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拯救文曲星 第50章

作者:开云种玉 标签: 破镜重圆 系统 正剧 美强惨 白月光 群像 穿越重生

这次宴请效果太好,好得他……憋屈。

“啪。” 章君游将一本记录宾客喜好茶点的普通簿册不轻不重地摔在案上,惊起尘埃。

“哼,”他发出一声极轻的、意义不明的冷哼,随即状若随意地点评,话锋却透着刺,“这范家嫡子,倒是礼数周全,感激涕零得很啊?对着苏先生,简直恨不得倒履相迎、把心窝子都掏了出来?杨玄昭也难得这般……虚心请教?朱骁更是许了天大的好处?”语尾上扬,带着清晰不过的阴阳怪气。

苏照归正将杨玄昭适才探讨的一处边关布防思路记录在纸上,闻言笔尖一顿,抬头看了章君游一眼。灯火跳动的阴影下,章君游绷直的侧脸线条透露着明显的不爽。

苏照归心思电转,迅速明白了这股无名火的来源。他垂下眼睑,将毛笔搁下,语气依旧平和恭敬,却不经意间引用了章君游的原话,称呼也已巧妙变化:

“少将军明鉴。此四人今日所言,皆是感念当日丰岁宴援手之举。卑职不过是因缘际会,替您做了想做而未及之事罢了。”他顿了一下,直视章君游隐含锋锐的眸子,姿态谦恭却隐隐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反诘,“倒是少将军曾训诫过卑职:‘既然只做谋士……那就收起你那些惹人误会的小心思。安分守己,为本将效命。’”

苏照归微微倾身,似乎在诚恳求教:“卑职时刻谨记少将军教导。今日席间,唯有竭力建言献策,沟通各方,以求新政钱粮及早供至河西,解燃眉之急,助力宏图。敢问……”他声音清朗,字字清晰地反问,“卑职可曾……有丝毫‘故作姿态、引人遐思’之举?”

章君游:“……”

回旋镖。狠狠扎在了章君游的心窝子上。这话是他几天前在浴桶旁才声色俱厉警告过的,此刻被苏照归原封不动拿来堵自己的嘴。偏偏还如此合情合理。反驳不了。

章君游胸中那团憋闷的火气瞬间像是被浇了瓶烈酒,腾地烧得更旺。却又找不到发泄口。脸都憋得有些发青。他猛地转过身,狠狠剜了苏照归一眼。

那张脸。还是一贯的清俊认真,眼神坦然得让他烦躁,可那挺拔的身形、那被灯火勾勒得轮廓清晰的侧影……偏又该死的吸引人。他甚至荒谬地希望苏照归此刻再像浴桶时那样露出点怯弱、惊惶,或者……有那么一点点被他吸引的情愫流露出来,而非如眼下这般,只用冷冰冰地效忠姿态将自己拒之千里。

他看重这个人的才华,被其奇谋迭出所吸引,更深为其在沙盘前与己共鸣的那份“志存高远”所动。在苏照归于他面前展现风华之前,他以为他只想将其才华为己所用。可现在,他才后知后觉地确认,他想要的不止于此。他想要这人彻底完全属于自己,亦希望这人对自己能如宴席上对旁人那般展露一丝真心的轻松笑意,更渴望……那在危难时会为他挺身而出的身影,只为他一人。

那份高傲、不甘、委屈和隐隐的期待被撩拨的感觉交织在心头。这个念头一冒出,就再也无法压下去。他绝不承认自己对一个“谋士”动了他鄙夷的所谓“情愫”。

——苏燧分明“诱惑”过自己,只是被“敲打”后不得不伪装。更为自己竭力谋划“打通河西”……自己定要将这苏燧这伪君子画皮撕下,把他心底藏着的、对着自己的真实心声给……烧出来。

强压下翻腾的邪火和心中愈发清晰却拒绝承认的悸动,章君游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冰冷的字:

“你……做得很好,很好。” 他猛地一拂袖,“退下吧。”

苏照归垂首,躬身行礼:“卑职告退。” 身影利落地退出。

夜风微凉。章君游独自留在摇曳的灯火下,盯着沙盘上那玉门关的标记,胸中涌动的,却再也不是单纯的军国忧思。脑海里反反复复,皆是苏照归那张明明清俊疏朗、坦然自若却又该死的……吸引人的脸,和他那冰冷却精准的回旋镖话语。

——“卑职可曾……有丝毫‘故作姿态、引人遐思’之举?”

——够了,是的,明明,不是“故作”的姿态,只是站在那里……为何,为何仍然——引人遐思?

