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开云种玉
没有惊愕,没有痛恨,只有一种被巨大震撼冲散的、纯粹到令人心碎的……茫然与微弱的……期盼?
苍白的嘴唇无声噏动:“多看看……二十年……记忆……还不够……”
那眼神似乎在说:
——还没看够……可惜没有……下一个二十年了……苏哥哥……
-
就在那柄刀贯穿南宫濯胸膛的同一刹那。
在苏照归窥透世界之外的原生世界冰玉阁深处——千年寒冰封存的棺椁旁。
一道不属于这个时空的魂体骤然降临。
是苏照归。
他没有时间去想南宫濯濒死时看向虚空的惊鸿一瞥。更深的决断已在他“看到”宫变起始便已完成。他不能等待小世界主线任务结算星币后再买载具,时间来不及。
系统冰冷急促的警告声被他的意志强行压下:[宿主,魂体回原世界没有载具,无法强行附身别人,魂体无法干涉现实!]
“打开空间坐标,消耗五维值!”
苏照归强行驱动着量子钥匙的定位,燃烧着来之不易的五维属性储备——智力、精神、言灵、心性……如同燃料般注入钥匙。
下一秒,苏照归的魂体已经如同激射的箭矢,冲入了冰玉阁。
眼前的冰棺幽光四溢。隔着厚实澄澈的寒冰,他能清晰看见冰封其中的那具躯体——属于他自己的躯体。六十年时光仿佛在寒冰中凝滞,那张面孔清瘦依旧,眉眼是他冻住的本相。
他毫不犹豫地扑了过去。
没有载体?那就用载体。附身不了别人,那就附身自己。
魂体精准地没入那具冰封的肉身。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和滞涩感瞬间席卷了苏照归的全部意识。冰冷的封印力量死死抗拒着外来魂魄的唤醒。就像要把一束火强行摁进万年坚冰的核心!这具“原生身躯”太久了,它的体魄评价只有可怜的5点!更已被冰封整整一甲子,生机近乎断绝。强行驱动它,太过艰难。
文王琴、凌云笔、君子剑、格竹杖……所有被系统赋予的法器之力都在魂魄中嗡鸣震颤。
君子剑——[破锋]
意识深处,灵魂驱动的剑意轰然勃发。
一声低沉而清越、却又蕴含着无上意志的剑鸣,凭空响起,震荡在整个冰玉阁内部空间!它不是物理的声音,它是剑心的呐喊。
铮——
封存了苏照归遗蜕六十载、坚硬无比、从未被人撼动分毫的千年寒冰,从棺椁内部,以那沉眠身躯的心脏位置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继而轰然爆开!
冰屑如同碎玉星辰,在幽暗的玉阁中猝然散落。
“啪嗒!”一个带着冰冷气息的躯体跌落在厚厚的冰尘之中。那具躯体猛地一颤。
系统警报尖锐:[体魄5,强行驱动高级剑气导致透支极限!载具濒临崩解!]
苏照归只感觉这具刚夺回的“凡躯”每一寸骨骼都在哀鸣断裂、每一丝血肉都在撕裂崩解。剧痛如潮水般吞噬意识。但他双眼骤然睁开!瞳孔深处,映照着眼前的冰屑纷飞。
他调动了这具残骸般身躯里的最后一点生机,运起“踏雪身法”。
身体以一个无比别扭踉跄的姿势弹起,化作一道带着死亡气息却又无比执拗的白影,撞开冰玉阁厚重的石门。冰碴伴随着他的动作簌簌滑落,刮过衣袍,发出刺耳的刮擦声。所过之处,冰冷的霜气在地面凝结出道道白痕。
他无视了沿途那些老眼昏花的宫女太监们骤然看到“死去多年的圣高皇后”破冰而出、披着一身寒冰碴子冲向寝殿的震惊。他们纷纷惊骇尖叫与瘫软跪倒。
苏照归目标只有一个——御极宫的寝殿。
-
刀从南宫濯胸口拔出来了。
血不再喷涌,而是粘稠地、缓慢地从那个恐怖的洞口洇出。南宫濯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彻底软倒下去。他眼中的光在逐渐消散。
那首领喘着粗气,脸上泛起嗜血又迷茫的亢奋红晕。
周围还站着的宫变者们一片死寂,有些不敢相信这个坐拥天下六十年的帝王就这样……
哐啷!寝殿的另一扇侧门猛地被撞开。
一股裹挟着极致冰寒与……凛冽梅香的气息狂涌而入。
所有人如同见鬼般猛地扭头。
一道身影,手持一柄古雅长剑。
身披单薄旧袍、眉眼温润如玉、气质清绝挺拔如修竹的身影,带着一身未曾融化的冰碴和破门而入的冰冷寒气,如同撕裂画卷般闯入了这片污浊的屠宰场。
其中有不少宗室子都随南宫濯去拜谒过“圣高皇后”的冰棺,但几乎没人第一时间能把两者联系起来。
直到外面也传来宫女太监的尖叫,这些人才恐惧地瞪大双眼。
“皇……皇靖文德苏……苏——”他们失声惊叫,声音陡然拔高变调,带着深入骨髓的恐惧与荒谬!死透的……封了六十多年的……鬼?
殿内众人刹那失声惊骇,血淋淋的场面也掩盖不住这股彻骨的寒意!那刚刚刺杀了皇帝的首领同样骇得连退数步,手中沾血的长刀都握不稳了。
苏照归根本不屑看他们一眼,他只看向龙榻。
只看向那个身体正迅速冰冷、眼中已逐渐失去神采、却仍无意识地朝着他出现的方向偏着头的油灯枯竭的老者——南宫濯。
老人嘴边没有力气浮起微笑,干涸的眼眶也凝不出水润的泪,只有那皱纹轻轻……扯动了一下。宛如看见了一个死前走马灯的,最美好的梦境。
那时候世上还没有盛平年号。
看见了六十多年前,他在山间遇到的苏哥哥。
逼真的临死幻觉,也只有自己能想象得出来。苏哥哥那么温润的眉眼,竟然提着长剑,为他杀人?
