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禅时
他缓缓站起身,行至台下,随手抽出侍卫的刀,架在拓跋彦的脖子上,“因为刀在朕的手上。”
拓跋彦咽了口唾沫,“我……任凭处治。”
他服软,行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215章 弃国
这场为北辽使者接风洗尘的宴会草草结束了, 众大臣出了宫门后,被傍晚的冷风一吹,才惊觉自己已经出了一身的汗。
回到家中, 他们也闭口不提宴会上发生的事,只暗自想着,当今的这位陛下虽然暴虐无道, 但对顾家人是真的极盛恩宠,顾千钧的命,换来了他们一家在帝皇心里特殊的地位,今天顾怀瑾那般出格, 永承帝也一一容忍了, 真是……荒唐啊!
不错,大臣们没有羡慕,他们只觉得荒唐。
因为他们深知伴君如伴虎的道理,如今顾家得到了永承帝的信任, 皇恩浩荡,可一旦这份信任被时光磨平, 那么顾家往日里的逾越之举,都会变成一道道催命符。
所以大臣们一点儿也不羡慕,暴君的恩宠, 不是他们想要的东西。
……
次日,顾怀瑾腰挎宝剑,牵着一根锁链出了门。
锁链的另一端, 在北辽世子拓跋彦的手腕上。
拓跋彦此次来到大夏,并非是他一个人, 但不管他带了多少人,只要不是一支军队, 就没办法在这京城闹出事儿来。
昨日宴会结束后,拓跋彦成了阶下囚,跟随他出使大夏的护卫也被监|禁了。
拓跋彦有点后悔接下这个差事了,他现在依然觉得自己不会死,但他担心受皮肉之苦,大夏有很多折磨人的手段,万一用到他身上,他这金尊玉贵的世子之躯怎么受得了啊!
拓跋彦越想越后悔,看着前方熟悉的街道,他的脚步也变得沉重了起来。
“你要干什么?”他问顾怀瑾。
顾怀瑾扯了一下锁链,笑眯眯道:“带你去赎罪。”
“赎罪?”
拓跋彦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不,我不去!顾怀瑾,你快放开本世子!”
顾怀瑾自顾自的说道:“犯了错,就要接受惩罚,拓跋世子恶行累累,罪孽深重,今日我便带你挨家挨户的赔礼道歉。”
他指着一家商铺:“就从这里开始。”
这一家,拓跋彦抢了价值五百两的玉器。
拓跋彦两眼冒火,屈辱至极,“顾怀瑾,有本事你就杀了……”
一把剑抵在了他的脖子上,寒气森森。
顾怀瑾笑了笑,问:“你在说什么?我没听清。”
拓跋彦表情变幻万千,最后归于平静:“……我是说,我现在就去。”
显然,经历一番痛苦挣扎,他成功说服了自己。
他站在店门口,对一脸惊恐的掌柜弯下了腰,咬牙道:“老伯,本世子给你赔罪了!”
已经白发苍苍的掌柜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搓了搓手,不知作何应对,“这、这这……”
顾怀瑾用剑鞘敲了一下拓跋彦的膝盖:“跪下。”
拓跋彦大怒,怒目而视:“本世子是大辽的使者!”
身为一国使者,在外就代表了一国尊严,岂能任人践踏?!
顾怀瑾面无表情:“他是我大夏的子民,当得起你的跪拜。”
拓跋彦气急败坏:“本世子不跪!”
“扑通!”
剑鞘重重的击在他的腿弯处,拓跋彦双腿一软,便结结实实的跪在了地上。
顾怀瑾:“磕头谢罪。”
拓跋彦双手撑在地上,掌心被沙石磨破,刺痛感让他强行维持着理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道:“本世子……错了。”
顾怀瑾:“大声点。”
拓跋彦闭上眼睛,大喊:“本世子错了!”
他的声音在这条街道的上空回荡,附近的住户都悄悄的看向这边,猜测发生了什么。
接下来的路程,是拓跋彦这一生最耻辱的时光,之前他一个上午就能把东南西北四条街逛遍,但今天,他才意识到京城的街道是那么的漫长。
每逢他欺凌过的人家,顾怀瑾就压着他跪下道歉,一条街跪下来,他的膝盖磨破了皮,裤子上血迹斑斑。
但顾怀瑾这心肠歹毒的家伙完全没有同情的意思,拉拽着锁链,步子未曾变慢分毫,拖着他踉踉跄跄的往前走。
拓跋彦暗暗发誓,等他回到大辽,定会将今日的屈辱加倍奉还!
“顾大人!”
一个衣着陈旧的男子追了上来,他是上一户苦主的儿子,拓跋刚刚在他家门口跪拜过。
男子气喘吁吁的问道:“小人想知道,今日我们受了这北辽人的跪拜,来日他会不会报复我们?”