章君游猛地攥紧拳头,骨节因用力而发白。不甘与憋闷在他心头灼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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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照归进入系统查看提示。

[主线任务·第一阶段-与新秀们建立良好关系(4/4),完成。]

[说明:四人友好度初步建立,八门人脉资源获取路径开启。具体成效需等待四人后续兑现承诺的消息。星币届时发放。]

苏照归进入刘霜洲灵魂空间,被眼前景象所震撼。之前安眠仓白茫一片,此刻竟已大相径庭。

眼前是一片古雅庭院。庭院最深处,一株姿态遒劲、约莫两人高的牡丹正盛放于白石花坛之中。艳丽浓稠的红云牡丹色如霞举。

花坛边,一张古朴的藤编矮几和两个蒲团已然出现。矮几陈列着两尊小巧的白玉酒杯。

苏照归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惊喜呼唤:“霜洲先生?”

他看向那株盛放的牡丹。

牡丹花芯处,一团温和却凝实许多的淡金色光晕缓缓绽放。不再是激烈挣扎或抗拒的姿态,而是带着一种审视与终于沉淀下来的冷静。

“来了?”刘霜洲的声音自那光晕中传出,比之前清晰沉稳,却也带着一丝深深的凝重。“坐吧,苏小兄。”蒲团虚位以待。

苏照归依言在蒲团上跪坐,姿态恭敬中带着自然的亲近:“先生……这变化……”

“拜你所赐,”刘霜洲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有着洞悉,“我见得你行事之智、临危之勇、周旋之理,非宵小之徒所能为。你前次所言,‘助我复生洗冤’之念,吾信七分。故而,可暂以清茶薄酒,对坐一聊了。”

苏照归心中一块石头终于落地,这是建立信任的关键一步。他执起玉壶,为两个酒杯满上清酒:“此酒当敬先生。”

“敬什么?敬身死名裂么?”刘霜洲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的冷峭,但并未拒绝苏照归奉上的酒。他顿了顿,才道:“既坐于此牡丹院中,又见你以智谋周旋于高卿子弟之间……有些事,倒不必藏着掖着了。苏小兄弟猜出来了?”

苏照归放下酒杯,正色道:“不才曾窥先生判词——‘学贯天人,命承孤臣’。谶纬之术在世人眼中或许玄虚莫测,甚至斥为‘妖言惑众’,然真正支撑先生立足世间的,应是大司马新政未发之时,先生已深研的经世之学……尤其是,改制之基的经术与文教?”

刘霜洲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一丝属于学人的傲气与痛惜,“谶纬,不过表象皮毛,是应王苍之需,是他野心膨胀后渴望的‘天命昭示’的工具罢了。我刘霜洲真正倚仗的,是经学。是古文字学。是那被世人遗忘尘封的真正学问。”

他的意念变得炽热而清晰,在庭院空间中仿佛卷起无形的书卷风暴:

“王苍所谓‘托古改制’之新政,其最初的经学基础、学术变革的构架脉络,乃至新设官学的章典仪轨,皆是由我与他早年……呕血筹谋。我于《左氏春秋》《周官》《毛诗》《尚书》以及散逸的《尔雅》残篇之校勘、训诂、释义,尚有几分心得,远非那些抱残守缺之徒可比。”提起真正的学问,刘霜洲的灵魂如同被拨亮的烛火,光芒强盛了许多。

然而,光芒随即又黯淡下去,语气转为沉重:“学术乃改制之魂,文教为育才之本。我受王苍之命,主理新政最核心之‘改太学、立精舍、融今古、择异才’。罢黜那些尸位素餐的经学权威博士,引入通晓典文的鸿儒硕学,在州郡广设官学,选拔通明古今、不拘门户的俊才入学研习……此为革除旧弊、培育真才之百年大计。”

牡丹花瓣似感受到刘霜洲心绪激荡,微微颤动:“然而如今,那些由我引入门的学生、那些初露锋芒的硕生、那些即将参加新设‘察举博学宏词科’的优秀士子……他们的命运如何了?是被清算?是被驱逐?还是苟且偷生于泥淖,眼看着文脉再度断绝?”

庭院中无形的墨香似乎也染上了一丝悲凉的气息。

[系统:刘霜洲思想面板开启。]

[一根金线出现于面板中,点亮了一处面板,上书“经学变古”。]

[系统:触发主线任务·第四阶段:聚沙成塔。]

[任务描述:王苍新政学术改革受挫,大量在刘霜洲主持下涌现的优秀经学人才(太学生、博士、察举生)或被边缘化,或被压制,或被闲置。他们是文脉复兴的中坚力量,也是真正具有经纶天地、安邦定国之能的“储备金鳞”。宿主需建立与这些优秀人才的广泛联系与良好关系网(人脉节点:0/60)。]

[说明:人才散落各地,多在州郡官学、太学外围、甚至寄居寺庙民家,需寻机广泛结交。]

