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拯救文曲星 第108章

作者:开云种玉 标签: 破镜重圆 系统 正剧 美强惨 白月光 群像 穿越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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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离开压抑的考场,苏照归正欲回小院歇息,便见一人影斜刺里窜出,正是听闻了“文举考武题”这个大乌龙而赶来的章君游。

“哈哈!可笑死人了!”章君游笑得前仰后合,眼中带着狎昵的光芒打量着苏照归,“早知如此,爷就该寸步不离钉在你身上才好!到时候替你下场去考。那些捞什子倭寇啊、火器啊、海战啊……要是爷去考,三甲武进士唾手可得……”

他越说越离谱,末了还贴近苏照归耳边,压低了声音,带着露骨的暗示,“不过比起考武举……爷倒更想用别的枪法试试你……”

苏照归脸色微红,心中大窘。他并非纯粹因为章君游的荤话,更因系统空间内还有徐仁在!虽然现下感应到徐仁似乎正在安眠仓中沉睡,但徐仁极为活跃,谁知什么时候会醒来。

“章大人慎言!”苏照归慌忙挡开他过分靠近的身躯,“此刻人多眼杂,今日考罢也着实疲惫。不如你先回贵府安置?待我稍事歇息,再去寻你。”他只想先把这尊瘟神支走。

章君游看着苏照归似乎确实带着倦意,周围也着实人多,便得意地扬扬眉:“好,爷在宅子里等你。洗干净了快来!”

苏照归匆匆赶回自己赁居的小院,掩上门扉后立刻在识海中对刚睡醒的徐仁道:“徐兄,你能否暂时移步到院子里?偶尔出来透透气对你的实体也有益。”

徐仁方才从安眠仓里出来,并不清楚外界喧嚣,也乐意在现世小院里透透气:“好,为兄就在院中坐会儿醒醒神,绝不离院半步。”

见徐仁应承,苏照归才略略放心。意念一动,徐仁那道温润的、身着青衫的虚影便在院中青石凳上悄然显化凝实。经过数日温养,这道身躯结实了些。

徐仁伸了个懒腰,感受着院中风物气息,显出几分放松。帮苏照归折腾了几日会试,他也确实有些精神萎靡,此刻院中宁静,春阳和煦,竟真有些朦胧睡意袭来,

于是徐仁摸了摸院中的小白猫,索性走到苏照归卧房窗下小院中常备的一张藤编小榻上,侧身卧下,片刻间便安然睡去。

安顿好徐仁,苏照归才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前往章君游的私宅。刚推门而入,便被守株待兔已久的章君游一把箍在怀里。

“送上门来了?”章君游低笑,灼热的气息喷在颈侧。

“……唔!”苏照归还未来得及开口,唇已被强势封堵。接下来料想中的情事如疾风骤雨,章君游数月积攒的欲念,蛮横地宣泄无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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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云雨初歇,气息稍平。章君游圈着怀中尤带润泽春光的身子,手臂箍紧:“留下待两日?”

苏照归虽倦极,亦不敢懈怠:“殿试在即,不可疏忽。”

“罢了,”章君游虽贪恋温柔,倒也知轻重,“陪你回去。”他执意要送苏照归回小院。

待到门口,苏照归想起院内安睡的徐仁,心头一紧,连忙拦住他:“送到此处便好。院内杂乱,恐污大人眼。”

章君游疑心顿起——此地无银?

他眼神骤然锐利,一把推开苏照归格挡的手臂,“哼,捣什么鬼?”

话音未落,人已大力撞开半掩的院门,几步踏入庭院。他鹰隼般的目光扫过略显凌乱的角落,最终定格在苏照归卧房窗下那张藤编小榻上。

榻上竟有一床鼓起的被子,下面好似裹着一个人形。

一股无名妒火混杂着被欺骗的暴怒瞬间冲上头顶。章君游厉喝一声:“好啊,竟敢藏人!”大步上前,猛地一把掀开被褥。

苏照归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下面空空如也,只有午后暖阳透过藤条的缝隙洒下点点光斑。被子里唯有空气。

章君游愣住,拧着眉不死心地来回掀弄着薄被和藤榻缝隙。确实无人!甚至连一丝体温残留也无。

原来,徐仁在章君游闯入时便瞬间惊醒,魂丝早已如烟云般悄然钻回了苏照归的系统空间深处,体温也不会残留。

苏照归心头巨石稍落,连忙解释:“方才贪暖晒了会儿太阳,忘了收……”

