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喝甜酒
那些断续的音节,夹杂着深深的恐惧与无助,像细密的针,扎在叶云塘心上。
他不明白,为何能够修炼,拥有力量,在叶拾颜看来竟是一件如此可怕的事情?
明明对叶云塘自己而言,修炼是通往强大,摆脱任人宰割命运的唯一途径。
但他从未追问过。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过往,就像他自己心底那一片关于饥饿与挣扎的灰色地带。
叶拾颜不主动说,他便不会问。
他只知道,这个会在深夜抱着食盒敲他门,会笑着把好吃的推给他,会在他沉默时喋喋不休试图逗他开口的少年,是他的朋友,是他的兄弟,是他在这冷漠世间仅有的温暖。
他能掌握在手中的东西本就不多。
亲情早已破碎,友情近乎奢望,唯有这一点点从叶拾颜那里得到的带着食物香气的温情,是他贫瘠情感世界里,唯一珍视且不容有失的珍宝。
他必须强大起来。
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不再挨饿受欺,更是为了……保护这份珍宝。
如果剑修很“帅”,如果剑修拥有强大的力量,那么,他就去练剑。
用最锋利的剑,斩断可能靠近叶拾颜的一切威胁,用最坚固的剑,为他筑起一道安全的屏障。
心意既定,叶云塘没有犹豫。
课后,他独自找到了当初带他来的那位执事。
执事正在处理事务,见到他来,露出温和的笑容,“云塘啊,何事?功法可还看得懂?若有不明之处,尽可来问。”
叶云塘站得笔直,目光平静却坚定地看着执事,开门见山道,“文心执事,弟子领了金伐诀,欲修金系之道,弟子……还想练剑。”
执事微微一愣,随即捋须笑道,“哦?有志气,金系功法本就与剑道相合,你想兼修剑术,打熬筋骨,锤炼意志,这是好事,族中武库有基础剑法可供参阅,你每日完成功法修习后,可自行前去……”
“弟子,”叶云塘打断他,口齿清晰,“想要一把剑,一把属于自己的剑。”
执事看着他。
少年身姿挺拔,眼神沉静,却自有锐利的气势。
这份心性,倒是颇有几分剑修的影子。
他沉吟片刻,点头道,“可,你既已决心向剑,提前熟悉剑器也无不可,明日,你便去武库,挑选一把合用的木剑或未开锋的练习铁剑吧,记住,剑乃凶器,亦是伙伴,需以心待之,勤加擦拭练习。”
“多谢执事。”叶云塘郑重行礼。
第二天,他去了武库。
武库管事听说他是新晋弟子中第一个主动来要剑的,不由多看了他几眼,指着角落里一排各式各样的练习用剑让他挑选。
叶云塘的目光扫过那些木剑竹剑,最终落在了一柄通体黝黑,样式古朴,入手颇为沉重的无锋铁剑上。
剑身冰凉,触感粗糙,没有任何装饰,甚至有些丑陋。
但当他握住剑柄时,一种像是血脉相连般的奇异感觉涌上心头,仿佛这柄沉默的铁器,在等待着他的唤醒。
“就它了。”他没有丝毫犹豫。
抱着这柄沉重的铁剑回到住处,叶拾颜正好奇地等在那里。
“糖糖!你真的去要剑啦?”叶拾颜凑上来,想摸又不敢摸的样子,“这剑……看起来好重,黑乎乎的。”
“嗯。”叶云塘应了一声,将剑小心地放在桌上,取出一块干净的布,开始细细擦拭。
他的动作很慢,很认真,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叶拾颜趴在桌边,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小声说,“糖糖,你练剑后……是不是会很厉害?”
叶云塘擦拭的动作顿了顿,没有抬头,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那……以后我要是害怕的时候,你是不是就能保护我了?”叶拾颜的声音更小了,带着一丝微弱的依赖和期盼。
叶云塘终于抬起头,看向他。
少年清澈的杏眸里,倒映着他自己的身影,还有一丝潜藏着不愿示人的脆弱。
他放下布,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揉了揉叶拾颜柔软的发顶。
“嗯。”他应道,如同发誓言一般,“我会变得很厉害,以后,我保护你。”
叶拾颜愣了下,随即那双漂亮的杏眸弯成了月牙,用力点头,“嗯!”