[奖励预览:完成60个节点后,将获得巨额星币及智力值奖励,开启最终阶段任务。]

任务虽至,苏照归却心头一紧。

“先生所托,不敢辞也。只是……眼下我之一举一动,皆难逃章君游眼目。若贸然接触各地官学、打探太学生动向、介入察举制……稍露痕迹,他定会解读为——我苏照归不甘委身为藩府幕僚,欲趁势结交士林,搏一个正途出身。他必不会善罢甘休。”

苏照归踱了两步,牡丹花似乎也感受到这份焦虑而摇摆着:“先前通西域粮道的由头、军略策论、乃至与高门四子往来,皆可打着为军队打通财源、稳固后勤之名。然贸然关注学术与人才储备……理由何在?若无合情合理的契机,寸步难行。”

就在苏照归愁绪难解之际,牡丹花心中的光团微亮了亮,刘霜洲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一丝追忆与豁然开朗的语气:“此事,未必无计可施。”

苏照归精神一振:“先生有良策?”

“有一旧人,或可一用。”刘霜洲语速放缓,似乎在权衡,“便是那隐于长平远郊、天风溪畔的扬慈。此公以经学闻名,尤精文字训诂,孤标傲世。他乃吾在学问上最大的……对立者。”

“扬慈,对立者?”苏照归微愕。

“然也。”刘霜洲语气微妙,“吾承古文经学派之志,以复旧章为宗,锐意变通。而扬慈却属最正统的今文经学派,批我之‘古文解经’是凿空曲解、动摇国本。新政未起之时,我二人几度于太学门前、于大司马官邸当庭激辩,势如水火。”

苏照归不解:“既是学问上的死对头……”

“然其人品贵重,学问精深,远非俗流可比。”刘霜洲打断他,声音带着一种纯粹的敬重,“真正在学术殿堂里砥砺过,便知对方斤两。他反对新政,非为私利。其治学之严谨、人品之高洁、持论之纯粹,令人心折。他那‘天风精舍’,至今仍是诸多饱学之士论道之所。太学诸多持重老成的博士、许多虽无官牒却才华横溢的隐逸学子,乃至我昔日引入的许多古文门生,亦常去其处旁听。”

刘霜洲建议道:“以探讨学问为由,拜访扬慈,既非直接介入州郡官学和察举体系,又是在学问层面最‘名正言顺’之举。扬慈虽与我道不同,然亦为天下学宗……你去拜访此子,既清雅,又无涉军政要害。”

“章君游于此道不精,也无兴趣。”苏照归眼前逐渐发亮,“我试着告假数日,去远郊访友求学……他……”

刘霜洲精准指出:“既不通,多半只会视之为文人骚客的迂阔举动。虽或不喜你离开身边,却也难有强硬的阻挠借口。且你甫助他结交四家新秀,打通钱粮之望,正是他得意之时……”

苏照归听到“不喜你离开身边”,想着之前浴中危难时与章君游举动牵缠,或为霜洲先生所见,心情顿感微妙。

不过,这好计足令苏照归愁云消散大半。他对着盛放的牡丹深施一礼:“多谢先生指点迷津。事不宜迟,我这便去告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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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章君游正强自按捺着心头的烦乱批阅军报,眼下的淡青昭示着他昨夜的无眠。

苏照归趋步而入,依旧一身素淡青衫,气质清朗温润。他敛容行礼:“公子。”

“哦?”章君游抬眸,目光锋利地扫过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过分关注:“何事?若为昨夜之事,不必再言。”

那语气中犹带一丝尚未燃尽的恼怒余烬。

苏照归心念一转,越发觉得刘霜洲所料不差。他姿态愈发恭敬诚恳:“非为昨夜,小人特来向公子告假。”

“告假?”章君游眉峰微蹙,一股下意识的烦躁和不舍涌起,“去哪?”

苏照归声音平和清晰,“小人早年曾淹留经学,近来助公子筹划,深感学识浅薄,恐不能尽辅佐之责。听闻长平远郊‘天风溪畔’隐居有大儒扬慈先生,其人治学严谨。欲前往拜谒,执弟子礼,求教三五日,以期稍解学业之惑,他日或也能稍备顾问之用。”

这番话条理清晰,合情合理,将自己置身于一个谦逊求学、以期更好地报效主上的位置。更巧妙的是,“经学”这个领域,正是章君游完全陌生、也完全不屑于深究的文人“空谈”。章君游听前半截已微感不耐,待听到“三五日”和最终落脚于“顾问之用”,紧绷的神色终是微不可查地松动了些许。

他盯着苏照归那张诚恳淡然的清俊面庞,昨夜那份难言的憋闷竟又悄然浮现。心中念头电转:

