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可可红茶
次日清晨,车队整装待发。
二十辆马车满载棉布和红薯土豆制品,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壮观。
徐安带着十名护院骑马护卫在车队两侧,个个腰挎长刀,神情肃穆。
“东家放心,”徐安郑重承诺,“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会护小姐周全。”
随着王管事一声令下,车队缓缓启程。
宋晚舟从车窗探出头,用力挥手:“哥,等我好消息!”
送宋晚舟出城后,宋芫有种怅然若失感,这种心情就好像第一次送孩子远行的老父亲。
宋晚舟也算是他一手带大的,想当初,他刚穿越过来时,小姑娘不过九岁,瘦得皮包骨头,眼神怯生生的。
六年时间,转眼即逝。
宋晚舟也从那个瘦巴巴的黄毛丫头,长成了如今这般聪慧果敢、意气风发的少女。
普通人家的女孩到了这个年龄,基本都在议亲了。
这两年也有人明里暗里向宋芫打听宋晚舟的婚事,但都被他婉拒了。
宋芫压根儿就没想过要早早把妹妹嫁出去。
一方面,宋晚舟年纪尚小,倘若放在现代,她还只是个正读初中的孩子。
另一方面,他爹还在呢,亲爹都没发话,宋芫这个做大哥的哪敢做主。
更重要的是,宋晚舟自己显然对婚事毫无兴趣,整日里不是琢磨新织机,就是盘算着如何扩大商路。
一看就个十足的“事业狂”。
等她开窍了再说吧。
接下来的日子,宋芫每天都会收到宋晚舟的信。
起初,信上写的是沿途风光、驿站趣事,字里行间透着兴奋。
“哥,今日路过青峰山,山间云雾缭绕,美得像是仙境!王管事说,再走两日就能到淮州了。”
“哥,淮州的集市比咱们云山县热闹多了!我尝了当地的牛皮糖,甜而不腻,回头一定要让咱们喜洋洋的师傅学学!”
九月渐近尾声。
就在这时,一个意外的消息传来——
辰王起兵了。
与之前福王的仓促起事不同,辰王准备充分,来势汹汹。
他先是发布檄文,列举当今圣上十大罪状,然后以“清君侧”为名,率领二十万大军直逼京城。
朝廷震动,急调各地兵马勤王。
据说康瑞帝得知消息时,气急攻心,当场咳血,倒在龙案之上。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福王竟然与辰王结成联盟了。
第747章 粮草
若换作在半年前,宋芫得知消息,必定是坐立不安、辗转难眠。
毕竟辰王可是最后的赢家。
他们与辰王有着不共戴天之仇,一旦辰王上了位,岂会放过他们。
但如今,他反而有种“靴子落地”的踏实感。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再加上,小石榴的那一百万亩良田给足了宋芫底气。
哪怕将来兵临城下,他们也有足够的粮食储备支撑。
到时候就看辰王的二十万大军,能不能经得起漫长围城的消耗。
舒长钰进门时,就看见宋芫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他慢条斯理地净了手,抬眸看向案前那个拧着眉、攥着拳头的人,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怎么,谁惹你了?”
宋芫回头,看见舒长钰抬步走来,黑衣衬得他肤色如雪,眉目间带着几分倦色,显然刚处理完事务回来。
“辰王起兵了。”
“我知道。”舒长钰早在半个月前就收到了消息,只是不想让宋芫过早担忧,才没有告诉他。
“知道你还这么淡定!”宋芫斜睨他一眼。
“担心什么?他一时半会儿打不到云山县来。”
“可是他有二十万大军!”
“你真信他能有二十万大军?”舒长钰挑唇一笑,眼底带着讥讽,“虚张声势罢了。”
宋芫一怔:“你是说......”
“辰王封地不过三县,养得起二十万大军?”舒长钰走到案前,指尖随意划过铺开的舆图,那些标注着辰王封地的区域在他指下仿佛成了微不足道的方寸之地。
“不过是裹挟了些流民充数,再将老弱病残也算进军伍,凑出个唬人的数字罢了。”
宋芫皱眉凑近细看,舆图上辰王势力范围用朱笔圈得醒目,可对比其他藩王的领地,确实狭小得难以支撑庞大军队。
舒长钰接着道:“况且,你以为他为何要选在这时候起兵。”
宋芫皱眉思索,顺着舒长钰的话推测道:“因为粮草?”