顾怀瑾坦言:“北辽或许会报复大夏,但他……永远不会有机会报复你们。”
男子似乎松了口气,但又有些挣扎,最后他咬牙道:“顾大人,小人的祖母五天前去世了,就因为不愿意卖掉祖传玉佩,她在花甲之年被人|拳打脚踢,当晚就驾鹤西去!顾大人,你是好官,但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有些罪不是跪下随便磕几个头就能偿还的……小人要杀了他为祖母报仇,望大人恩准!”
男子叫作赵二,由祖母一手将他带大,祖孙俩感情深厚,所以他一定要报仇,以这个北辽人的鲜血告慰祖母在天之灵。
赵二已经决定了,不管今天能不能成功杀死这个北辽人,他都要去参军,用自己的余生与北辽人搏杀。
听完赵二的话,顾怀瑾摇了摇头,“不能让你杀。”
赵二面露失望,果然,朝廷是不会让北辽使者死在大夏的,上一次也是,在他还年幼的时候,那个北辽的太监就在京城作威作福,也没人管。
顾怀瑾:“他还有三条街要跪,债主、仇人颇多,要是让你先杀了,那他后面的罪,该怎么还呢?”
赵二眼底爆发出惊人的光芒,“大人的意思是?”
顾怀瑾微微颔首:“他只有一条命,得留到最后。”
赵二激动道:“那、那小人能跟着一起吗?小人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亲眼目睹这北辽人的下场!”
顾怀瑾答应了,他不答应也没办法,从拓跋彦跪下的那一刻开始,就有附近的百姓闻讯赶来,偷偷摸摸的跟在后面,拓跋彦每磕一个响头,他们就小声的叫好一次,然后又引来更多的人。
如今,已经有大半条街的人跟在他们身后了。
拓跋彦亲耳听到了顾怀瑾与赵二的对话,他双目充血,声音沙哑的问道:“顾怀瑾,你当真要杀本世子?”
顾怀瑾平静道:“你不是都听到了么,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本世子杀的只是普通百姓!!!”拓跋彦低吼道。
因为有那几个礼部官员的提醒,所以他已经避开了京城里全部有权有势的人家,只是杀了几个无足轻重的平民而已,顾怀瑾为什么要揪着不放?他不理解。
顾怀瑾漠然:“我今日处治的也只是一个普通罪人。”
公理面前,众生平等。
……
太阳落山了,天边冒出了微亮的星辰。
城墙下,拓跋彦拖着已经麻木的双腿,颤抖着身体惊恐道:“顾怀瑾,你、你不能杀我,我是大辽的世子,我死了,北境战事会再度爆发,到时你就是大夏的罪人!顾怀瑾,你真的不在乎吗?”
顾怀瑾摇了摇头,“不好意思,来的人太多,不杀你不足以平民愤。”
此时他们身后跟了成百上千的百姓,他们渴望用拓跋彦的鲜血告慰死去的无辜者。
巨大的恐慌弥漫开来,拓跋彦面色煞白,“顾怀瑾……不,顾大人!我求你,放过我吧,我发誓,回去后我一定让我父王与大夏签订永久的和平协议……”
顾怀瑾遗憾的叹了口气,“晚了。”
“什、什么晚了?”
“求饶晚了。”
“你……”
一道剑光闪过,拓跋彦喉咙处开出了一朵艳丽的花。
他倒在了地上,嘴里发出“嗬嗬”的气音,很快,鲜血便从他口中溢了出来。
后方的密集人群中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声。
拓跋彦死了,带着他的野心与不甘,死在了大夏的皇都。
“赵二,把他的脑袋挂在城墙上。”
“是,顾大人!”
被夜色笼罩的京城,一颗死不瞑目的脑袋挂在城墙上,晚风阵阵,尚未凝结的鲜血一滴一滴的落了下来。
一个少女静悄悄的来到城下,捡起一块石头,用弹弓射了出去,将那颗头颅的眼睛打碎了。
……
“陛下,顾怀瑾杀了北辽世子。”御书房里,宋傅书开口说道。
谢星澜闭目养神:“朕知道。”
“陛下不打算管吗?现在的大夏正处于崩溃阶段,最好不要和北辽发生战事。”
“不管,随他去。”
“陛下……”宋傅书欲言又止。
谢星澜睁开眼睛,淡淡道:“宋傅书,朕知道你想说什么,但这件事你也别管,你考虑的东西太多了,多到朕没有耐心看你谋划。”
宋傅书很聪明,凡事总想着尽善尽美,可这世间哪儿有什么是完美的呢?追求完美,最后只会变成一个没有棱角的圆,打磨的圆润光滑,却没有了半点锋芒。
宋傅书长叹一声,道:“陛下,我也不想这样,只是……心有困惑不得解,百般思虑却为难。”
他为何不放心顾怀瑾?因为他怀疑顾怀瑾跟谢婉柔有种同样的来历。
穿越者来自后世,大多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俯瞰这个时代,他们很难对此间的人类产生认同感。
就像宋傅书化作幽魂,跨越了近千年的历史,可他真正有归属感的还是大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