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拯救文曲星 第71章

作者:开云种玉 标签: 破镜重圆 系统 正剧 美强惨 白月光 群像 穿越重生

第65章 □□ 其琼是解 你心思与虑事,更在……

□□其琼是解

“萧·死”。

人皮面具, 陌生的面孔,毒酒,替死, 系统里云九成经历被覆盖的白雾……

苏照归屏住呼吸——系统提示不会错,参加武举的的确是云九成, 但如果, 世上真有一个“萧九韶”呢?不是云九成的伪装,而是实实在在的另一个人呢?

[系统:揭开云九成身死谜团,进度70%, 云九成苏醒意愿持续增加。]

谜图在一点点拼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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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姬遇刺的风波,最终化作朝廷一道冰冷的敕令:痛斥“赤心营”弑主逆行,罪不容诛,责令主和派的镇江军一部, 全权负责“清剿余孽,以安圣心”。

消息传到白鹭书院, 恰如一块巨石投池。紧接着, 又一则噩耗突降——北朝嫌今年纳贡的岁币成色不足、分量太轻, 竟悍然陈兵江北,铁蹄叩关之声隐隐可闻。

社稷飘摇, 江南承平日久的幻象, 瞬间被这两记重锤敲得粉碎。

值此内外交困之际, 白鹭书院荐举监生的名额争夺, 也进入了最关键的策论考核。山长沈公忧思国事, 索性将这倾颓危局化作考卷上的沉重命题:

“今北虏贪婪,索求无度,岁币事涉国体;‘赤心乱党’,寇我京畿, 剿抚关乎边防。朝廷应如何措置,方能外固疆圉,内弭肘腋?”

考场肃穆,唯有笔尖摩擦纸页的沙沙声,混杂着学子们或深或浅的呼吸。苏照归展开试题,笔尖方触素纸,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奔涌而来。

这具躯壳的记忆深处,那道沉眠的灵魂似感应到宿命之题。眼前的困境、可能的对策,如同千百遍演练过的棋局,通过身体的记忆,传递在苏照归书写的手中……

[系统内,“云九成”思想面板骤然点亮,金线串联起十二个大字。]

[——“外联义军,内革弊政,以战促和。”]

[苏照归讶然不已,云九成的灵魂都还未完全苏醒,竟然能先一步开出思想面板?]

竟不需苏照归过多思考,手腕已带动笔锋行云流水般落下。

“……岁币乃饮鸩止渴,暂安豺狼之吻耳。北虏之欲壑,岂金银可填满?彼今日索十万两,明日便可要索一州一郡。所谓‘赤心乱党’,若一味剿杀,只恐激起义愤,迫其为渊驱鱼,反成北虏内应……”

每一句论断,每一项举措建议——如何利用江北地形阻滞北军锋芒,如何整饬吏治开源节流以摆脱岁币泥潭——仿佛昔年反复思虑的肺腑之言。

而这些建言的下场……苏照归似感应到冥冥中的交代:状元公几番上书却被斥为狂悖激进……

此刻,云九成的意志、沉眠灵魂中对国事的痛切,正借由苏照归的手,化作力透纸背的锋芒。

然而,沉睡的灵魂并未真正苏醒。写到细微处,笔意便难免有几分滞涩,仿佛记忆深处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白雾。苏照归心中喟然一叹,当即凝聚心神,精神灌注笔端,那略显生涩之处瞬间便被更圆融的笔锋、更精到的论据悄然弥补完善。一篇切时弊、有肝胆的雄文就此一气呵成。

最终,策论榜文高悬,苏燧的名字赫然位于荐监生名录之首。不唯其见解精辟入里,更兼那字里行间流露出的、非亲历者难有的切肤之痛与宏大气魄,令人叹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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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秋闱之日来临。

三声炮响于黎明前刺破南安城的寂静,手持牒文的儒生士子们鱼贯进入戒备森严的贡院。贡院内号舍鳞次栉比,如同冰冷的蜂巢。每一间号舍皆狭小仅容一人,桌板兼作床铺,门扉紧闭便是一座孤岛。连续三场,每场三昼夜,皆在方寸之地。

云九成的思想未再复现,苏照归便以自己的学识来应考。

第一场考“五经”。苏照归按个人所长,选择了《周易》。经义题目中规中矩,但难度极大,要求阐述“君子以自强不息”之真义,并引诸象佐证。苏照归凝神静气,笔锋沉稳。阐述精微,引经据典无不恰切。文章圆融贯通,字字珠玑。

真正让所有考生意外乃至愤怒的是第二、三场的策论。

主考官宋清晦,乃当代理学巨擘,性情端方严毅。他眼见朝堂上下因北患与边将事争论不休,深感忧虑。在他固执的理念里,书生学子既不能上阵杀敌、左右庙堂决策,与其在策论里妄议国是、激扬文字撩拨火气甚至可能触怒宰执招来祸端,不如扎扎实实回归学问本真。

于是,他出的策问题竟全是清虚高远、无关痛痒的理学命题:

“《中庸》言‘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当如何体认于躬行实践?”

