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醉斩明月
桑灵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一段时间不见,怎么感觉……师徒两个人的关系更亲密了些?
她想起这段时间的传言, 轻轻叹了口气。
有这件事横亘在前,但愿这两个人不要走上歧路才好。
江悬玉昏迷之前, 最后一个跟他说话的人是褚争鸣。
褚争鸣回忆了一番,将他跟江悬玉的对话大致复述了一遍,有些纳闷:“刚才他看起来情绪挺正常的啊。”
虽然最近因为洛望川的事他情绪一直有些低落,但也不至于到受刺激昏迷的程度。
桑灵皱了皱眉:“这样……看来只有先等他醒来再说了。”
洛望川立刻主动道:“我来照顾师尊吧。”
桑灵点了点头,将几瓶丹药递给他:“好,若他迟迟不醒,或是醒来之后还有别的问题, 你再来找我。”
还有其他受了伤的弟子在等着她,桑灵又交代了几句, 很快就离开了。
洛望川打横抱起江悬玉,从地上站了起来。
褚争鸣看着洛望川和他怀里的江悬玉, 欲言又止。
以前不往这个方向想还没什么,但现在一看, 他总觉得这小子待江悬玉有点过于亲密了。
有之前的事情在前, 他觉得把好友交到洛望川手里莫名有点不太妥当,但仔细想想,又好像没什么不妥当的。
毕竟徒弟照顾师父天经地义。
洛望川等了一会儿,见他还没有言出来, 就不等了,冲他点了点头, 抱着师尊快步向栖鹤峰的方向走去。
褚争鸣目送着两个人离开,头疼地揉了揉脑袋。
真是造孽。
*
江悬玉正沉浸在重新恢复的记忆中。
人不会有未发生时间点的完整记忆,但在那个时间点过去之后,曾经被秩序抹去的记忆就会重新出现在脑海中。
在一百多年前,他参加天元大比时,进入问心幻境之后,他的幻境中其实并不是一片空白的。
他曾在其中遇到了一个跟师兄很像的奇怪年轻人,他管他叫师尊,还说他喜欢他。
那个年轻人跟他表白完就跑了,他甚至都没有来得及询问他的姓名。
他在幻境里思考了许久,也没有想明白那个人究竟是是不是师兄,或者说,师兄为什么会变成那么奇怪的模样。
他当时想着等离开幻境之后就把这件事告诉师兄,问问他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但离开幻境之后,他就彻底失去了这段记忆。
直到许多年后,师兄死去,他的徒弟踏入了问心幻境……一切都在另一个人的视角下如多年前一样复现,这段记忆才重新在他的脑海中出现。
人的情感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问心路作为跟人的情感有关系的顶级灵器,在两个心意相通全无隔阂的人同时进入问心路的情况下,是有微小的可能会出现两个人的幻境重叠到一起的情况的。
但在他并没有跟洛望川一起踏入问心路的情况下,谁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竟然让他和洛望川的问心幻境隔着百余年的时光重叠到了一起。
江悬玉的脑子里乱糟糟的。
某种意义上,事实竟然跟褚争鸣随口胡说的传说对上了。
也许褚争鸣并不是一只朱雀,而是一只乌鸦。
骂完褚争鸣,他又把思绪重新转回到了现状上去。
幻境中的人的确不是他的师兄,而是他的徒弟。
徒弟说喜欢他。
洛望川说喜欢他。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彻底成为了一团浆糊,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局面。
……
洛望川趴在师尊的床边看着他。
江悬玉睡梦中也十分不安稳,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似乎遇到了什么极为难的事情一样。
洛望川心疼极了,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紧皱的眉心。
江悬玉梦中似乎感觉到了他的触碰,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慢慢睁开了眼睛。
见他睁开眼睛,洛望川立刻收回手,惊喜地探过头:“师尊!”