舒长钰赞许地看了他一眼:“这是其一。”
“余州位于南地,每年可种两季稻谷。此时秋收刚过,正是粮仓最满的时候。若再拖延,等到明年春荒,军粮便难以为继。”
宋芫恍然大悟:“那其二呢?”
“皇帝有意削藩。”舒长钰把玩着宋芫的手指,指尖在他掌心轻轻画着圈,“辰王这是抢先一步,借着清君侧的名头,把自己摆在道义上。”
宋芫指尖微颤,被他挠得有些痒:“清君侧?他要清谁?”
“还能有谁。”舒长钰冷笑一声,“那些劝皇帝削藩的文臣,正好成了他起兵的由头。”
宋芫这才理清其中关节,不由得咋舌:“这老狐狸,算盘打得真响。”
他随即又想到什么,眉头微皱:“那福王那边......”
“福王封地虽广,但多为贫瘠之地。”舒长钰语气很淡,“他二人联手,不过各取所需——一个要兵,一个要粮。”
当然还有更深层的原因,舒长钰没有道出。
难怪福王会与辰王结盟,原来是为了粮草。
宋芫恍然,接着他随即想到,若非年前舒长钰烧了辰王几处粮仓,说不定辰王早已提前发难。
那几座粮仓一毁,辰王的起兵计划至少推迟了半年。
年前那把火,烧得可真是时候。
想到这儿,宋芫没忍住笑出了声:“哈哈,这可真是歪打正着,给辰王来了个釜底抽薪,不然咱们还真没这么多时间做准备。”
多亏这一把火,替他多争取了半年时间准备,没有这一百万亩地的收成,估计这会儿,宋芫都不敢这么大声嘲笑辰王。
但笑着笑着,想到最后是辰王登基称帝,宋芫又彻底笑不出来了。
“这辰王诡计多端,又心狠手辣,若真让他得了天下......”宋芫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舒长钰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总之,你安心经营你的作坊和铺子便是。其他的,有我。”
宋芫定定地看着他,忽然意识到,舒长钰似乎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并且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他心中稍安,但转念又想到另一件事:“对了,爹那边......”
“岳父在南阳府很安全。”舒长钰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南阳卫所兵强马壮,辰王不会轻易去碰。”
宋芫点点头,终于长舒一口气。
他伸手抱住舒长钰的腰,低声道:“希望这场战事能尽快结束。”
舒长钰轻轻“嗯”了一声,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宋芫的发丝,目光却投向窗外渐暗的天色,眸底暗流涌动。
战事确实会结束,但绝不会如宋芫所希望的那般简单。
不过这些,他暂时不打算告诉宋芫。
就让他安心经营那些铺子和田地吧。
至于那些见不得光的算计与血腥,自有他来处理。
与此同时,惠王府。
“王爷,刚收到消息,辰王反了。”詹清越匆匆走进书房,将手中密信呈到小石榴面前。
“我这七皇叔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小石榴接过密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展开信笺,烛火映照下,墨迹如血:“辰王勾结福王,以‘清君侧’之名起兵二十万,已攻占余州三县......”
“二十万?”小石榴嗤笑一声,将信纸置于烛焰之上。
火舌舔舐纸角,顷刻间化为灰烬。
“虚张声势。”
詹清越垂首道:“王爷明鉴。据探子回报,实际兵力不足五万,余者皆是强征的壮丁与流民。”
“七皇叔倒是会做戏。”小石榴屈指弹了弹案上飘落的纸灰,语气漫不经心,“想必我那皇兄此刻也头疼不已。”
“这‘清君侧’的名号虽老套,可一旦喊出来,总归是有些麻烦。朝堂上那些老臣,怕是又要吵成一锅粥了。”
“说起来,皇兄这些年一拍脑门推行的新政,倒也给七皇叔送了不少把柄。”
削藩本是没错,错就错在急功近利,把刀子举得太高,反倒给了辰王起兵的由头。
詹清越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据宫里传来的消息,康瑞帝得知叛乱后,已连续三日未上朝,只召了丞相和几位心腹大臣密谈。”
“坊间传言,说是圣上咳血昏迷,连太子都被急召入宫侍疾。”
“昏迷?”小石榴忽然轻笑出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嘲讽,“皇兄这身子,倒比我预想的还要不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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