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颗椰子蛋
“什么?”
“住院的事。”
施玉抱得他更紧,把手放在林念头顶,温柔而克制地抚摸着。林念没有立刻推开他,沉默了片刻,反问:“你现在不也知道了吗。”
等来的是更久的沉默。
在这一阵沉默当中,林念想起方才播报的晚间新闻,想起浓烟滚滚中的一张张苍白的脸,想到谢绮跟他提到的窃听器,再顺理成章地想到体检的那天晚上从窃听器里传来的施玉轻慢的笑声。
想到这些,林念的肩膀渐渐松了,在施玉的怀中,近乎颓丧地佝偻着,疲惫至极。
施玉的手轻轻抚过他的背,信息素也很温和,像是刻意想要讨好怀里的人,放轻语气换了个话题:“阿念,是不是累了?”
林念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久违的温情让施玉的心里一软,他刚从施家回来,施琳跟他说起林念在火灾现场的那股心悸此刻才终于被缓缓压了下去。他闭上了眼,轻声唤林念的名字:“那我们回去吧,今晚好好休息……”
“施玉。”林念打断他。
“怎么了?”施玉放开了他,见林念微微垂着头,轻轻地笑了一下,手指抚过林念的脸颊,温热的指腹在林念的下巴停留,移到唇线摩挲了一会儿,有些难以克制地靠近,低声喃喃,“今天工作这么辛苦吗?”
说完,他亲了亲林念的鬓角。
林念没有拒绝他的靠近,两人像是回到了很久以前,就在施玉想要再次拥抱他时,听见林念蓦然开口:“我觉得很恶心。”
他的语气很淡,从中听不出什么厌恶的情绪。但施玉的手顿住了,嘴唇微微张着,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所幸林念没打算听他说话,转身就要走。
施玉拉住他,声音依旧轻柔:“阿念,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说,我觉得你很恶心。”
林念回头望着他,注视施玉清明深黑的瞳孔,平静而清晰地说。
无论是在苏珩自杀的那天晚上接到施玉的那通电话,还是狼人杀过后施玉谈起时的轻描淡写,抑或是此时此刻,一场大火掩盖一切之后,明天才是追思会,逝者还未安息,施玉却偏又在这个时候凑上来跟自己上演柔情蜜意的戏码。
林念同样恶心自己,在明知道施玉是个什么样的人之后,还抱有一丝期待,期待他能够主动跟自己坦白。
施玉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唇角放平了,修长的手垂在两侧,过了很久才微微点头,笃定地开口:“你讨厌我了。”
潮湿的地库很安静,施玉的声音听起来有种异样的阴冷。手里的玉佩很凉,林念不由地握紧了,硌得他手心生疼,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一声不吭。
“你喜欢上谁了?”施玉语气很轻地询问,像是毫不在意,“宋郁昭?还是何晏山?”他笑了笑,“那张照片拍得不错,你们接吻了吗?”
林念定定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浑身发冷。
自重生回来的第一天起,他就在等待施玉露出不为人知的另一面,他等待太久,以至于亲眼目睹施玉这副陌生的样子还是会止不住胆寒。
“阿念,”施玉的嗓音依旧温柔,“你觉不觉得,你现在变了很多,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林念的心猛地提起来,紧接着听见施玉说:“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让我想想,好像是你从选秀节目回来的那一天吧。”
他语气随意,走近一步,几乎与林念鼻尖相抵,很是亲密的模样,说出的话却让林念的心直直地往下坠:“还有那个狼人游戏,林念,我很早就想问了——你到底为什么那么害怕我?”
听见他主动提起狼人杀,林念猛地抬头,嘴唇堪堪与施玉的唇瓣擦过,看上去像是在主动索吻,他正要开口,就听到不远处传来“砰”的一声。
林念的心依旧跳得很快,蓦然转头,看见宋郁昭摔上车门,从一片阴影里走出来。
旁边停着一辆车,是宋郁昭今天开去录音棚的。他应当是到家比林念早,不知道在车上看了多久,又将他和施玉的对峙看到了多少。
车库天花板上,磨砂灯罩的光落下来,光线均匀得近乎苛刻,打在金发Alpha的上半张脸,随着脚步,一点一点蔓延到鼻梁、嘴唇、下巴,最后露出一张堪称阴鹜的面容。
作者有话说:
在这个平凡的夜晚,我们一同见证两个男孩的心碎时刻[心碎]小玉好久没出场了,该切阴湿男鬼大号说话了
没有很粗长,但是日更了!嗯!明天还有一更(握拳
第53章 追思
宋郁昭直直地朝两人走来, 一把拽过林念的胳膊,语气发狠:“你刚刚在做什么?”