章君游眼神狐疑地转向院中角落的石桌,那里摆着一套粗瓷茶具——一个杯子里赫然残留着半杯茶水。“这杯茶又是怎么回事?”他指着茶杯,眼神像淬毒的刀子。

苏照归强自镇定:“是我晨起沏茶习读所留的。”

院中酣睡的小白橘爪猫被惊醒,冲着章君游哈气,凄楚地咪咪叫着。

“呵!”章君游冷哼一声,眼神深邃一步步逼近苏照归,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对视,“最好别让爷捉到你把柄!” 他的声音压到极低,冰冷彻骨,“否则,爷有一万种法子,让你亲眼看着你那个奸夫……一点点烂死在诏狱里,再把你锁在身边,做个永生永世的玩物!”

撂下这阴森恐怖的警告,他猛力甩开手,带着一身未消的怒火与疑虑,气势汹汹地摔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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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只剩下苏照归一人,死寂中唯有他急促的心跳声。他倚着冰冷的门框,身体微微颤抖,被章君游那赤裸裸的话语和残酷的威胁激起一阵难以压制的恶心,更深的是被当面称为“玩物”的屈辱。

“他……到底是你何人?”徐仁凝重而关切的询问及时地在系统识海中响起。方才庭院里的风暴,他感知得一清二楚。

苏照归沉默良久,知道在这个能直探心底的伙伴面前无法隐瞒。最终他疲惫地滑坐在地,靠着门扉,声音低哑而坦诚:“是利益交易。他有权势,可护我、助我在京城安身,免于被打压,如此我才能更顺利完成任务。而我……”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自我厌恶的苦涩与麻木,“需要这份庇护,便只能……献上一点他想要的东西,供他消遣。这具皮囊……”他低头看了看尚残留着红痕的手腕,“终究会更换,亦可当它是件交易的工具罢了。”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虚空中徐仁所在的位置,带着一份小心翼翼的求证:“如此手段,如此不择目的……徐兄是否觉得我很……很……不堪?”

徐仁沉默了。

苏照归的心沉了下去。他等着徐仁会像那些正经儒生一般斥责他“自甘堕落”。这念头让他心口越发冰冷。他可以不在乎章君游的辱骂威胁,却不知为何,格外在意这位温厚伙伴对自己此刻处境的看法。

然而,预料中的斥责并未到来。徐仁的声音如温泉般裹挟着深切的悲悯流泻而出,充满了抚慰人心的力量:“照归!”他的语调很是心疼。

“莫要如此想,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你行此事,非为放纵私欲,乃是为大道之途披荆斩棘,更非你心之所愿。此身非你旧壳,亦非长存之器。若说污秽,是那强权迫人、私欲熏心者为污秽之源头,岂是为求生路、为持初心的你?”他的语气越发坚定,“那章君游之恶语,其狠戾嗜血的禀性,岂非才是真正的泥污肮脏?”

徐仁的安慰如同暖流,涤荡着苏照归心中的阴霾。

徐仁顿了顿,发出一声深长的叹息,语气中充满了世事沧桑与洞明人情的无奈:

“唉!原本,听闻世间有男子相恋,便总令我心头恻然。想那纲常礼教是何等森严重枷?逆天之情路已是步步荆棘。若再遇上强权暴戾、虚情假意之辈,更是血泪满途。吾心总不愿再见新人……重蹈那有情人离散不得成眷属的悲苦之辙……”

苏照归心神微动,轻声道:“徐兄所指不能成眷属的有情人,是尊师王守明公,与澹若水先生吗?”

徐仁的声音透出一丝被点破的赧然,随即坦然承认:“你竟连这也猜到了?不错……”他微微叹息,“吾师当年对若水先生,那真是情根深种。为免误女子终生,也为求自己心安理得,便不惜背负骂名,态度强硬地退掉了那门娃娃亲。当时他恰巧又被贬谪至龙场,家人与女方都以为他是为了不连累对方才退婚,虽觉面上无光却也勉强允了……”

徐仁的声音带着追忆的惋惜:“只是若水先生那一头……终究是背负不过宗族礼法。若水先生早年丧父,事母至孝,不忍违逆母亲临终遗命,便与袁氏举行了婚礼。那时他尚未与我师结识。但据说,新婚第二日天未亮,若水先生便留书匆匆北上,到了京师。在那里,他遇到了吾师,两人就此同住了整整三载。此后若水先生再回乡省亲,与那袁夫人怕是,形同陌路了吧?”

