河看那模样也同样受制,他才又问了一遍“你究竟是什么时候控制的王宫?”
这事情有多奇怪,他本来以为楚南疏的兵马只是慢一步,再加上今夜都城很乱,也分不清谁是谁的人,所以一直都是这样觉得。
但宫门早已经受制于人,甚至于埋伏都已经埋伏好,本该前天就已经离宫的弦乐夫人却从未逃离过,他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这个问题最后不是楚南疏回答的,而是恒烈王,他依然坐在最高位上,但身后的人却是生面孔,是楚南疏留下来辖制他的。
他咳嗽了两声“五天前,准确的说,他谋划了好几年,五天前终于把人偷偷全部送了进来,悄悄的封锁了整个王宫。”
又恰好楚钰河这段时间生病,早朝暂不开,于是居然没有人发现一点异样。
“但你如今已然是世子,不出意外的话这位置吃早是你的,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吗?”恒烈王眯了眯眼睛,他受了风寒,如今还没有完全恢复,被最不该造反的那个儿子软禁的时候百思不得其解。
楚南疏瞥了楚钰河身后的侍从一眼,侍从会晤,很快治病的药就被推到了楚钰河的面前——是真的治病良药,比宫廷医师开的效果都要更好,没什么阴谋诡计,更没有下毒,只是恒烈王病的确实是重,再加上被软禁受了惊吓,才拖到了今天。
楚南疏看着恒烈王面不改色的咽下苦药,这才勾了勾唇角“那当然是因为早就知道大哥与二哥会有这一出,想着提前准备,给他们一点惊喜。”
惊喜?惊吓吧?
楚钰河只觉得槽多无口,他满嘴药汁苦涩,而一旁早就被吩咐过的侍从贴心的递上了水果与饴糖,恒烈王瞥了一眼,伸手拿起了一个橘子。
侍女立刻接过,剥好了皮塞到了楚钰河的手里。
是真的很贴心了,对他这个被造反成功的太上皇都这么贴心。
不过恒烈王还是想不通,他可不是什么昏君,怎么就生了个不是很大的病,就能阴沟里翻船,所以他很诚实的问了“你是怎么避开我所有眼线的,还有……”
他的目光挪到了余将军的脸上“将军跟随孤多年,忠心耿耿远离党争,你是怎么能说服他背叛我的?”
那当然是有缘由的,而且还不是争权夺利这一类的理由。
余家不能肯定,但余将军绝对是难得的纯臣,若非为国为民,他多半也不会造反。
“父王的探子很多,但您之前靠他们截取两位外国公子的信件,早已经暴露了行踪,儿臣只是顺势查了个干净。”
楚南疏顺口解释了第一个问题,但他现在更惊讶的是余将军竟然没有提前跟恒烈王解释,所以他下意识侧头去看那个身着盔甲的老人“至于第二个问题……将军,您没有跟父王解释吗?”
余将军摇了摇头,叹息道“殿下,我认为这件事还是要您亲自开口。”
说的也是,毕竟这件事情风险太大,虽然楚南疏有把握,但万一呢?万一没有成功,那就要恒烈王重出江湖,至少不能连累整个雍朔国。
金眸世子一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于是也跟着叹了一口气“儿臣两年多以前赈灾之所以能那么顺利,是因为苍梧领土并入了雍朔,有钱粮在背后支撑,但储备的药草还是有些不够。”
“但如果每年产出数量众多药草的东宁国也并入雍朔呢?是不是死的人就能更少一点?如果再有南瞻国的船运或者是青月的机关术呢?是不是就不用等那么多的时间?”
楚南疏嘴唇一张一合,吐出了恒烈王始终没有想到的内容,但这还没有完,他那双鎏金眼眸里流淌着野心还有真真切切的愿景,他不单单是为了自己,不然也不会枉顾性命。
“雍朔盛产战马,铁器矿产却犹然不足,但玄漠有,铁多了,是不是就可以不用紧着战事而用,可以惠于民生?以往六国,如今五国,国家多了,摩擦也多,平均两三年就要有一场战事,若是一统呢?还会有那么多人死于战争吗?”