随之而来的还有Alpha堪称暴虐的S级信息素,林念吃痛, 瞬间冷汗直冒, 不明白他质问的语气从何而来,嘴唇颤巍着正要出声, 站在一旁的施玉率先淡淡开口:“我们在接吻,看不出来吗?”
宋郁昭蓦然扭头看他,双目通红。
施玉静静地站在原地,眼眸深冷地回视他。
林念后退了两步,想要把胳膊从宋郁昭手中抽出来, 疼得脸色发白:“你松开我。”
宋郁昭置若罔闻,突然把林念扯进怀里,宽大的手掌扣住林念的腰身,俯身就要吻下去。施玉瞳孔紧缩,刚抬手就听见清脆阴沉的一声, 林念一巴掌甩了过去,开口时气都喘不匀:“够了——”
他从宋郁昭怀里退了出来, 施玉顺势把林念拉到自己身后, 神情莫测地盯着宋郁昭。
地库霎时间安静得出声。
宋郁昭被扇得偏过脸, 脑袋微微垂着,大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这是今天的第二个巴掌,同样来自林念。
在一阵剑拔弩张的沉默当中,宋郁昭恍然回顾起五个月前, 他亲眼目睹施玉揽着醉酒的劣等Alpha接吻,光是背影就能感受到投入和迷恋。
他那个时候无法理解,愤怒又不甘, 此刻再次看见两人接吻的场景,只觉得痛苦难忍。
宋郁昭后知后觉地想,他以前真是蠢过了头,才会因为施玉假装出来的温柔和那点儿S级的Omega信息素沉迷。而林念大概更愚蠢,才会至今都还喜欢着这个Omega。
林念缓了好半晌才抑住腺体和手臂传来的痛楚,他闭了下眼睛,从施玉身后出来,迈开步伐径直往前走。
无论是施玉还是宋郁昭,都让他觉得荒谬又恶心,一秒钟也不想在这里多呆。
宋郁昭还想要拦住他,嗓音沙哑:“林念……”
“滚开。”
林念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眉头皱得极紧,几乎是用一种烦透了的语气说:“宋郁昭,你真是够恶心的。”
宋郁昭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在林念离开后很久,地下车库都没有任何声音。过了好一会儿,宋郁昭听到一声很轻的嗤笑。
他慢半拍地转过头,对上施玉的眼神。
施玉那张漂亮的脸上挂着笑,堪称温柔,比平日里更甚,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温柔可亲,眼底却一丝笑意也无:“原来阿念这么讨厌你啊。”
他眼尾往上挑,瞧着宋郁昭的时候像在看一条败犬,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的下唇,一脸回味又餍足的模样,狠狠刺痛了宋郁昭的眼睛。
从录音棚大楼回来,坐在车里等待林念的那十多分钟,透过车窗,他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林念下车就和施玉拥抱在了一起,两人黏黏糊糊地缠绵耳语了许久,然后林念主动把嘴唇凑了上去。
“别往他跟前凑了,”施玉唇角微弯,语气却森冷,“你的信息素只会让他更恶心。”
擦肩而过时,施玉弯下腰,捡起了掉落在地的一块玉佩,看清之后脸色瞬间落了下来,面无表情地离开。
***
林念从地库上楼后,径自回到卧室,端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了好几口,觉得胃里翻腾得难受,被宋郁昭钳制过的手臂也疼得厉害。
重生回来太久,以至于林念都快忘记了。他之前太过大意,种种行为举止都可以说是反常,显然已经引起了施玉的警觉。
他还没从惊悸中回过神,指尖颤抖着把水杯放下,无力地倒在床上,弓着腰把自己蜷缩起来。
林念脑袋昏沉地想了一会儿,后颈的腺体很疼,但不是易感期要发作的征兆,林念已经习惯了忍耐,不多时便意识模糊,入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新专辑回归结束后,需要找个时间搬出去住。
第二天,天色将亮林念就醒了。
