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拯救文曲星 第52章

作者:开云种玉 标签: 破镜重圆 系统 正剧 美强惨 白月光 群像 穿越重生

营帐内灯火通明,却并非寻常夜训。章君游一身劲装, 正对着挂起的河西巨幅舆图指点,年轻的脸上洋溢着近乎亢奋的斗志。章绪王爷此刻却端坐在主位上, 神色是少有的阴沉凝重, 浓眉深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玄铁刀柄,压抑的怒火和深深的忧思如同实质般笼罩着整个营帐。

“父帅, ”章君游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昂,指向舆图上连接河西与中原腹地的几处咽喉,“只要我们联结朱、李、范、杨四门的力量。尤其是李家掌控粮道枢纽,杨家多出地方亲民官吏, 只要他们肯合力疏通,朝廷拨给我的那六成粮秣何愁不能顺利抵营?届时我精骑如虎添翼, 区区突厥残部, 定可一战扫平。何须像现在这般……”

他猛地一拳砸在沙盘边缘, 激得代表疏勒河的蓝碎石簌簌滚落:“……像现在这般,非得去‘敌人’那夺粮。将士们冻饿减员, 如同钝刀子割肉。这不是打仗, 是送命!”

几位站在章君游身后的心腹将领脸色发白, 屏息垂目。苏照归不动声色地在靠近帐门的位置站定, 感受着这几乎凝成冰点的对峙。因着苏照归的“幕僚身份”, 那圈围拢的将士也没人拦他。

苏照归前段时间在营中行走,每次想要打探章绪王爷,靠近主帅营帐周围,就会被其心腹将士斥退。

而当苏照归主动留意时, 一次都没有在白天看到那大头童子。

白日间,“它”似乎只能在章绪王爷身侧活动。只有夜间,才会偶尔“流淌”至其他角落。

此刻那“诡异的大头童子”——闭目蜷在章绪王爷脚边阴影中,竭力缩成一小团,似在躲避章君游的锋芒。

苏照归又把目光转回沙盘前。

他看到章君游眼中燃烧的理想烈焰,与章绪王爷那沉得像铁石的眼神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住口。”章绪王爷的声音并不高,却像一道冰冷的铁鞭,瞬间抽熄了章君游的火焰。他看着眼前英姿勃发却太过年轻的爱子,眼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深沉。

章绪王爷的声音带着透彻的冷酷:“你只看到打通粮道能解燃眉之急,可你看不到这背后的滔天凶险。”

章君游愣住,脸上充满不解与不服。

“你以为朝廷为何能容忍我这般手握重兵的异姓藩王存在?”章绪王爷不待他答,字字寒意彻骨,“就靠我们这些‘将在外’的王爷,与长平城里那些‘相在内’的八门公卿世家的‘不和’。”

他扫了一眼帐内众人,目光最终如鹰隼般锁定章君游:“朝廷要的就是我们彼此掣肘,互相看不顺眼。我们打生打死,争的是寸土寸功;八门把持朝政,抢的是油水官位——两者水火不容,朝廷才能高枕无忧,坐在龙椅上看着我们斗。”

章君游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再想想,”章绪王爷的声音更冷,“朝廷为何同意我们在河西调动大军?又为何批给你的粮秣,永远只标着‘勉强维持’,还得层层经手八门公卿盘剥克扣,最终到你手里只剩四五成的劣粮旧甲?”

他指着沙盘上那些代表匈奴部落的黑色标志:“缺衣少食,冻饿交逼——逼得你不得不去‘敌人’那里‘以战养战’。杀敌夺粮夺衣,自己补充给养。这真是朝廷无力供给?错!”

