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石见砚
“何事喧哗?”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只见清霄宗掌门叶靖渊缓步而来。
他身着玄色道袍,仙风道骨,面容清俊,目光澄澈而深邃,周身散发着久居上位的清肃之气。
他的出现,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镇住了场中所有躁动与杀意。
纵然悲愤交加,林逢秋也不得不暂压怒火,拱手道:“叶掌门。”
叶庭澜收敛神色,恭敬行礼:“叔父。”
苏若瑀、江逸卿与一众清霄宗弟子齐齐躬身:“掌门。”
花拾依慌忙从叶庭澜怀中退出,用袖子用力抹去脸上湿痕,低头喏喏:“掌门。”
叶靖渊的目光先是落在叶庭澜身上,微微颔首,随即转向花拾依,语气平和听不出喜怒:“你,便是花拾依?”
花拾依心头一紧,垂首应道:“是,掌门。”
叶靖渊这才看向脸色铁青的林逢秋,斩钉截铁地说:
“林盟主的丧女之痛,叶某感同身受。然我清霄宗立派千年,素以门规森严、弟子品行端方著称于世。今日之事,叶某必会给林盟主,给八仙盟一个交代。”
他话语微顿,继续道:
“花拾依既是我清霄宗弟子,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可按规矩暂行收押,以待调查。但这并非认罪。若最终查明真凶另有其人,花拾依确系蒙冤——”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语气转沉,“届时,还望林盟主能当着天下同道之面,还他一个公道,郑重致歉。”
林逢秋面色变幻,最终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可以。”
“叔父!”
叶庭澜急道,眼中满是忧急。
叶靖渊抬手,止住他的话头,目光再次投向林逢秋,语气虽淡,却不怒自威:
“此外,既为暂行关押,便非罪囚。在未触犯门规、未经我宗许可之前,花拾依仍是我清霄宗弟子。若在此期间,有谁敢动用私刑,苛虐拷问——”
他话音未落,周身一股凛然剑意稍纵即逝,虽未针对任何人,却让在场所有人心头一寒,“……便是与我清霄宗为敌,叶某,绝不姑息。”
林逢秋脸色难看至极,但在叶靖渊平静却强大的威压之下,终是重重哼了一声,未再反驳。
叶靖渊的目光最后落回花拾依身上,带着一丝审视:“去吧,清者自清。”
花拾依抬眸,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心中五味杂陈,最终深深一揖:
“……是,弟子明白。”
在叶靖渊的威压下,那些八仙盟的修士不再咄咄逼人,而是颇为柔和:
“请。”
花拾依随着他们转身离去。
月影疏落,人影伶仃。
行至廊角暗处,他脚步未停,只蓦地侧首回望,往清霄宗众人方向轻轻一掠,未及辨认便已悄无声息地没入廊庑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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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过几天我要实习了不保证有没有工资我将是全世界最悲惨的人。
第39章 狱中洗冤旧事缠
洛川天狱。
踏入之前, 花拾依心中一片灰沉。
清霄宗与八仙盟,真能擒住那邪修,还他清白么?
若不能……他纵不死, 怕也是生不如死。
直至狱门合上,最后一丝天光被斩断, 黑暗顷刻压下——
眼前的一切,却将花拾依震在原地。
这是——
玄铁为壁, 千机榫卯暗嵌;阶旁伏着八足铜傀, 寒玉为目,流光隐现——触之即启杀局。
穹顶悬一巨钟, 钟身满布墨家秘纹, 风过纹移,钟响魂荡,狱中灵气随之凝滞。
这是……墨家机关术?
花拾依仰面望着那口钟,忽然之间,心底竟透出一线光亮。
他好像……他好像知道该怎么从这里出去!
还没等他细看, 身后的看守便狠狠推了他一把:“看什么看!还不快进去!”
花拾依踏入牢房, 目光如刀, 寸寸刮过这方囚笼。
果然牢门为八卦锁芯, 非墨家秘钥难开,囚室四壁嵌磁石,镇锁修士灵力, 顶梁垂铁索,索尾系铜爪,爪缠蚀骨链,链动则爪合,困人如缚蛟龙, 满室肃杀,尽显机关之厉。
这正是墨家机关术!