“‘格物致知’,详论格物当以何为先?”

“《论语》有‘毋意,毋必’,此二戒于修心持敬有何裨益?”

考题一发,贡院内低低的哗然与倒吸冷气之声瞬间在各处号舍响起。江南江北烽火连天,朝廷上下焦头烂额,这关系到万千生民身家性命的节骨眼上。考试的策论。竟在问这些修身养性的“空理”“清谈”?

许多学子捏着考题,面如死灰,胸口涌动着巨大的憋屈和愤怒。有人愤懑捶桌,有人仰天苦笑,更有人咬牙切齿,奋笔直书“策问不合时宜”的牢骚。更多人不敢真犯考规大忌,只得强压着满腔无处诉的不平与失望,硬着头皮、搜肠刮肚地堆砌华丽虚文的辞藻去填充那空洞的题目。

唯一心境沉静如水的,便是苏照归。

他想起了上个世界里的扬慈,猜度这位主考官相似的“苦心”——避祸,也理解其以“静心向学”对抗乱世的“迂回抵抗”。

苏照归摒弃一切杂念,将饱读诗书的深厚积淀、尤其是对儒家经典与理学深邃精纯的领悟力,淋漓尽致地发挥出来。每一道题皆切中肯綮,义理精审,既有对先贤微言的精到阐释,又能阐发出个人融会贯通后的独到见解。文风严谨厚重,无丝毫浮言虚饰。文章深处,隐隐有一份洞察世事后的通达与无奈,却又恪守书生的“本分”,字斟句扣绝不逾矩。

批卷的日子,在南安初冬的寒风里进行。号封被逐一拆开,宋清晦端坐主位,面色凝重。他手中笔如朱砂刺目,阅过一张张答卷。不出所料,绝大多数或通篇陈言滥调、浮华空洞;或指桑骂槐、语带激愤偏激;或干脆字迹潦草、敷衍了事。

宋清晦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如刀,每每读到此类卷子,便毫不留情地批下“浮浪”“根底不固”“妄生议论”等字眼,重重划上否定的圈。

直到他翻开一份试卷。

目光触及那字体,便是一顿——并非飘逸,而是蕴含着深厚笔力的沉稳方正,骨力内蕴。

再看内容,引经据典精准无误,对理学精义的阐发圆熟精辟,层层深入,条分缕析,将看似空泛的命题阐释得如磐石般稳固坚实。更可贵的是,字里行间不见敷衍怨气,反而有一种沉静的力量,既有对学问本身的虔诚敬畏,又隐隐透出洞察世事后的智慧与克制。

宋清晦反复看了三遍,越看越觉其厚重,几乎字字皆有所本,句句皆含深意,却又浑然一体。他忍不住拊掌长叹:“真儒复生矣。”语气中充满了激赏与惊异。

他将此卷放在最上首。再看同号封的五经试卷(试《周易》),同样精妙绝伦,解《易》之深透,远超同侪。

“此子到底是哪位先生门墙之下?南直隶的宿儒名士,老夫俱有交往,竟猜不出有谁有此造诣,教出这般学生?”宋清晦捋着胡须,眼中满是疑惑与欣慰交织的光芒。最后,他提起硃笔,在那份精彩的策论卷上方,工工整整地写下两个力透纸背的字:“解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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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榜之日,瑞雪初霁。贡院高墙外黑压压挤满了翘首以盼的人群。当榜单张贴,“苏燧”二字高悬癸卯科秋闱榜首解元之位时,白鹭书院彻底沸腾了。这是书院数十年难有的殊荣。

恰逢冬至大节,喜上加喜。书院山长下令,当值的大锅炖上了肥美的羊肉,浓郁的乳白汤汁翻腾滚滚,热气腾腾散发诱人香气。另有大桶熬好的红谷茶、新酿的冬米酒,流水般送入欢声笑语不断的学子席间。积雪覆盖的庭院中,学子们围着篝火,以解元为首敬酒山长、师长,欢声笑语夹杂着对未来的憧憬,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恭喜苏解元。贺喜苏解元。”