章绪王爷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撕开伪装的血淋淋感:“是故意的。就是要让草原的风雪和匈奴的弯刀,替他们在‘养兵千日’后面,自动施行‘用兵千日’中最残酷、也最有效的一环——‘汰弱留强’。”

“冻死的、饿死的、战力不济被草原狼咬死的……通通被‘剔除’掉。唯有熬过大雪封山、匈奴劫营、血火锤炼还能活下来的……才是真正的‘悍卒’,才是朝廷不怕其拥兵自重、反而可以掌控的力量。”

“只有我的兵,始终在饥饿线上挣扎,在死亡边缘徘徊,永远被草原的风雪打磨着利齿,却又永远无法真正吃饱穿暖、养得膘肥体壮……只有这样,那些堂上啰喳的燕雀才能夜里不做恶梦。”章绪王爷眼底全是深深的寒意和洞悉。

苏照归只觉得一股冰气从头顶直贯脚底,血液几乎凝固。

姜,果然是老的辣。

章绪王爷这赤裸裸的剖析,击穿了忠勇报国的表面文章,直指那用鲜血和生命构筑的冷酷平衡术的核心,让苏照归也瞬间看透了河西现状的死结——打通粮道,等于打破了这种残酷的“均衡”,把一支本该被“打磨”得随时可能崩断的利剑,强行养成了“油光水滑、可能噬主”的猛兽。朝廷绝不会容忍。

章君游如遭雷击,脸色先是难以置信的煞白,眼中那炽热的光芒骤然暗淡下去,继而被蒙蔽戏耍的愤怒所取代。他双拳握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牙关紧咬,几乎要从齿缝里迸出火星来。他视之为目标的“养精兵、开疆土”,在父帅口中竟成了朝廷精心设计的致命陷阱。这份对信念的摧毁和对心志的践踏,燃起他暴烈的怒火。

“‘养得太精’就是灭顶之灾。”章绪王爷斩钉截铁,断喝道,“所以,收起你那天真的要打通粮道、联合四门的念头。这不是救河西,这是亲手为我军掘开坟墓。不许做!这是军令。绝对不许你做去疏通粮道的举动。”

营帐内死一般的寂静。将领们纷纷低下头,连喘气都不敢大声。章君游胸口剧烈起伏,额角的汗珠滚落,愤怒的火焰在双眸中燃烧,仿佛要将这冷酷的现实都焚毁。他无法反驳这血淋淋的逻辑,但那份被欺骗、被束缚的屈辱感压得他只想咆哮撕碎什么东西。

几乎是章绪王爷话音落地的同时。

帐幕猛地被掀开,一名心腹亲卫几乎是扑了进来,脸色惨白,手上捧着的鸽笼中,两只筋疲力竭的信鸽翅膀还在微微抽搐。亲卫的声音带着变调的惊恐:

“元帅,少将军,急报!大司马……动手了。”

他喘着粗气:“朱家和李家……签下紧急提漕令,还联络北府兵旧部,扬言筹款、以‘解河西燃眉’为由,欲绕开朝廷中枢向玉门关运送大宗粮草,还派了府中卫兵‘护送’。其行迹已被王苍的锐健营探明……”

苏照归心念电转,已然明白亲卫口中被发现的“李、朱两家动向”是什么——那正是他布局运筹,暗中传递“河西后勤之困”、希望能打动八门世家释放资源。

李、朱两家年轻气盛、又感念苏照归救命之恩的子弟,竟被“解救边关”的热血冲动压倒了对家族风险和政治复杂性的判断,率先动了。

范家谨慎、杨家犹豫,还未能跟上。

李、朱两家却已踩破了那条不能逾越的红线。

而这一切,正中王苍下怀。

——王爷与朝臣授受,文武勾连,“图谋不轨”。

不等亲卫说完下半句“已被王苍的锐健营密探尽数捕获详实并呈送御前。”一道冰冷声在帐外响起,伴随着沉重而齐整的铁甲踏步声和弓弩上弦的“吱呀”声。

厚重的帐幕被铁甲粗暴撕裂。

王苍身着大司马公卿服制,面色冰冷,眼眸中燃烧着一种终于等到猎物的、混合着雷霆暴怒与掌握一切的光芒。他身后,是密密麻麻如铁壁般肃立、闪烁着刺骨寒光刀刃的锐健营铁卫,黑压压一片将营帐围得水泄不通。无数支冰冷的箭簇在火光下闪烁着死亡的光芒,牢牢锁定了帐内的每一寸空间。