造这天狱的人是谁,他不清楚。
但他清楚自己能从这里逃出去。
而且越是打量,那股物是人非的熟悉感便越是鲜明。
城外的镇川坝,城内的天狱……这洛川城里,究竟还藏了多少他意想不到的“惊喜”?
花拾依在席榻上坐下,直接唤出沉寂已久的系统进行“对账”。
“这‘墨家机关术’,是你给我的任务奖励。现在你告诉我,在我之前或除我以外,是否有他穿越者?”
“……”
“如果有,那么他是谁?他现在在哪里?”
“……”
“还是说,这个人已经死了,才有我这个穿越者。”
“……”
“系统,你不回答,那我就默认我的猜测是对的。”
花拾依较真起来,“这个人居然能在这各方势力错综复杂的洛川城建下镇川坝与这所天狱,就一定不会是个无名小卒!而镇川坝又与邪修宗门巽门有关,那么这个人他身在巽门是不是!”
他话音落下的刹那,尖锐的警报以超越感官的方式,直接刺入他的意识核心:
【警告:权限越界!】
【侦测到高位信息追溯…启动屏蔽协议…】
【禁止探查!禁止关联!禁止……推演■■!】
每一个“禁止”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花拾依的太阳穴上。
“呃啊——!”
他闷哼一声,双手猛地抱住头颅。
哪怕疼得从席榻上滚落,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他也要跟系统硬刚到底:
“你想让我忘记一切,想清除我的记忆……这根本无济于事!只要再次看到这里,我就还是会知道有一个人他和我一样!”
“没用的,系统!抹杀我的记忆不如抹杀我这个人!”
剧痛戛然而止。
花拾依瘫坐在地,轻轻抚去额际的冷汗。
寂静的囚室,他忽然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轻颤着漾开,透出几分凛冽的清明。
“哈哈哈,哈哈哈……你抹杀不了我。”他抬起脸,眼底掠过一丝极清醒,极锐利的狡黠,“那么——你便奈何不了我了。”
【警告:!!!】
花拾依眼底那抹精光悄然敛去,像收起刃的刀,无声归鞘。
他不再言语,方才的试探已触到边界,再进一步便是未知的雷池。
重回榻上,他屈膝坐下,再向后仰倒。
老天这一回终于站在他这边,花拾依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畅快。
未消的酒劲上来,夹着一阵难捱的团困倦,待他控制不住阖上双眼后,意识却猛然沉入一片朦胧的暖雾。
莲台悄然浮现,万重纱影无声垂落。
元祈的身影立在纱后,衣袂静垂,周身绕着挥不去的孤清。
“汝可记得,”他的声音隔着纱慢传来,凉如秋水,“多久未曾见吾了?”
话音未落,花拾依已从纱幕之外,轻轻落坐在他腿上。距离倏然消弭,体温无声交递,姿势暧昧而危险。
“好像……是挺久的。”花拾依仰起脸,呼吸拂过他的下颌,“但说起来,难道不是你忌惮叶庭澜……”
一个.稳.将他剩下的话堵了回去。
花拾依微微一颤,却没有退。唇齿间传来清冽的气息,似莲似檀,混着一丝极淡、如墨般的苦涩。
纱幔无风自动,层层拂过他们相贴的身影。元祈的手揽上他的腰际,指尖轻轻摩挲着,力道克制而暗涌。
花拾依睁着眼,那.稳.渐深。呼吸交错间,他察觉到对方另一只手抚上他的后颈。
一阵细密的战栗沿着脊椎无声蔓延。
意识如舟浮沉,心海微澜荡漾。
纱慢轻摇,莲台晕光。
花拾依跨坐着,膝头陷进对方衣袍柔软的褶皱里。这个姿势让他微微高出些许,稍稍抬眼便能这个“心魔”四目相对。
可惜,依然是朦胧。
他什么也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