从那天起,叶云塘的生活变得更加规律而充实。
白日里,他刻苦研读金伐诀,引导那微弱的金系灵力在经脉中艰难运行。
夜里,完成功课后,他便提着那柄沉重的黑铁剑,来到小院后的空地,对着月光,一遍又一遍地练习最基础的劈、刺、撩、挂、点、崩等剑式。
汗水浸湿了衣衫,手臂酸胀得几乎抬不起来,虎口被粗糙的剑柄磨出了血泡,又结成厚厚的茧。
但他从未停下。
每当他感到疲惫,想要放弃时,眼前便会浮现叶拾颜睡梦中紧锁的眉头,和那句轻声的“我怕”。
每当他对着一成不变的夜空和冰冷的铁剑感到茫然时,耳边便会回响起自己那句“我会保护你”的承诺。
他要变强。
为了自己再也不落入任人宰割的境地,更为了那个将他从孤独冰冷中拉出来,同时给予他第一份和唯一温暖的少年。
剑很重,路很长。
从握住这柄剑开始,他的人生,将走向一条名为剑道,和先前预想中截然不同的修炼道路。
而这条路的起点,是那个名叫叶拾颜的少年。
作者有话说:
其实盐盐因为前世看过某些世界观残酷的修真小说,向往修炼,但又害怕修炼,毕竟修真界弱肉强食,他口中不说,但实际心里还是害怕。
别看他在前世嘴巴上说着向往仙人学习法术之类的话语,实际真穿越到修真世界,在这跌落不少人,名叫修仙的悬崖上,踏上摇摇晃晃的独木桥,该如何抵达终点。
第177章
阳光很好。
透过车窗, 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带着夏日特有的让人微微发困的惬意。
叶拾颜歪着头, 靠在妈妈柔软的肩膀上,鼻尖萦绕着妈妈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爸爸开着车, 正扭过头来, 笑着跟他们说下一个景点的趣闻,眼角有着细密的纹路, 神情却又是那么幸福。
高考结束了。
压在心头十数年的大山终于移开,分数不错, 志愿填得也稳妥, 录取通知书似乎已经在路上。
为了庆祝,也为了犒劳他多年的辛苦, 父母特意请了年假, 带他出来旅游。
一切都是充满希望的崭新开始。
这是他记忆里,最后一片完整又温暖的色彩。
然后,是几乎要撕裂耳膜的刺耳刹车声, 金属扭曲碰撞的巨响,玻璃破碎的哗啦声,妈妈惊慌失措的尖叫声和扑过来的重量,还有……身体被巨大力量抛起又狠狠掼下的剧痛与失重感。
世界在瞬间颠倒旋转, 最后归于一片黏稠的黑暗与死寂。
等他再次恢复意识,是在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医院。
浑身缠满了绷带,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
好不容易恢复了点力气, “……我爸妈呢?”他立马沙哑着声音问道。
一旁坐着的爷爷奶奶泣不成声, 轻声告诉他,“小颜, 他们……没抢救过来。”
他不懂。
明明上车前,妈妈还在笑着叮嘱他系好安全带,爸爸还在哼着不成调的歌。
怎么一趟短途旅行,就成了永别?
那温暖的阳光,那淡淡的洗衣液香味,那带着笑意的眼角纹路……怎么就都没了?
葬礼上,亲戚们来了很多。
或真或假的眼泪,或轻或重的叹息。
他像个木偶一样,被推着完成所有仪式,耳边嗡嗡作响,眼前的一切都蒙着一层灰雾。
父母的遗照在黑白幔帐后静静地看着他,笑容依旧,却再也给不了他任何温度。
他刚满十八岁不久,法律上已经成年。
父母留下的,是一套还清贷款的房子,一笔不算丰厚但足以支撑他完成学业的存款,还有一些零散的理财和保险。
对于普通工薪家庭来说,这已是他们能留给孩子的全部。
很快,那些或远或近的亲戚,开始以关心的名义频繁登门。
姑姑说他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害怕,不如搬去她家。
舅舅说他还小,不懂得理财,钱可以先交给他保管。
最积极的,是叔叔一家,还有……原本应该是最亲近的爷爷奶奶。
爷爷奶奶拉着他的手,老泪纵横,“小颜啊,你爸妈走得突然,留下你一个人可怎么办啊!你还这么小,上学还要花钱,以后娶媳妇更要花钱……”
“这样,你把房子先过户到你叔叔名下,让你叔叔帮你看着,钱也让你叔叔替你管着,等你长大了,成家了,再还给你,我们都是为你好,怕你年纪小,被人骗了……”
起初,叶拾颜只是麻木地听着,心中一片空洞的悲凉。
后来时间久了,他甚至想,如果把这些给他们,能换回爸爸妈妈,他愿意。
直到那天夜里,他因为伤口疼痛和噩梦惊醒,口渴去客厅倒水,无意中听到爷爷奶奶在客房里,压低声音和叔叔婶婶说话。
“……那小子看着呆愣愣的,好糊弄。”这是爷爷的声音,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语气,透着一股精于算计的冷漠,“先把房子和钱弄到手再说,他一个半大孩子,懂什么?”
“就是,爸妈,你们可得加把劲,多劝劝。”婶婶尖细的嗓音带着急切,“我打听过了,那房子地段好,值不少钱呢!还有他爸妈留下的存款,少说也有几十万,放他手里,指不定哪天就被外头的狐朋狗友骗光了!”
“你们放心,他是我孙子,我能不替他着想?”奶奶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令他心寒的理所当然,“等东西到手了,每个月给他点生活费,饿不死就行了,一个克死了父母的孩子,能有什么出息?以后还不是得靠你们照应?”
克死了父母……
这几个字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叶拾颜的心脏,瞬间冻结了他血液里最后一丝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