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岁引 第290章

作者:九万字 标签: HE 群像 穿越重生

赵琼看向他高高扬起的嘴角,不由地想,似乎只要提及心爱之人,对方就会高兴得忘乎所以,全然不见往日的冷戾。

这样的滋味,他似乎也该懂得,可事实却是,无论是恋慕九哥,还是追逐权力,他每一步都走得战战兢兢,纵然偶有快活,也会很快消散得无影无踪。

正当他暗自落寞之际,一只手掌猝不及防拍在肩上,接着绕过他的脖子,微微一勾,他的脑袋就靠到了对方肩上。

“年纪轻轻就整日愁眉苦脸,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嗡鸣声从头顶传来,赵琼骤然僵住,却也不知是为了他这句话,还是这个出格的举动。

“主……”朱厌刚迈进半只脚,顿时就被两人亲昵的举动打了个措手不及,须臾,轻咳一声,正色道,“主子,乐安王在外求见。”

“哦?”赵璟把赵琼搂得更紧,“叫他进来吧。”

赵琼贴着他的胸膛,对方每说一个字,就震得他脑袋发蒙。

什么叫乐安王在外求见?他还需要求见吗?

不多时,宋微寒就在两人的注视下进了门,接着……顾向阑!

四目相对,两人俱是一怔。

赵琼率先反应过来,立即挣脱了赵璟,目光移向一旁,正襟危坐。

宋微寒和赵璟对视一眼:“臣等见过皇上,太上皇。”

顾向阑紧跟其后。

赵璟摆了摆手:“今日无有君臣,不必拘礼,都坐下吧。”

顾向阑不动声色瞥了眼宋微寒,他本以为对方约自己出来,只是想替皇上来敲打自己一番,不想竟还有这么大个“惊喜”在等着他。

他暗暗放缓呼吸,余光微动,不受控制地窥视着一旁的赵琼。当年一别,他们君臣二人已是许久未见了。

捕捉到他的视线,赵璟自然而然拉过赵琼:“千秋,你是不知,前些时日,京中发生了一起奇案,多少人绞尽脑汁而不得,还是顾卿出面,终使得此案告破,不愧是父皇和你都极为看重的人。”

“皇上过誉了,微臣惶恐。”顾向阑头垂得更低。

赵琼闻言,虽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但想必今日的宴席就是为顾向阑而设,而且还与自己有些关联,索性做了个顺水人情:“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再如何,也是大哥你慧眼识珠在先。”

“……”即便顾向阑已决意为皇上效力,但亲耳听到旧主把自己往外推,仍不免心头发涩。

赵璟笑了笑,继续道:“对了,我记得,顾卿师承容太傅,文采更是一等一的奇绝,正好,我这里有一个表字,你看看如何?”

顾向阑道:“敢问是为何字?”

赵璟道:“棠暄。棠棣的棠,暄和的暄。”

话音落下,顾向阑眸子一亮,这两个字,不可谓不绝:“此二字,上下左右字形工整,音律转折有致,棠棣,有兄弟相亲之意,暄字,寓光明正大,性情和煦,是不可多得的妙字,足见取字之人的用心。”

赵璟歪头对赵琼道:“你看,我就说这两个字很妙吧。”

赵琼没有应声,只是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

兄弟相亲……吗?

盛家祠堂里,赵琅目不转睛瞧着那两个紧挨着的牌位,继而在祖父的催促下,依次点了香,先拜母亲,再拜兄长。

据母亲所说,他刚出生不久,就已经见过了赵珂,就连他穿的衣物,也多是她早年为他缝制的。当年,嫉妒和畏怯充斥了孩童整个儿时光阴,可如今,对着这块牌位,不知缘何,他心底竟隐隐生出一丝悔恨。

就在这时,有人握住他发凉的手。

赵琅飞快回过神:“舅舅?”

“我们宝儿自幼就是个好孩子,现在也还是。”盛如初笑眯眯地歪过头,俨然已洞悉一切。

赵琅喃喃道:“我好吗?”

盛如初道:“自然,没有人比你更好。”

许是他的语气太过殷切,眼神又实在诚恳,赵琅揪起的心渐渐松了下来:“舅舅,我好像……有些后悔了。”

“所以我才会说,我们宝儿最好了。”盛如初捏了捏他的手,宽慰道,“后悔多正常,我回回和你祖父吵架,扭头就后悔了,但该吵的架还是一顿少不了。”

赵琅顿时失笑:“我还从未见过舅舅和旁人红脸。”

“何止呢,我还跟大哥吵、跟大姐吵,还有阿璟,吵完就后悔,然后和好,再继续吵,他们没一个能吵得过我。”盛如初满面红光,语气里说不出的得意,“也许,人的一生就是在各种各样的后悔里,不断循环往复。”

赵琅怔怔听着:“可我又觉得,不该后悔。”

盛如初顿时就软了心:“后悔也好,不后悔也好,只要你想,舅舅只希望你能长长久久的高兴。”

赵琅抿住唇,眼眶竟不觉有些湿润,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反握住盛如初的手,突兀道:“我想知道,赵璟在哪里?”

盛如初登时一激灵,知道自己的小心思早已暴露无遗:“啊?他在宫……额,在聚仙楼。”

赵琅微微颔首:“有劳你和祖父说一声,我有要事,就先走了。”说罢,快步出了祠堂。

盛如初见他神色匆匆,又回想起他方才的种种异常,心头陡然一亮,片刻,面露欣慰之色,静静目送着他的背影。

“去吧。”

十三岁时就应问出口的话,现在也该知道答案了。

第343章 天涯共此时(2)

“你看,我就说这两个字很妙吧?”