*此人刚为我打通了范杨李朱四家的门路,功劳甚大。此时若强留,倒显得我气量狭小,驭下无恩。他要钻这故纸堆?由他去。那等腐朽酸儒之处,哪能比得上本公子身边前程似锦?他既愿去吃苦,正好也……冷静冷静。省得在旁人面前,再露出那等……令人心头不爽的姿态……”

想到此处,章君游竟生出一种近乎施舍般的“大度”。他身体向后略微靠上椅背,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刻意显得满不在乎的弧度:

“呵,倒也是上进之心。”他抬手虚虚一点,仿佛在打发一件小事,“想去便去吧。三五日太短,若有所得,留足十日也无妨。本公子最是惜才,岂会拦你求学之路?”

章君游语气轻松,甚至隐隐透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宽纵,仿佛苏照归的学识精进完全在他掌控与恩许范围之内,“只盼学成归来,更能为……”

“为……”章君游刻意拖长了尾音,那双漂亮锐利的凤眸一瞬不瞬地锁住苏照归,“我用。”

最后两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强调和沉沉的占有意味。

苏照归心底了然,面上却依旧恭谨如初,躬身行礼:“谢公子体恤。小人必定早日归来,为公子尽心效力。”

他从容退下,青衫背影沉稳地消失在军帐之外。

第49章 四八 其静作溪 故友赠我,藏于寒溪……

四八其静作溪

天风精舍隐于长平城远郊的栖凤山深处。蜿蜒山径仿佛一道天然屏障, 滤尽了尘世的喧嚣与权力倾轧的硝烟。此地虽非书院那般广纳学子,却也是个安身养性之所。几间竹庐依着漱玉溪而建,水声淙淙, 日夜不绝。竹墙高筑,隔绝了粗粝山风和烽烟扰攘。院内古木参天, 幽兰生于石隙,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沁人心脾的、混合着苔藓、古卷与淡薄药草的冷冽清香。

这便是扬慈的天地。

十数名求学弟子散布其中。他们或于轩窗下凝神抄录典籍,或在古松下低诵篇章,亦有几人围坐溪边, 对着流水中倒映的竹影石纹临摹字帖。这些学生神情专一,步履轻缓,彼此交流也多用简短语句,共同浸润在精舍独有的“静默”氛围里。廊间偶有书童捧着药盏或糕点轻步穿行, 深恐惊扰此间宁馨。

苏照归抵达时,正是午后。阳光被浓密的树冠筛成碎金, 落在精舍洁净的白色碎石小径上。须发皆白、慈眉善目的老管家福叔, 早已得了消息, 候在柴扉之外。福叔言语极少,引着苏照归穿过庭院。

其间, 福叔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庭院一角——那里, 一个身着略显宽大袍服、十四五岁的少年安静地蹲在石阶下, 手里笨拙地摆弄着几枚光滑的石子, 偶尔发出两声模糊不清的咿呀之音, 与周围沉静的学子形成微妙对比。福叔未发一言,脚下自然地稍作停顿。

苏照归精神空间里,那株盛放的牡丹花心光团,骤然爆发出极其刺目的金光, 原本安稳的灵魂能量剧烈翻涌,带动苏照归本身的精神也随之一阵眩晕,差点站立不稳。

苏照归骇然抬头望去,只见那痴傻少年也仿佛受到某种无形的刺激,猛地抬起头,一双原本茫然微滞的眼睛骤然睁大,定定地望向苏照归(或者说,是苏照归身上的刘霜洲)。那眼神中充满了一种极端原始的、混杂着巨大欢喜的震荡。

“啊!啊——!” 少年口中发出不成语句的急促喊叫,手指慌乱地在空中乱抓,竟将原本视若珍宝的石子抛洒一地。一位温和的仆役快步上前,低声安抚着拍打少年的背脊:“静儿,莫怕……”

福叔轻轻咳嗽一声,示意仆役将少年带离。少年被半哄半扶起,目光却死死追随着苏照归,直至被带着走向别院小径,还不时挣扎着向后张望,口中模糊地喊着:“霜……霜……”

这番动静不小,福叔却只当是痴儿常有的怪异,引着苏照归继续前往书斋。苏照归精神空间里却翻涌大动。

【刘霜洲在精神空间中震惊道:“怎么是……他?!怎么会是……在这里?!”】

【苏照归:“刘先生,那少年?】

【刘霜洲道:“他是王苍的儿子,王静!他……怎会在扬慈这里?!我当年……还抱过咿呀学语的他。那时王苍已厌弃他痴傻,只作维系岳族之用……后来……就不见踪影……我只道……”】

【苏照归更震惊了,大司马王苍不过而立之年,这孩子已然十五六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