生死之际仍看不破,凭空幻想出这样的场景,他自嘲一笑:章濯,你还真是软弱。
但死前看见这样的幻象,也值得了。
苏照归手中那柄君子剑通体寒光暴涨。凛冽的剑光回归了百兵之王的原始本相——锐利、开锋破煞。
“退——!”
长剑如龙,破空之势搅散了殿中浓稠的血腥与恐惧。
剑光扫过,长刀断裂。狗叫屠狗,人挡杀人!
剑锋轻点,直透咽喉,那些人哼都没哼一声倒下。
凡有兵器抬起者,凡有杀意相向者。那剑光便缠绕、绞碎、斩断,快得只有道道残影。每一次闪动,都伴随着喷溅的血花和骨肉分离的瘆人闷响。
而那些人稍有抵抗念头,便会被凌云笔与格竹杖的“意念扭转”与“精神攻击”给化解,眼睁睁愣着任苏照归击中。
苏照归从未如此刻般不顾一切地挥剑。
他不在乎这具身体还能撑几息,不在乎剑气是否耗尽,他眼中只有那张龙榻,只有那个即将彻底熄灭的灵魂,他在挥剑斩碎的不只是叛军,更是那横亘了六十年的恨海、六十年的误会、六十年的时空壁垒。
他不是为复仇而来——那里是一处断崖,有个少年掉下去了,他伸出手去,他要拉住他——
不假思索,灵魂本能般也要——救他。
一线生机!
鲜血飞溅,残肢断体,鬼哭狼嚎。
苏照归如同来自九幽的玉面修罗,硬生生在层层叠叠的刀光血影中劈开了一条通向龙榻的血路!
他要试那个办法,从听到真相后,就一直在系统的“天工方鉴”中寻找与比对的法宝,如果能发挥其说明中的功能……
[天工方鉴!确认购买“定魂瓶”。8000万星币,立即生效!]
白光一闪。一个巴掌大小、流光溢彩、触感冰凉如玉的莹白小瓶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苏照归左手五指张开,按在章濯眉心,右手悬瓶于他心口上方。
一股庞大的吸力,混合着苏照归催动“心之力”的牵引,瞬间爆发。
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欲熄的半透明光影被强行从南宫濯那具千疮百孔的苍老尸体中拉扯而出。光影极其模糊,仿佛一缕不成形状的烟灰。
那是被岁月和痛苦蛀空了六十载的帝王之魂。它如同残喘的灰烬,下一秒就要溃散于无形。
定魂瓶口光芒大盛,那股吸力猛地一卷。
“收!”
苏照归一声闷哼,自身魂魄都因这强行收取生魂的法器反噬而剧震。他死死握住瓶子,看着那道虚弱不堪的灵魂光影缩成了极其微小的一小团模糊光点,被强行吸入了莹白的瓶口之中。瓶身微光一闪,迅速恢复了冰冷的玉质感。
成了?
几乎是同时,苏照归手中那柄斩尽十余人的君子剑“嗡”一声哀鸣,恢复为虚幻的剑气归体——强行驱动耗尽了它此刻所能承受的力量。
而他“附身”的这具躯体——体魄值只有5点、在千年寒冰中冻结六十年、又强行爆发踏雪身法、施展巅峰剑术、最后再承受了定魂瓶与收取生魂巨大反噬的原生孱弱身躯——彻底走到了尽头。
一股无法抗拒的、仿佛全身经脉寸寸冰裂腐朽的剧痛席卷而来。
苏照归脸色瞬间苍白如金纸,一口滚烫的反噬逆血猛地涌上喉头。
“噗!”
暗红的血液喷溅在已经冰冷的龙袍之上,这具躯体容器栽倒在帝王尸体边,失去了最后的气息。
一股沛然的魂魄剥离感将苏照归吞噬,如同被无形的巨大丝线反向拖曳。他的身影骤然变得虚幻,连带着那个紧握在手中的、盛着章濯脆弱灵魂的[定魂瓶],一同被量子行程的力量强行抽回。
章濯感觉到,自己的灵魂脱离了苍老腐朽皮囊的桎梏,轻盈地漂浮空中,被苏哥哥小心而温柔珍视地接住了。就像他蜷缩成很小的一团,被苏哥哥塞在了怀中。
皇宫孤雪园的广袤梅林,如同响应某种无形的呼唤,原本深冬寂寥、含而不放的所有梅枝,在毫无征兆之下——
千树万树,刹那怒放。
清冽如冰的梅花香气,骤然席卷了整个世界。无穷无尽的洁白花瓣挣脱枝头束缚,化作一场温柔的暴雪。飘飘扬扬,漫过山川大河,遮蔽了宫殿废墟,覆盖所有悲喜尘埃,纯净而浩荡地将人间拥入怀中。
梅开千树,只为一人。
-
苏照归在系统中幻化的书斋静室内。
“噗通”一声闷响。
苏照归残存的魂体被时空之力重重摔回格竹杖世界的“红尘身躯”中。剧烈的抽离眩晕感让他眼前发黑,心口闷痛难当,蜷缩在地上急促地喘息,喉头腥甜。
但苏照归立刻在系统里查看:
[随身行囊:定魂瓶×1,已使用(1/1)]
[魂魄(橙色):南宫濯,大靖第十三任皇帝,帝号盛平,在位六十五年,谥“武”。]
上一篇:薄情直男但招惹四个龙傲天!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