看见他的面容,江悬玉重新闭了闭眼睛,甚至有些想再次昏睡过去。
他不清楚洛望川究竟是什么时候动了这种心思,但发生了这种情况,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教育出了问题。
他害怕自己控制不住越过那条线,却没想到居然是徒弟先一步越过了那条线。
洛望川担忧地看着他。
事情总是要解决的。
江悬玉自暴自弃地躺了一会儿,从床上坐了起来。
洛望川立刻伸出手想要扶住他。
江悬玉犹豫了一下,避开了他的手,自己下了床。
既然已经知道了徒弟喜欢他,他实在不能再跟徒弟有身体接触。
他在桌子旁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开始纠结该如何处理眼下这种棘手的情况。
洛望川失落地站在原地,目光跟着江悬玉转来转去。
他忍不住关切询问道:“师尊……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江悬玉看了他一眼,心还是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我无事,并没有哪里不舒服。”
洛望川盯着他仔细瞧了一会儿,确认他的脸色确实没有问题了,才垂下眼帘,道:“那我……先走了。”
他记得师尊对他说过的话,师尊觉得他们现在不宜继续相处,他就应当识趣一点,主动离开。
洛望川转过身,慢吞吞地往门外走去。
江悬玉揉了揉眉心,叫住了他:“你过来,我有话要对你说。”
洛望川回过头,在他面前乖乖站住了。
江悬玉叹了口气。
无论究竟是什么情况,两个人之间总是要沟通的。
堵不如疏,越大的事越不能压着,等时间长了,谁也不知道究竟会衍生出什么样的误会。
洛望川紧张地看着他,似乎预感到了接下来的对话十分重要。
江悬玉沉默了片刻,直接道:“在你问心幻境里的人是我。准确的说,是年少时候的我。”
他简单解释了一下其中的因果。
洛望川瞬间睁大了眼睛。
他回忆了一番自己在幻境中的言行,脸色立刻白了下去。
他在幻境中说了喜欢师尊。
师尊……知道他喜欢他了。
洛望川身形一颤,下意识就想跑。
江悬玉感觉十分头疼,立刻开口叫住了他:“回来。”
洛望川不敢跑了,乖乖转过身,垂着脑袋站在了江悬玉面前。
江悬玉抬头看着他,询问道:“你这样,是我这个做师尊的失职。是我的言行……给了你什么错误的信号吗?”
洛望川摇了摇头,主动认错:“不是您的错,您也没有失职。是我先心怀不轨的,也是我辜负了您的教诲。”
江悬玉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狠心道:“既然知道自己做错了,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等过几天大比结束之后,我便将你送去其他长老门下,短时间内,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洛望川惊愕地看向他。
师尊的意思是……要将他逐出师门?
江悬玉避开了他的目光,耐心道:“并不是要将你逐出师门的意思,只是将你放入他人门下教养……若你想换一个师父,我也不会有异议。”
“师尊,我不愿意。”洛望川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江悬玉的面容,坚定地摇了摇头,“师尊,没有办法到此为止了。已经产生的情感收不回来,就算我现在骗你说我以后不会再喜欢你了,那也是不可信的。我喜欢你,想同你待在一起,即使你要把我送走,我也还是会跑回来的。”
他原本小心翼翼地藏着对师尊的感情,只是希望能像以前一样陪在师尊身边,退一万步讲,就算不能像从前一样亲密,只要能彼此看着就很好。
但师尊现在已经想将他送走了……他便没什么不敢说的了。
“我长你一百多岁,也许是这些时间带来的阅历使你产生了错觉。”江悬玉斟酌着自己的措辞,慢慢说道,“世间优秀之人无数,你现在看我千好万好,只是因为你还没有见过更广阔的世界和更好的人。我是你师尊,不能害了你。”
洛望川执拗道:“可是师尊就是最好的。”
江悬玉无奈地看着他:“还说不通了是吧?”
洛望川只能退了一步,小声道:“若我见过了更广阔的世界,仍觉得师尊就是最好的人,那又该怎么办?”
江悬玉移开视线:“抱歉。”
洛望川眼圈红了。
他大脑飞快运转了几下,忽然想出了一套新的逻辑:“师尊,您说错了。正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你才不用送我离开。”
洛望川认真地跟他分析:“您担心的无非就是心绪波动之下将对我跟对师伯的情感混淆,这样会伤害到我。但现在我喜欢你,你如果真的混淆了对我们两个的感情,对我来说是一件好事。”
四舍五入,就是他们已经两情相悦了。
江悬玉呆愣了一下,哭笑不得:“……胡搅蛮缠,哪有这么算的?”
洛望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师尊,未来许多年月,陪在你身边的人是我。一时的混淆不算什么,我也不是很介意。时间长了,你看到的人只会是我。”
他早晚能取代柳拂声在师尊心中的位置。
至于柳拂声……已经死去的人永远只是过去了,人不能总是活在过去。作为补偿,他逢年过节会去给他上坟的。
作者有话说:
小洛:逻辑通顺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