他划开手机,时间快到六点,他足足睡了近十个小时。林念起床简单收拾了一下,拿上东西去练习室练完舞后,回来洗了个热水澡出门。
开车驶出地库时,林念才发现今天是阴天,乌云压得很低,在城市上空沉甸甸地坠着。
还不到九点半,林念踏入MBC医疗中心的大门。他来过这里好几次,甚至险些就此丧命,却依旧不熟悉医院的内部构造。
这家医院实在太大,占据了一大片园区,多次询问工作人员后林念才找到疗愈花园的入口。
他到的时候仪式还未开始,有工作人员在调整廊架上的暖色玻璃灯。
追思台上陈列着逝者照片,白色桔梗花摆放在前,林念慢慢地数过去。那天的大火从十三楼往上烧,火光冲破雨夜,还有部分医护人员遇难,林念在其中看见了祁荷的名字。
不多时,工作人员提醒他在登记处领取雏菊,用于稍后的献花环节,林念轻声道谢,挑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追思会全程不到三十分钟,默哀与献花环节结束后,林念从侧门离开,中途遇见了一位身着黑色连衣裙的女性Alpha,后者似乎是专门在等他。
林念很快回忆起自己与她有过一面之缘,他与何晏山绯闻爆出的那天,在从章槐办公室出来后的电梯间前。
对方自上而下地打量他,目光最后才悠悠地落在林念的脸上,弯了弯唇角,朝他走过来,错身时刻,女Alpha将一张卡片贴着林念的上衣口袋侧边滑进去。
两人全程没有任何交流。
林念拿出卡片,是一张请柬,祖母绿底色,正中央一朵银色合欢花,没有活动主题,也无主办方名称,仅仅标注了具体时间与一串地址。
女Alpha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拐角,林念没有追上去,在原地站定片刻后,面无表情地把卡片插回衣袋。
从疗愈花园走到停车场需要一刻钟左右,还未走出偌大的花园,天上下起了大雨,林念微微皱眉,脚尖一转,走向了最近的一座玻璃花房避雨。
头顶的玻璃传来细密的雨声,林念今天内里穿了一件米白色衬衫,外面套着深色西装外套。他把湿掉的外套脱下,又从里面掏出那张请柬。请柬由金属箔制成,不用担心打湿,林念盯着上面的合欢花图案看了会儿,突然想要抽烟。
他站在门口,微微低垂着头,烦躁的情绪无端端延迟,连带着湿衣料紧贴皮肤所带来的不适感也愈发清晰。
林念当然知道这很蹊跷,甚至危险,一个陌生女Alpha在一场火灾过后的追思会上塞给自己一张来路不明的请柬,怎么看都很可疑。
那个女人没有留下任何话,他看似拥有选择,但实际上不得不去。
林念站在花房门口的这段时间,没有进行什么有效思考。过了一会儿,他掏出手机,发现自己已经在这里待了十分钟。
林念决定不再多待,打算淋着雨走到停车场,回一趟别墅换衣服,再前往今天下午的杂志拍摄场地。
他扯着衣袖抬头,随即看见了一个雨中撑伞的身影。谢绮先他一步拉开门,收起伞,身上带着潮湿的雨水味道,从容地在林念面前站定。
“你怎么在这儿?”林念问。
谢绮不回答他,林念没再追问,因为他很快想到谢绮与这家医院的关系,也许连追思会也是他一手筹办的。
“你要去哪儿?”这次谢绮开口了。
“回家。”
“一起吧。”
林念很轻地“嗯”了一声,跟着他走出花房。
雨下得比刚才小了些,谢绮抓着伞柄的指骨修长,伞不偏不倚,却正好能把林念笼罩其中,尽管劣等Alpha浑身已经湿透了,额发上的水珠往下滴落,划过鼻梁,坠入透白色的衬衫领口。
谢绮克制地收回目光,与他并肩行走在雨雾蒙蒙的小径上,语气平淡地发问:“来追思会怎么没跟我说一声?”
他是在献花环节才注意到的林念,排在队伍的末端,十分不惹人注目,上前鞠躬、放花,期间没有与任何家属攀谈,献完后选择了直接从侧门离场。
谢绮简单跟工作人员嘱咐两句,看了眼阴沉的天色,捎上伞跟了出去。
玻璃花房的不远处有个连廊,他站在那里目视林念走了进去,看着他脱掉外套,衬衫勾勒出清瘦单薄的身形,静默地站在缠绕着深绿常春藤的门框前,身后是大片蓊郁的绿植与绣球花,发呆似的站了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