锐健营养兵千日,等到了出鞘的机会。

最残酷的权柄厮杀,不会给对手任何反应的时间。

“章绪听旨。”王苍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圣谕:查章绪御下无方,纵容亲卫将领勾连公卿,意图越制调遣官仓粮秣,实乃图谋染指军国重器,欲行不轨。着即解除一应兵权印信,暂押待审。如有抵抗,格杀勿论。”

“诬蔑!”章君游双目赤红,怒吼欲扑。却被眼前这绝境逼得生生止步。

章绪王爷却是瞬间挺直了脊背,仿佛早有预料般缓缓起身。他没有看王苍,也没有看指向自己的箭矢,只是侧过头,目光如电般射向章君游,沉道:

“听令!莫为王苍所激。此獠意在引我军乱动,我意已决……汝速走。遁离长平,重聚河西旧部。”

“不——”章君游嘶吼,目眦欲裂。

诡异小童骤然从章绪王爷脚边蹦起,发出刺穿耳膜的“哇哇”尖叫。小童浑身裹着不正常的惨白光晕,竟如疯癫的癞蛤蟆般,扑向王苍身后最近的一名锐健营士兵。

士兵下意识举刀格挡,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小童不闪不避,惨白瘦小的身体主动撞上刀锋,“噗哧”一声被刺了个对穿。

“死了?”士兵惊疑。然而下一瞬,被刀刃贯穿胸口的小童猛地抬起头,那张涂抹厚粉的怪脸上咧开一个巨大到扭曲的笑容,满口细密尖牙。“嘻嘻嘻……”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中,它小小的手抓住刀身,竟像拔萝卜般硬生生将那钢刀从自己胸口拔了出来。

伤口处没有鲜血喷涌,只有一团浓得化不开的、翻滚着的苍白雾状物。小童若无其事地将滴血的刀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锐健营士兵大骇,一时竟不敢上前。王苍脸色铁青,厉喝:“拿下这小妖物。”

一群士兵壮着胆子扑上,却都被它诡异的身法避开。它杀伤力不大,更像一个令人烦躁的搅局者。终于,一名悍卒瞅准机会,觑空一刀狠狠劈落。小童发出痛苦的尖嚎,行动瞬间迟滞。士兵们不敢再劈,七手八脚找来一个押运粮草的厚重铁笼,合力将它塞了进去,牢牢锁死。笼中,那惨白的人形怪物蜷缩着,却仍透过铁条缝隙,死死盯着营帐内的血光。

苏照归目睹这一切,心头剧震:这小童绝非“人”。印证了他此前的猜测。

在这混乱期间。

“父帅!”章君游悲吼。却见章绪王爷嘴角,竟隐隐勾起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猛地踏前一步,迎向王苍冰冷的目光,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炸响,盖过一切纷乱:

“王苍!你手握重柄,今日夺我军权,明日要踏的,便是御座!”

王苍面皮微微一抽,眼底杀机暴涨,右手几不可察地向下一压——“动手!”

章绪王爷话音未落,锐健营数支强弩已然激发,集中射向章绪王爷本人。

“噗噗噗……”

数支弩箭瞬间贯穿章绪胸膛要害。这位统兵半生的王爷魁梧的身躯剧烈一晃,双目圆瞪,不退不避,反而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盯住王苍,发出最后一句断喝,不仅是对章君游,更像是对所有听见之人的宣告:

“河西……!”

话音未落,鲜血已从口鼻汹涌而出,他壮硕的身体如山岳倾塌般轰然倒地。

章君游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身体也瞬间踉跄如遭重创。那一刻血灌瞳仁。所有的理智、愤怒、悲伤都化作了冲天的杀意。他看向王苍的眼神,不共戴天,血仇刻骨。

“护佑少将军!”苏照归厉喝,暗中调动精神力催发“凌云笔·意乱”,悄然覆盖了章君游周边小范围区域(精神↓8),令围攻的锐健营士兵瞬间产生一刹那的“失神”和互相阻挡的错觉。

“冲出去!”亲卫营兵将如同疯虎,用血肉之躯撞开弩箭封锁线,硬生生在重围中撕开一道短暂缺口。章君游双目血红,在残余亲兵死命簇拥下,挥舞着夺来的战刀,不顾一切地向外。