苏照归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难怪那袁氏夫人怨气冲天,如此敌视一切靠近章君游的‘文人’……”他脑中瞬间浮现出袁氏那尖刻而深藏恐惧的眼神。

“那袁氏也是个可怜人。”徐仁感慨,“然我若水先生心中……至终也唯我师守明一人。”这其中的情怨纠缠,令人扼腕。

两人相对无言片刻,苏照归心中的寒意渐被徐仁带来的暖意驱散。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带着一丝好奇,半是调侃半是认真的问道:“那徐兄你呢?尊师与澹先生的往事……你可是见证者?”

短暂的静默后,徐仁的声音带着笑意:

“我……嗯,算是吧。那时年少,是我师守明先生最早聆听学问的弟子。那两位宗师初见时的情景,至今想来……”

“那是春末夏初,京城一间僻静的客舍院里……吾师正教我临帖,杏花春影里。房门被轻轻叩响,我去开门……”

“门一打开,”徐仁语速轻快起来,“外面站着一位身着素简青衫的先生,眼神亮得仿佛映着月光。他一开口询问吾师守明公在否,那份从容安定的气度,便让人心生敬畏。”

“我那时只觉眼前一亮,忙答道先生正在书房。正要转身请,便听身后门响——我家先生已经自己迎出来了。奇的是,我家先生平日里何等从容洒落?当时却愣在门口,眼睛直直地看着门外那人,竟仿佛忘了说话!门里门外,两人四目相对,似乎周遭的一切都模糊了,连风都静了……”

徐仁语中怀念意味愈发浓:“后来,若水先生常来找我师,有时候,他似乎不好意思一直盯着我师看,便拿我作筏子。若水先生经常对我大加称赞:‘此子如玉树生庭,温恭礼顺,气度卓然,有徒如此,何况师乎?’”

苏照归忍不住笑出声:“这不就是醉翁之意找个借口夸你老师么?”

徐仁也笑了:“谁说不是?我家先生何等七窍玲珑心?一听便知其中关窍!但他竟当众对我若水先生急急剖白起来:‘清泉贤兄!你可莫要打他的主意!这可是我的伯恭,谁也不许抢走!’”他模仿着王守明当时略带慌张的语气,惟妙惟肖。

徐仁的声音带着十足的促狭,“哎唷,我当时不过一介小小童子,被两位名震天下的大儒夹在中间,一个直夸我‘如玉之英’‘温恭体认’,一个揪着我的袖子嚷‘谁也不许抢’,羞得我只想找条地缝钻进去!更别提有几位跟澹先生同来的学兄,一个个忍笑忍得肩膀直抖……”

苏照归听得目瞪口呆,又忍不住莞尔:“这……”

“我那时尴尬至极,也窘迫至极,竟也灵光一闪,对着两位先生脱口说道:‘两位先生学问精深,皆我所仰。先生是我业师自不必说,澹先生于我亦是如师如……’我本想顺着之前那位师侄称呼,顺口说个师伯?可当时不知是紧张还是脑子抽了,话到嘴边,看着两位面如冠玉的先生,竟冒出一句‘如师母般亲切’!”徐仁语气懊恼又带着点戏谑的回忆,“我当时真想咬掉自己舌头!”

“哈!”苏照归没绷住。

徐仁继续笑道:“此言一出,我家先生先是一愣,随即一把将我拽到身边:‘伯恭!你,你想清楚再说!’脸都憋得有点红。他那时分明是在意了!”

“那若水先生呢?”苏照归急问。

“若水先生闻言也是哭笑不得,但他风度极佳,倒未羞恼,只是眼中笑意更深,学着吾师的样子点了点我,也慢悠悠地道:‘小子,想好了再说。’”

“于是,我又看看左边气鼓鼓的家师,再看看右边嘴角噙笑的若水先生,脑子再一转,干脆破罐破摔,小声嘟囔着更正:‘师、师爹?’”