楚宿征与楚子殊从进来开始就一直有在发出细微声响,但话音落下,他们突然就安静了。
楚钰河惊的橘子都忘记吃了,他睁大了双眼,目光落在楚南疏的身上,始料未及“你……你有没有想过,若是雍朔如此伟望,必定叫四国群起而攻之。”
“那就让他们暂时还不知道,一点点来,离间、国战到最后发现的时候无能为力”楚南疏当然想过,所以他十分冷静,冷静却又疯狂,如同他那打破四百年格局的愿望。
他的目光诚挚,抬眸看向高台的时候,仿若脱出皮囊的神像,他说“父王,我只要十二年时间,最多十二年功夫,我一定会让天下一统,只剩下雍朔一个国家。”
“请父王让位与我吧,疏还年轻,拥有足够的力气与头脑,若是疏败了,自会自裁谢罪,由父王重新统领大局。”
作者有话说:
一统之后就要开始打了,按难搞程度与距离应该是先青月再南瞻,东宁没了最后对付玄漠。
不过带系统那个就是东宁那位,还会造成一定麻烦。
第171章
这不是愿望也不是祈求, 这是毒誓,对天发誓要让世间回归一统,要让战事平息, 物资自由互通, 百姓安居乐业。
哪怕是可称为枭雄的恒烈王, 一时之间也被这样的誓言震慑。
反正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自己再反对又有什么用呢?军队都已经打进了王宫。
楚钰河沉默了半晌, 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
他已经四十多岁快要五十了, 也是已经老了,若是要他再用十几年去实现伟望,他没有这样的心气, 也没有这样的体力了。
但他的孩子,他那条从地狱杀回来的小毒蛇, 楚南疏尚且年轻,他野心勃勃,有力气有谋算有心性,他想要拼一把,去实现自己想要的宏图霸业。
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阻止呢?
“去吧, 去做你想做的, 父王不会给你拖后腿的”恒烈王笑了起来, 他也很好奇,好奇自己能否有朝一日, 真的能看见这天底下, 只剩下一个雍朔。
不过在对外出手之前, 楚南疏还需要先清理内患,六位公子都是恒烈王的孩子,楚钰河并非对他们丝毫没有感情, 但是帝王家无情,既然志在天下,背后就不容有闪失。
“我希望的是不要全杀了,若是你能压得住他们的话,不过如果确实因为他们有其它心思,不好管束,那也随便你做什么了。”
楚钰河没有过多在这件事上面纠结,他爱自己的孩子,却也没有那么爱,国家、民心、政治,每一件都比孩子重要,不然他当年也不会送出楚南疏。
倒是楚子殊,他有那么一瞬间近乎惊慌,却也很快重新冷静了下来,只是看着恒烈王的眼眸写满了失望。
有哪一个孩子会天生不渴望父母,哪怕他的母亲只是个七子,哪怕他虽为长子,但却因为母亲的缘故,从小没有楚宿征受宠,机关算尽也还差了楚宿征一步,更何谈藏在阴影处冷不丁坑了所有人的楚南疏。
不过他还是一身风骨,腰肢挺直了,安静垂眸等待判决。
与他不同的是楚宿征,不知道为什么,楚宿征对楚南疏一直没什么敌意,而且他现在还莫名有预感楚南疏应该不会杀他。
果不其然,楚南疏毫不犹豫的跳过了他“公子子殊、云羽禁足宗人府,无召不得出,七子、良人同大公子一起禁足,贺家、林家及附庸家族皆夷三族。”
“公子月离,立府不封地,无令不得出都城半步,贺美人、王后迁居长乐宫,由太上皇管束,从此不得出宫门,公子南宁与王氏族人流放西部云城,无召不得回都。”
话音落下,比起被处置的其他人,更先有了反应的是王后。
是的,她很早就已经到了门口了,自己的孩子逼宫这样的大事,她当然不会是一无所知,她更害怕的是楚南疏半分不留情面。
“你……我明明都按照你说的做了,为什么不放过王氏?为什么不放过宁儿!”
她靠近不了楚南疏,就被守着的士兵拦下,抓住了瘦削的臂膀,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