“苏师兄此番蟾宫折桂,真乃我白鹭之光。”

酒盏碰撞,祝福声此起彼伏。冬日暖阳映照着苏照归温润平和的笑容。

然而,角落里仍有不和谐的音调飘来。几个饮得半酣的士子,显然是对此次秋试主考官的“清谈”考题及自身名次不满,趁着酒意议论纷纷:

“哼,解元又如何?主官不识实务。这等时候出那些修身养性的虚题,真乃‘圣贤书’误了苍生。”

“正是。策论本该匡时济世。如今可好,解元公答的怕也都是些‘主敬存诚’‘万物一体之仁’的大道理吧?能挡北朝铁蹄乎?”

“不过是书袋里的功夫胜人一筹罢了。在这乱世,解元与秀才何异?”

“考题本就陈腐空洞。谈什么内政邦交?不如讲讲怎么给北朝上贡更显得恭敬些吧?”

“咱们这位解元兄,答得再天花乱坠,也不过是在虚空中搭楼阁,怕是日后也只知道清谈经义,做那误国庸才罢了。”

酸溜刻薄之语,清晰地传入了苏照归及同席的师长们耳中。

苏照归端着酒盏的手连抖都未抖一下,脸上的笑意依旧温雅从容,仿佛那些刺耳的话是拂过身边的北风,不入心田。胸中自有山河图卷,岂为蛙鸣所动?

这份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超然气度,让悄然来到书院、混在人群中想亲眼看一看这位他亲手点出的解元的宋清晦,心中再次涌起赞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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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间,山长沈公笑着介绍:“清晦兄,这位便是你慧眼识珠,亲点的我们江南癸卯科秋闱解元,苏燧苏世兄。” 他又转向苏照归:“苏燧,这位便是你此科的座师,理学宗师宋清晦宋大人。还不快拜见恩师?”

苏照归心中早有确认,此刻更无疑虑,立刻起身,恭恭敬敬地行至宋清晦面前,整衣肃容,深深一个弟子揖礼:“学生苏燧,叩谢座师取录之恩!”礼数周全,神态诚挚。

宋清晦看着眼前不卑不亢、气度雍容的青年,越看越是满意,亲手将他扶起:“不必多礼。汝之才学,当得此魁首。方才席间宠辱不惊,更见几分气象。”

宋清晦让苏照归坐下,自己也在旁侧寻了个席位,深深叹了口气。“此次出题,非是老夫甘愿做那缩头乌龟,实乃……眼下局势恰如烹油烈火。”他压低声音,语调沉重。“老夫那不成器的侄儿虞琨,如今正陷在江北泥沼里,进退维谷。”

苏照归心念一凛:“请教座师?”

宋清晦痛心道:“虞琨身为巡防营校尉,此次奉命押送岁币并‘迎候’陈兵江北的北朝铁骑。原定岁币七万,国书称‘纳’。可那北朝使者此刻却翻脸不认账,坐地起价。一要岁币增至十万,二则逼我南朝将那国书中的‘纳岁币’改为‘献岁币’。区区一字之别,辱国之甚莫过于此。虞琨等有血性的军士自然不肯,僵持在北岸驿站已逾旬日。更可恼的是……”

宋清晦眼中怒意一闪,“值此危难之际,罗相竟传令,命他们‘顺便’助镇江军,剿灭沿路可能出现的赤心营骚扰。分明是想将这烫手山芋推往前线,用血火去试探北虏的底线。”

老者语气悲凉:“老夫膝下无子,视此侄如血骨。老夫出题,是痛感如今朝廷举措纷乱,学子们纵然热血激昂,所论国策一旦传扬,恐被有心人利用火上浇油,反陷自身于险地。不如沉心学问,保得一身清白,以待将来。”

这番话里,是一位大儒对社稷的忧思,更是一位长者对血亲子侄生死安危的煎熬。苏照归听完,心中念头急转。接近虞琨寻找“赤心营”真相的天赐良机,正摆在眼前。

他立刻站起身,再度深躬一礼,恳切道:“座师为国为民,苦心孤诣,学生深感惶恐。值此年节,书院也无甚要务。学生不才,愿暂充座师信使,亲往江北,为虞兄传递寒衣家书,将座师的金玉良言与深切勉励带到。也为朝廷略探那北虏动向。请座师成全。”

