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醉斩明月
一连三天之后,应天和终于耐不住寂寞,蹲在门内主动开口道:“好了,用不着这么熬我,我知道的那些事无论说不说都是一样的结局。你们实在不必在我身上浪费这么多时间。”
江悬玉合上手中的书册,终于搭理了他一下:“两件事,第一件,你对城中的民众做了什么。第二件,在这之后苍城究竟发生了什么。如果你不是打算交代这两件事中的任何一件事,那就不必跟我费口舌了。我还有事处理,没空陪你闲聊。”
应天和思考了片刻,脑回路不知道怎么拐的,换位思考了一下,自动翻译了他的两个问题:“我明白了,你想知道柳拂声的死因?”
江悬玉目光沉了沉:“我不想听假话。”
应天和笑了起来:“何必嘴硬呢?我说的是真是假你心里应该有数。”
见他没有真心要交代的样子,江悬玉不搭理他了。
应天和叹了口气,主动提出了交换条件:“我可以交代一点东西,不过……在这之前你们能不能送两本书给我?这里实在是太无聊了。”
江悬玉看了他一眼,抛了两本册子进去。
应天和随手翻了翻,笑眯眯道:“佛经啊,是明净的东西……想不到你还留着这个。”
江悬玉道:“是从你的住处找出来的。”
应天和翻页的手颤了一下,他若无其事地放下了手中的册子,继续没心没肺地笑道:“我都记不清了,我什么时候还收了这么多没用的东西?”
江悬玉看着他,没有说话。
看他的表情,应天和也没有自讨没趣,按照约定交代道:“你说的我对城中民众做了什么,还有即将到来的大祸,说到底,这两件事其实可以算成一件事……你们很快就会明白了。我只是为了一个既定的结局做了一点无伤大雅的准备而已。”
江悬玉点了点头:“除了这些呢?”
应天和沉默地看着他,又不肯说话了。
江悬玉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冲他伸出手:“书。”
应天和不明所以地把两本佛经重新递了出来。
江悬玉把书重新收了起来。
应天和有些不高兴:“你这是什么意思?”
江悬玉道:“现在,你可以继续在里面无聊了。”
他转身往外走去。
这几天为了看管应天和,他把在外带人巡逻的任务全交给柳拂声了。
现在看来,与其在应天和身上耗费时间,不如跟师兄换班,出城去看看有什么潜在的危险。
做点实事总比在这里听谜语要强得多。
见他要走,应天和开口叫住了他:“悬玉,这是最后一次救下柳拂声的机会了。你确定仍要把我关在这里吗?”
江悬玉不为所动:“应师兄,如果你还是打算继续这样说废话的话,我保证从明天开始,你在这里就不止是无聊了。”
他刚打算继续往外走,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修士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修士四下看了一圈,终于看到了江悬玉,立刻跑到了江悬玉面前,惊慌失措道:“塌、塌掉了!”
他脸上仍留着残余的惊恐,似乎刚刚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
江悬玉不明白他究竟在说什么,先安抚了一句:“什么塌掉了?别着急,慢慢说。”
修士似乎很难用语言解释这件事,憋了半天只憋了一句出来:“天……天塌掉了。”
江悬玉愣了一下,几乎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什么?”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心提了起来,立刻追问道:“师兄呢?他在哪里?”
柳拂声快步走了进来:“阿玉,别害怕,我在这里。”
看见柳拂声,江悬玉刚提起来的心放了下来:“师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柳拂声对发生的情况也有些头痛:“大概就是……天塌了。简而言之,就是南方的天上破了一个洞。有人过去查探了一下,洞中空空荡荡的,只有一片虚无。最糟糕的是,那片破口还在不断扩大。”
这情况实在过于离奇,江悬玉愣在了原地。
柳拂声忍不住看了仍被关着的应天和一眼,目光有些复杂:“天塌的地方在南域,就在妙音门的正上方。现在谁也不知道妙音门的具体情况怎么样了。整个天元界都受了影响,不少地方的自然环境都出现了混乱,苍城城外的地面上也莫名奇妙出现了一个大洞。好在现在所有人都在城内,没有造成什么伤亡。”
应天和呆滞了片刻,立刻伸手抓住了面前的栏杆:“你们说什么?什么天塌了?”
江悬玉皱了皱眉:“你不知道?”
应天和大感莫名其妙:“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么离奇的事情?”
江悬玉疑惑道:“你吞吞吐吐不肯交代的大祸不是这个?”