“哈哈哈哈……”苏照归实在忍不住大笑出声,他能想象到那两个瞬间石化的大儒是何等表情。

“此言一出……两位先生面面相觑一瞬,竟再也绷不住,一齐仰天大笑起来。家师笑得站不稳,扶着我的肩膀直揉我的脑袋,说小子顽劣该打!若水先生则指着师兄连连摇头,眼中是满溢的喜悦与情意。”

当时小小的院子里,阳光明媚,杏花香风穿堂而过,落英缤纷,三个人的笑声惊起了枝头一群雀鸟。

“那一刻,大概是我见过他俩最开怀、最纯粹的模样了。京城共处的三年……无忧无虑的美好的时光缩影。彼此都在心里,记了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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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匆匆,殿试之期转瞬即至。

巍峨肃穆的金銮殿上,年轻但已极具威势的嘉康帝高踞龙椅,目光如鹰隼般俯视着下方鱼贯而入的新科进士们。

苏照归垂首随众进殿。一踏入这座象征着至高权力的殿堂深处,一种极其阴冷、黑暗、充满扭曲与混乱气息的压迫感便如汹涌的潮水般迎面扑来。

嗡——

袖中藏匿的格竹杖竟陡然在系统中发出尖锐凄厉的呜咽悲鸣,杖身剧烈震颤着。

苏照归心神剧震,催动格竹杖的“格物致知”功能,微抬眼睑,凝聚目力,透过杖的灵性去“格”那龙椅之上九五至尊的内心。

下一刻,一幅极其恐怖的精神景象冲入他识海。

龙袍之下,包裹着的绝非正常帝王的雄心壮志或明君图治的思维海洋,而是一片混沌翻滚咆哮、弥漫着浓郁如墨汁的漆黑雾气。

这“黑色烟雾”浓稠粘腻、阻挡着外界任何形式的探知与理解。别说“格取”具体信息,仅仅这惊鸿一瞥,那狂乱、黑暗、绝望的“精神气息”反噬过来,便让苏照归如遭重锤。

苏照归猛地压下翻涌的气血,将头垂得更低,冷汗瞬间浸透了中衣。这嘉康帝的精神世界……简直就是魔窟。

他强压住格竹杖的悲鸣和自身的惊悸,眼观鼻,鼻观心,敛神静立。

此刻,金殿之上,太监尖锐的声音宣出了殿试考题。题目甫一念完,整个大殿的空气便骤然降至冰点。题目主旨竟是对王守明“心学”进行了露骨的的全面诋毁与攻讦。字字恶毒,句句诛心。这已不是考究学问,而是赤裸裸的政治审讯和立场站队。

果然,题目一出,前列几名王门直传弟子的进士脸色瞬变,先是惨白,继而潮红。其中一人脾气最为刚烈耿直,他瞪着那龙椅上的“题目”,又死死压下胸中怒火片刻,终于猛地抬头直视龙椅,目睛瞪圆。

那人竟当众一把扯断了腰间的玉带,将象征进士身份的方巾冠帽狠狠摔落金砖之上,猛地一甩衣袖,转身便冲出了金殿的大门,留下殿内一片死寂。

“放肆!”

几乎就在那拂袖而出的王门弟子一只脚刚踏出殿门的刹那,早已环伺在大殿两侧、身着金边飞鱼服的锦衣卫们如狼似虎般扑了上去。为首者瞬间锁拿那名进士,把他押下殿去。

苏照归目光犀利一扫,赫然在其中一个面容冷硬、身如标枪的锦衣卫头领身上,看到了章君游那张熟悉的、此刻却如同覆盖寒霜的脸。

章君游也在动手的瞬间瞥见了殿内的苏照归,眼神锐利如刀锋,隔着重重人影与肃杀的氛围,那眼神似说:敢妄动,下场即如此。

苏照归心脏骤缩,握紧双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强行抑制住所有翻腾的情绪。

轮到苏照归应答。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忘记殿门的血腥气,忘记那漆黑混沌的精神烟雾,更忘记袖中悲鸣未息的格竹杖。

他将早已打磨千百遍、充满中庸智慧与对“良知”本意深刻诠释、看似维护圣道却又巧妙规避了直接攻击心学的腹稿,逐条清朗吟诵出来。

他避开题目陷阱中所有直接“诋毁”“断罪”“斥为邪说”的锋芒,以退为进,层层剥茧,既不卑不亢,又巧将皇帝的诘问化为堂皇的圣人之道阐述。他措辞圆融温穆,态度恭敬无比,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极其自然、理所应当的学问公理。既未显出对心学的狂热拥护而触怒龙颜,又绝无半点踩踏王门以求自保的腌臜,其应对堪称滴水不漏。

最终,他垂首:“晚生才疏学浅,浅论陋见,伏乞……圣裁。”

殿内死寂一片。良久之后,才传来嘉康帝那年轻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浓厚兴味的声音,那声音不响,却足以让每一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嗯,这应答……”嘉康帝微微前倾了身体,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垂首恭立的苏照归,“苏燧士子……聪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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