从聚仙楼出来,顾向阑的脑海里仍不断回荡着这句话,回忆起兄弟两人相处的场景,以及太上皇称得上淡然的态度,不由地一阵恍惚。

似乎……一切比他想得还要好。

宋微寒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头微微一松:“顾侍郎,你我许久不见,若无要务,不如一起走走?”

顾向阑闻言,迅速收回思绪:“是。”

顿了顿,他补充道:“您叫我景明就好。”

“嗯,以职务相称确实生分了,私下里,你也可直呼我的名讳,再怎么说……”宋微寒放低声音,“我们也算半对连襟。”

顾向阑眉心一跳,不禁多看了他两眼,心说,北边待久了,连一向守礼的乐安王都变得这般不拘小节了吗?

宋微寒拍了拍他的肩,笑道:“走吧,我听说这附近有一间铺子,羊汤熬得很是地道,适才只顾着说话,我这胃里还是空的。”

顾向阑回头望向二楼厢房,须臾,跟上他的脚步:“好。”

两人走后不久,赵璟一行也出了聚仙楼,瞧着宋微寒已经远去的背影,他正准备叫朱厌送赵琼回去,忽见后者正愣愣看向一旁叫卖的小贩,话到嘴边立马拐了个弯:“想再逛逛?”

“不必。”赵琼立即收回视线,抬脚走在最前头。

见他不管不顾地直冲出去,朱厌下意识喊道:“马车在……”

赵璟打断道:“远远跟着,别让他察觉了。”

朱厌心领神会:“好。”说罢,便跟了上去。

目送两人消失在人群里,赵璟转过头,正欲去追宋微寒,随即脚步一顿。

不远开外,正有一人定定朝他望来。

两人隔着一条三四丈宽的路道,对视了足有小半柱香的功夫,这时,那人脚步一抬,赵璟立即抬手制止,自己快步穿过人群,冲到对面:“就这么不放心,我难道能把他吃了?”

赵琅静静瞧着他蹙起的眉毛,忽然有些期待他之后的反应。

赵璟被他看得发毛:“怎么,你不是……”

“我是来找你的。”

“……”

话音落下,赵璟脸上飞快闪过一瞬的茫然,紧跟着,眉心蹙起的“川”字仿佛活了一般,一波一波的荡开,嘴角翘起,又快速垂下,最终呈现出一个吊诡的弧度。

他微微扬起下巴:“找我做什么?”

赵琅直言不讳:“不知道,只是……突然很想见你。”

赵璟又是一怔,见他目光一错不错,竟不自然地挪开了视线:“那……一起走走吧。”

“嗯。”赵琅轻声应道,慢步跟在他身后,过不多会,手臂忽然被人拽住,猛地一拉,他踉跄一步,跨到了赵璟身边。

等他站稳了,赵璟登时松开手,脑袋转向一边。

见状,赵琅嘴角微微一弯,脚步也加快些许。

两人漫无目的地游走在街上,连素来多话的赵璟,这会儿都有些无所适从,他用余光瞥了眼赵琅,很想问问对方这是怎么了,可话到嘴边,又怕这无端的问询,反倒把眼前的平静给搅散了。

不知不觉,天色渐暗,这时,一阵熟悉的香气飘进鼻子,赵璟脚步一顿:“你等我一下。”

赵琅顺势望去,是一家包子铺。他停在门外,静静看着店里的赵璟。

看赵璟的神态,俨然是常客,他退后半步,打量着这间平平无奇的包子铺。

突地,一道尖锐的童音闯入耳内。

“你是我弟弟,只能帮我!”

熟悉的话语令赵琅顿时绷紧了后背,他不受控制地循着声源看去。

不远处,三个孩童正为一串糖葫芦的归属大打出手。说话的看着约莫有七八岁,他身边那个看着要再年幼些,另一个则大些,得有十岁了。

只见那七八岁的孩童手里拿着糖葫芦,一边挤开最年长的,一边质问自己的弟弟,明明他拿了所有的,却满面涨红,眼睛里蓄着泪,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才是你亲哥哥!”说完,他猛地摔出那只糖葫芦,赵琅紧紧盯着那抹红色,直至它落下,糖渣子碎了一地。

他眨了眨眼,碎裂的红玉镯子又变回糖葫芦,正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他情不自禁动了动脚,随即,那个七八岁的孩童快步从他身边擦过,飞溢的泪好巧不巧溅在他手背上,凉丝丝的。

他的目光立即追了过去。

赵璟买好包子,心想今夜一定要给羲和一个惊喜,可当他兴冲冲迈出包子铺,店外早已不见赵琅的身影,他左右环顾一圈,拎着油纸包的手缓缓垂下。

他轻轻叹了一声,转身向皇宫走去。

“哥!”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赵璟身子一僵,继而不敢置信地回过头,灯火朦胧,赵琅正立在树下,笑盈盈地看着他。

他三步并两步,一下冲到赵琅面前,这才发现他身边还围着三个孩童,手里各拿了两串糖葫芦,不对,那个年纪不大不小的拿了三串。

赵琅低头和他们说了些什么,随后自然而然地牵起他:“走吧。”

赵璟扯了扯嘴角:“你刚刚叫我什么?”

赵琅顿住步子,四目相对,两人俱是不偏不移。

“你叫我什么?”赵璟重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