应天和感到更加莫名其妙了:“当然不是。”
第66章
意外情况来得突然又发展迅速。
天塌的第一天, 黑洞的范围就急速扩张了几乎整个天元界,将除了苍城在外的其他地方全都化为了虚无。
人们躲在城中,畏惧地看着这一切。
第二日的时候, 像是时间在某个瞬间突然停止了一样,城中的所有人和动物全都失去了言语和动作的功能。他们停在时间停滞之时的那个瞬间, 宛如一尊尊矗立的雕像。
城中唯一能够活动的人只剩了江悬玉和柳拂声,还有一个被关着的应天和。
第三日的时候, 城中空空荡荡,所有的人和动物全都消失了,城池的边缘变成了半透明的模样,并不断向城内蚕食。
城中开始落雪。
没有人看管的应天和从监.禁处跑了出来。
他站在城墙上,看着此时天元界的模样,百思不得其解:“怎么会是这样,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应天和仔细回忆了每一处细节, 自觉自己应该没做出什么能导致这种场面的事情,于是犹犹豫豫地把锅扣到了祭司头上。
现在的情况明显是阵法本身出了问题, 眼前的天元界也明显不是百年前的天元界,更像是……某种正在崩塌的幻境。
这里简直就像祭司本人一样, 一切都是虚伪而无用的。
应天和叹了口气,失落地喃喃道:“失败了, 全都失败了。”
他兀自惆怅了一会儿, 忽然想起一件极为要紧的事,立刻跳下城墙,快步去找江悬玉和柳拂声了。
*
江悬玉和柳拂声正待在一块。
从第二日开始,两个人就隐约猜出了眼前的情况究竟是怎么回事, 没有再做无用功。
随着整个“天元界”的崩坏,江悬玉已经记起了那些被封存的记忆。
眼前场景的出现其实很好理解。
尽管祭司的具体目的还没有确定, 但祭司和应天和鼓捣出这么大阵仗,原本的目的应该是将苍城回溯至百年前。
他们最开始依托的东西是那块神君的遗骨。
回溯时间是逆天之举,包容于天道范围内的任何东西都没有办法实现这一目的,唯一能够实现这一目的只能是并不属于天道范围内的东西,比如一位修为远超出天元界但未能飞升的神君留下来的遗骨。
这也就解释了祭司当时为什么会出现在古城虚影之前。
但祭司得到的那件遗骨是假货,里面只存了一些用来遮掩的力量。
所以,其实最开始就没有如他们所愿,将整个苍城回溯至百年前。
……这里只是依托百年前的时空剪影制造出来的一片逼真幻境而已。
现在也许是“遗骨”中的力量耗尽,也许是幻境的构建出现了别的问题……现在这片幻境要塌陷了。
无论应天和在这片幻境中做了什么,祭司又是因为什么把他送到了这里来……但这里只是幻境,所有眼见的都是虚像,他们的目的都注定不会实现。
江悬玉看向一直站在自己身边的人。
柳拂声目光清亮地看着他,一如许多年前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江悬玉并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同其他人的幻象一样消失在幻境中。
也许是因为那块虚假遗骨中的力量跟柳拂声同源,也许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柳拂声安抚地揉了揉他的脑袋,主动出声挑破了眼前的场景:“虽然我并不知道此间究竟是什么地方,但我隐约能猜测出……这里应该不是真实的世界吧?”
江悬玉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是。”
柳拂声从他的表情中确认了一件事:“看来在真实的世界中,我的确已经死了。”
江悬玉睫毛颤了颤,声音艰涩:“师尊他们找到了魔祖,并趁其不备打伤了它。但魔祖力量强大……它被此处的活人吸引,来了苍城。”
柳拂声顺着猜测道:“所以这段时间城外的魔数量一直在下降,是因为魔祖在吞噬周围的魔修复自己的伤势。”
江悬玉点了点头:“是。”
柳拂声继续猜测道:“那么后来我会死,就是为了阻拦魔祖了。”
江悬玉感到喉头被哽住了,他不再说话,只是垂下了眼睛。
柳拂声猜的都是对的。
魔祖的力量极为强大,苍城城外的防御法阵根本阻拦不住它。前辈们被魔祖引去了另一个方向,一时间根本支援不及,山穷水尽之际……是柳拂声拼着自爆拦住了魔祖,才让苍城有了片刻喘息之机。
而后在魔祖再次来犯之时,江悬玉强行突破化神,引了雷劫,再次阻住了魔祖。
但强行破境也让他的经脉受到了重创……他当年其实应该无法渡过化神雷劫,直接在这里死去的。
就像师兄一样。
但在他狼狈地躺在城外的雪地上奄奄一息之时,他感受到了一道熟悉的灵力。
那道熟悉的灵力融入他的经络,用尽自己的力量为他护住了心脉。
化神修士体内储存的灵力庞大,自爆之后需要数日才会完全消散。
那是师兄遗留下来的灵力。
于是他在昏迷中撑到了师尊他们赶来,从这里活了下来。
此后百年,他们阴阳两隔。
算起来,师兄不在他身边的时间,已经比师兄陪着他的时间要长得多了。
*
江悬玉和柳拂声说话的时候,应天和忽然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