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醉斩明月
江悬玉和洛望川按照惯例再次检查了宅邸内的每个角落一遍。
但两年前的修士们就已经把这座宅邸从头到尾仔细搜查过好几遍, 他们自然也没有找到别的异常之处。
两个人最后走到了洛家家主的卧房。
洛望川在房间内走了两步,在墙上找到了一个暗格。
里面塞了一些灵石和法器, 看起来像个小金库。
洛望川有些失望,正打算关上暗格, 忽然发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东西。
他将拨开外面的灵石,从里面拿了一个拇指盖大小的黑色圆环出来:“师尊,你来看看这个。”
江悬玉依言走了过来。
两个人头挨着头开始观察这个看上去毫无灵力也无法接纳灵力的圆环。
洛望川研究了一会儿,拿出了上次在无尽海拿到的古怪黑珠子,将两件东西放在一起:“师尊,你觉不觉得这两件东西的材质看上去有些相似?”
江悬玉皱了皱眉:“确实有些相似。”
洛望川思索了片刻,把圆环收了起来。
两个人没再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打算暂时离开这座宅邸。
临走的时候,江悬玉忽然想起了什么, 问徒弟:“你以前的时候住在哪里?”
洛望川指了指一处角落里的院子:“就在那里,我们刚刚进去过的。”
里面空空荡荡的, 除了一些生活必需品以外什么也没有。
江悬玉低声问他:“你在这里……过得怎么样?”
洛望川回忆了一下:“其实还好,除了被关着且不让我接触修炼以外, 洛家大多数时候都没让我挨饿受冻。”
就是目的不纯得太明显了, 让他很担心自己的小命。
在很小的时候,他有一段时间其实是被骗到过的,认为自己是洛家的亲生孩子,跟其他孩子没什么两样, 但洛家主给他安排的父母很显然对他并不感兴趣,几乎没怎么来看过他。
后来长大了, 他大概就知道自己的身世可能有问题了。
毕竟他本人跟族内的其他人长相差别太大。
最为明显的就是,他比其他人好看太多了。
猜测到这一点以后,他就很难再用看家人的眼光看洛家人了。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要看缘分的,他的缘分不在这里,自然也不会为一些不相干的人浪费情绪。
所以总体来说,确实还算还好。
江悬玉叹息了一声,再次握住了洛望川的手。
洛望川耳朵又烧了起来。
他眨了眨眼睛,悄悄看了江悬玉一眼。
他决定放弃自己豁达的想法,暂且认为自己有一个悲惨的童年。
*
两个人出了门,就见对门街上有个老头雇了几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正指挥着他们重新翻修一座许多年没人居住的旧屋子。
江悬玉对这座旧屋子还有印象,这家人就住在洛家对门,两个人前两天打听消息的时候来这里看过。
当时两个人原本想打听这户人家都搬去哪里了,一问附近的居民才知道这家女主人和孩子早就不在人世了,男主人早些年出门去做生意,也已经很多年都没有音讯了。
见两个人是从里头出来的,老头主动叫住了他们,担忧地打听道:“两位仙长,这里面是出了什么事?这宅子不是说已经封了两年了吗,今天怎么这么多仙长进进出出的?”
他刚准备在这里安顿下来,可不想附近有什么麻烦事。
洛望川知道他担忧的内容,笼统解释道:“此处危险已经被解除了,具体情况您可以等一等阳炎宗的公布。”
毕竟赵峥的具体情况阳炎宗的人还在查,他也不好说得太详细。
老头点了点头,大致放下了心。他跟两个人道过谢,回过头去继续招呼请来的帮工给塌掉的半截院墙重新砌砖。
江悬玉看着老人略有些佝偻的背影,忽然心头一动:“老人家,您以前就是住在这里的吗?”
老头颇为沧桑地笑了一声:“那可不是。这是我们家的老房子,我打小就在这里住着,结婚生子也都在里头。我五年前出去跑商,结果倒了霉,一行人全被困在秘境里头了。前段时间有仙长路过察觉到不对劲我们才被放出来。”
也多亏他们被困的时候商队里有货,秘境中的物产也还算丰富,这才让他们苟延残喘了这么多年。
即便如此,商队中的一大半人现在也已经不在了,他本人看上去也比同年龄的人要老得多。
谁知九死一生回来,妻儿尽皆离世,周围的邻人风景也跟当年大不相同了。
五年飘零,已经到乡翻似烂柯人了。
江悬玉问他:“您知道洛家吗?”