宋清晦猛地抬头,眼中又是惊诧又是感动地盯着苏照归,却又迟疑:“……此事凶险,北朝兵锋近在咫尺,流寇难测。你虽有此心,然……”

“座师是在担心学生的安危?怕我手无缚鸡之力?”苏照归语声平稳地反问。

宋清晦直言不讳:“不错。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江北不比江南腹地,刀兵无眼。你大好前程,老夫焉能因私事置你于险地?书信由驿站慢慢传递便是。”

苏照归并未立即回答,而是抬眼飞快扫视了一下周围觥筹交错的热闹景象,随即压低声音对宋清晦道:“座师所虑极是。只是有些话,这里人多耳杂,不便细说。可否请座师移步,随学生到僻静之处?”

宋清晦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点头应允。两人告罪离席,苏照归引着宋清晦穿过几进院落,来到书院后方一片积雪覆盖、静谧无人的小梅园中。寒风卷着细雪,梅枝横斜,天地间唯余二人身影。

“座师,”苏照归站定,面对着宋清晦,神色无比郑重,“学生对虞兄处境感同身受,愿以身涉险,并非无知莽撞。实因……”他顿了一下,声音更低沉几分,“学生身上有些微末技击之能,足以护卫自身周全。”

“哦?”宋清晦虽早有预感此子不凡,但亲耳听闻其自承身负武功,还是有些意外。

“还请座师一观。”苏照归不再多言。他目光如电,骤然扫向墙角一只半人高放置弃烛的石灯幢。足尖在积雪之上一点,身形竟如鸿鹄般轻捷滑出数丈。

只闻“嗤”“嗤”两声微响,苏照归的身影在那石灯幢间一掠而过,几乎看不清动作。等他倏然飘回宋清晦面前站定时,手中已多了两段刚被削断、犹带着几分雪痕的粗厚枯枝。再看那敦厚的石灯幢,表面竟被君子剑锋刻下了一个遒劲的“安”字,入石三分!

这兔起鹘落、举重若轻间显露出的身法和剑技,绝非“微末技击之能”!宋清晦纵然不通武艺,也知其非凡,眼中震撼难掩:“你……你这本事……竟深藏不露至此?”

苏照归将枯枝轻轻掷于雪地,躬身道:“仓促间难尽全功,聊以薄技安座师之心。学生习武只为强身健体,护身周全,绝无示人之意。”他抬起头,眼神澄澈而锐利,话语中带着沉痛的前车之鉴:“更不敢担那‘文武双全’的虚名!”

他的未竟之言,宋清晦内心自然明白:

——当年名动天下的云九成状元郎,亦曾因“略通武技防身”,而被当时的主政罗相,亲口赞誉’如此栋梁,必可当大任‘。结果呢?一道险恶北上使节之命……便是绝命的开端。

只听苏照归的声音在薄雪中说:“学生不欲以此技现人……故而恳请座师,今日园中所见,乃是学生迫不得已以安师心,切勿告于第二人知晓。”

宋清晦深沉点头,愈发暗赞眼前这丰神如玉的青年:不仅身怀卓绝之能,更难得拥有远超其年纪的深沉心性与对朝局世情的洞察力。为了避祸,竟能如此谨慎地将锋芒深藏于锦绣文章之下。信任油然而生。

“好孩子!好!你心思之周密,虑事之深远,更在你那惊世才学与武艺之上!” 宋清晦的目光里充满了长辈的慈爱与嘱托:“老夫信你此行,自能护持己身!虞琨那里……一切就托付于你了。老夫会即刻回去备好书信与寒衣。”

宋清晦甚至隐隐觉得,此番江北,或许这个不露锋芒的苏燧,能带去比信件衣物更多的东西。

“定不辱座师所托!” 苏照归深深一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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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冬至已过,新年未至。南安城沐浴了一场罕见的大雪,琼枝玉宇,银装素裹。

官道蜿蜒,山峦如同披覆着沉重铁甲的巨人,沉默矗立在铅灰色的苍穹下。一匹快马载着肩负秘密任务的青衫解元,苏照归的身影很快被漫天席卷的碎琼乱玉吞噬,只留下一条渐渐被风雪掩埋的深深蹄印,延伸向那片被阴云和兵锋笼罩的朔雪江北。

第66章 六五 其风是萧 “舌退雄兵”

六五 其风是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