苏照归在混乱的溃兵人群中,紧紧跟随。他需要活命,也需要跟住章君游这个关键人物。

他想到在上一个世界,用弦丝“杀掉”章君游之后,由于“双体共命”的秘术,章绪老将军也受到了创伤。

此刻章君游俨然因为分担着伤害而身体剧损,冲营夺马后,死死捏住缰绳不坠已是极限。好在亲卫忠勇,又得苏照归不断暗运凌云笔迷惑敌军,一番周旋,终于从王苍的包围圈中脱困。

就在他们浴血杀出营区,残兵向城外山林仓惶退却时,一匹快马拖着滚滚烟尘从前方驰来,马上驿卒嘶声呐喊:“八百里加急。黄河决口改道洪州。北疆……北疆匈奴趁水灾大乱……”

“……玉门关。玉门关……破关!匈奴先锋已入河西!”

苏照归浑身剧震。

“黄河决口,玉门破关!”

剧情大节点,在章绪死去的这一刻,爆发了。

脑海中的“系统”陡然光芒大盛。

【主线节点“黄河改道,玉门破关”触发,保护任务即时判定:成功。】

【说明:守护关键人物章君游直至节点触发,期间经过数次匈奴高级暗杀未遂,成功脱出险境,守护进度达100%。】

【奖励结算:星币+8000万。体魄值 +30,精神值 +25,言灵值 +15,智力值 +10,心性值 +20。获得随机紫色宝物×1(待开启)。】

【体魄值突破100点阈值,评级“筋强骨健”→“强骨生髓”。】

【智力值突破100点阈值,评级“求生有余”→“多智近妖”。】

【精神值突破100点阈值,评级“沉着以对”→“灵台清渊”。】

【言灵值突破100点阈值,评级“驻足颔首”→“天音敕令”。】

【四维值总和超越400点,特别奖励“护心袍”一件(效果:抵御致命攻击。无形,可煅化于任一衣物上)。】

【系统解锁:“文王琴”封印第二形态部分解禁。“弦丝”“琴腹匕”可用。宿主可随时引动琴弦伤敌(需消耗精神力),或召唤青影匕(冷却时间24时辰)。】

一股澎湃的力量感瞬间涌遍苏照归全身,骨骼深处发出细微却坚韧的清鸣,先前拼杀留下的隐痛一扫而空。

随之而来的,是文王琴在系统空间中传递来的铿鸣气息——那曾被强行封禁的、刺穿章君游心脏的致命“弦丝”,此刻乖顺地缠绕在他意识深处的指尖,只需心念一动,便可无形无质、搅碎眼前这因父帅惨死而心神巨震、几近崩溃的“少年南宫濯化身”的心脏。

苏照归口中骤然干涩如火烧。心脏狂跳如同擂鼓。

保护关卡既然结束,章君游不再是“保护对象”,他是不是可以对章君游使用法器了?

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

章君游就在几丈开外的大石旁,悲痛低头,精疲力尽,吞咽着巨大的悲伤,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看似毫无防备。

苏照归先用凌云笔在袖中试探写了“眠”字。青绿色的光芒缓缓笼罩住对方。

章君游的头慢慢低下,阖上双目,呼吸逐渐变得轻缓。

系统毫无提示,亦毫无“压制”。

既然可用凌云笔,那么文王琴也能用。

苏照归心跳得更厉害。只要他心念一动,弦丝一闪或青匕一刺……那被灌哑药、断指骨的滔天冤仇,就能在这一刻彻底传导给真正的南宫濯。

汗水沿着苏照归鬓角滑落。指尖在袖中微微颤抖,无形的杀意引而不发。他看着章君游那虽然闭合双眼,仍然可以想见燃烧着执拗锐气的脸庞,听着他睡梦中破碎的呼吸,那句多年前自己亲口说出的话,如同魔咒般在耳边清晰回响:

“‘鸡犬桑麻可期’……苏哥哥说的太平,真有那一日?”

烛火跳跃,少年依着土墙,望向窗外月光下的田舍,目光迷茫带希冀。

苏照归抚过他发顶,温声坚定:“会的,莫负……心中灯。”

苏照归咬紧牙关,袖中的手终于缓缓放下。致命的弦丝,悄然隐没在文王琴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