老头点了点头:“当然知道,临水城的大户嘛。”
他转过身来,颇有些感慨地看着对面已经荒芜的宅子,絮絮叨叨地讲述道:“早些年洛家还没发迹,十多年前才渐渐有了修仙世家的派头,原先这宅子刚立起来的时候是真阔气啊,前些年人来车往真是繁华得紧。我刚离开头两年的时候还听人说过,临水城的管辖权要从外头的宗门移交给驻扎在本地的洛家了,我还打听了一番洛家新定的商业手续。没想到等我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变成这个模样了。”
江悬玉没有打断他,安静听他说完之后,才继续问道:“那您知不知道洛家什么时候收养过孩子?时间……大约在十八年以前。”
“十八年前收养的孩子?”老头皱着一张脸回忆了片刻,“好像没有,洛家小一辈的公子小姐哪年哪家生的当年住在附近的人都有数,而且这些年轻公子小姐都长得挺像的,厚嘴唇细长眼,一看就是洛家亲生的孩子。”
江悬玉忍不住打量了一下徒弟的脸。
洛望川立刻努力睁圆了自己的大眼睛。
没打听到想要的东西,江悬玉叹息了一声:“打扰您了,多谢老伯。”
他带着徒弟正想离开,忽然听到老头再次开口:“虽然明面上收养的没有,但我确实见过他们家有不在人前露面的小辈,那孩子听说是洛家主外出历练的时候抱回来的。”
江悬玉跟洛望川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立刻折返回来,重新站到了老头面前。
老头已经陷入了回忆中:“我表兄是个修士,当年就挂名在洛家当客卿。他跟洛家家主一起去北域历练,两个人在某个类似秘境的地方发现了一个被冻在冰层中的婴儿,结果解冻之后那婴儿居然还是活的,后来洛家主就把孩子抱回来了。
那孩子出现的地点和情况都太离奇,堂兄回来后跟我喝酒,就当作新鲜事讲给我听了。不过他这人爱吹牛,谁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喝醉了跟我吹着玩的。”
他惋惜地摇了摇头:“可惜的是,那件事之后没多久,我表兄外出历练的时候就死在妖兽手下了,也没机会问他是真是假了。”
江悬玉的目光沉了沉。
老头还在继续回忆:“我表兄跟我说过这件事之后,我就一直惦记着,偶尔也会注意一下洛家的小孩。有一次我就见着了一个没在外头见过的小孩。那时候那个小孩正钻狗洞从洛家往外跑,你别说,那孩子虽然滚得浑身都是灰土,但长得真俊,跟其他洛家人都不一样。”
江悬玉看向洛望川。
洛望川没想到这里还能有他小时候的故事,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江悬玉有些想笑,低声传音问道:“跑出去了吗?”
洛望川不太好意思地低下头,也传音回道:“……没有,那时候年纪小,什么准备都没做,也不认识路,没多久就重新被抓回去了。”
不过他一直记得,那天晚上的月亮还挺好看的。
江悬玉忽然叹了一口气:“要是你那天跑出来就好了。”
洛望川愣了一下,目光清澈地看向他。
江悬玉开玩笑:“如果你能早点跑出来的话,去归一宗找我,说不准我还能早点收你当徒弟……或者我该早点来洛家把你带走。”
他忽然觉得遗憾,他早就知道洛望川的存在,却没能在他过得并不好的时候提早带他离开。
洛望川认真想了想,郑重道:“现在也不晚。”
能遇上就是一件很好的事,无论什么时候。
老头没听见两个人在他面前的传音,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会儿洛望川的五官,迟疑道:“……你旁边这小伙子倒是跟那个孩子长得有点像,你们找我来打听这个,那孩子不会是你们家丢的吧?”
江悬玉点了点头:“对,我们家的孩子。”
洛望川确实是他们家的孩子,这话倒也没错。
老头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委婉道:“除了那次,那孩子就再也没有往外冒过头,谁也不知道是不是夭折了。而且两年前洛家灭门了,就算他还活着,只怕也逃不过……”
江悬玉冲老头行了一礼:“无论如何,多谢老伯提供的这些信息。”
老头连连摆手:“没事没事。”
最后,他忍不住问了一句:“仙长,您家孩子真能冻在冰里头啊?”
江悬玉想了想,编了一个十分有余地的解释:“孩子是在北域丢的没错,但冰层……我们并不清楚。”
老头立刻神气活现起来:“哈,我就说那厮喝了酒什么瞎话都能吹得出来!”
江悬玉:……
他在心底对那位表哥道了声歉,牵着徒弟离开了。
*
两个人走后,老头笑了两声,眼里渐渐泛起了水光。
他是凡人,他们一家子除了表兄祖坟冒青烟其他人都是凡人,仙长的事情离他们太远,表兄在他这里永远是死于妖兽。
现在洛家也被灭门了,一切也都干净了。
只是还有人愿意来探问这些旧事,他能把当年有意无意看见听见的蛛丝马迹讲出来总归是一件好事。
他抹了一把脸,又絮絮叨叨地去看帮工们有没有把新墙抹得平整了。
第35章
离开洛家之后, 师徒两人去查了十八年前洛家家主行踪,大致推算出日期之后,又去找了那个时间段内北域开放的秘境和秘地。
据知情人说, 十八年前洛家家主将将突破元婴修为,由于是吃了丹药之后强行升阶, 根基修为都不太稳固。他选择在那个时候千里迢迢前往北域历练,必然是为了对自身情况有好处的东西。
如此一来, 范围又缩小了许多。
江悬玉拿起笔,将典籍上“白头山”三个字圈了出来:“十八年前北域暖季,白头山外的风雪曾停过一个月,山内有冰玉果,可凝练神魂稳固修为,洛家家主当年带人前往北域,很有可能就是去了白头山。”
白头山算是北域居住区和无人区的分界线之一, 入口处常年风雪交加,哪怕是高修为者也无法突破这一天然屏障。只有偶尔北域暖季温度高的年份山外的风雪才会停上一两个月, 根据修士们的推算,下一次风雪停息的时间恐怕要等到十年以后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 就算风雪停息,进入山中之后的危险也只多不少, 修为低的修士只能在外围转转, 想要深入内围,最起码也要有元婴期的修为,或者跟高修为者结伴前行。
洛望川仔细看了一遍白头山的具体信息,陷入了沉思。
江悬玉没有打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