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橘子气泡糖
“孟圆。”
“大胆, 何事在长生殿喧哗!”
孟圆正和那阿奴掐得起劲,这时从御书房里走来两人, 一个肖逸从容淡定地捂住了孟圆疯狂输出的嘴巴, 一个王生斥责住了两人……然后转势对闵钰福了福身:
“宰相大人, 陛下已等候多时, 您先进去罢,司马大人有何误会不妨与奴才说道?”
“本官与闵大人并无误会, 倒是希望闵大人宰相肚里能撑船,以后与杜大人好好相处!”司马冲嘲弄一笑,说罢便拂袖离开了。
闵钰听他话里就没好意,他瞥了一眼那阿奴,只见他高傲的脸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大概是被孟圆气的。
“……”闵钰揉了揉酸涩刺痛的眉头, 径直走向了御书房。
御书房里, 熏香袅袅,一派寂静,外头的闹剧像是与之无关……封岂正靠坐在龙榻上, 赤脚,屈一膝,一手闲闲垂在一边,一手正执着本书在看。
从容慵懒,事不关己。
“爱卿来了?沐休可好。”
闵钰进来,封岂也没抬头,乌睫轻动,似是换了一行字阅览,他头戴玉璧金冠,墨黑的长发从脑后慵懒散落。闵钰看不见他的神情,只闻低沉的话音中平淡的语气。
“无趣得很!”
闵钰带着一丝情绪的声音响起,那人才终于微抬起首,朝他看来……剑眉星目,平静冷淡。
“怎么了?”封岂若无其事地放下书,似是想伸手去拉他垂在身侧的手。闵钰却抬起那手,拿起几上一杯茶喝了大半杯,语气依然有些不善:
“陛下您倒是乐得悠然自在,臣却觉得今日来见陛下的路格外之长!”
封岂的手落了空,悬在一半,修长苍白的手指不动声色收了收。他以为闵钰又是被那司马冲搅扰烦了,说:
“你又何须在意这些小事,朕每日都是如此听他们如此吵闹不休的,若是每人都要在意,岂不是要被烦死。”
闵钰不吭声,年轻的帝王又轻靠回龙榻,抬起妖孽似的脸,漫不经心地笑了笑:
“秋祭大典事关重大,按例还需要举行祭祖仪式,皇祖父和父皇母后的皇陵在洛阳,我不能亲自去祭拜,就让留守在洛阳宫殿的人来代办。那阿奴现在已经是个正经官员,咳、他适才和司马冲只是顺带拿了一些洛阳城里的世家小姐画像来……”
来选妃。
闵钰帮他补充完最后那话。
封岂眨了眨深邃的双眸,继续说道:“至于那慧明大师,是灵隐寺的高僧……皇祖父迁都洛阳后,灵隐寺在长安深得百姓民心,这些年香火旺盛得很。不过朕和皇祖父不同,朕只是想让慧明做大典法事的主持……”
封岂靠坐在龙榻上,一五一十地对闵钰解释。螭纹玄袍包裹着他健硕又优美的身躯,白皙的赤足露在金丝缝制的朱色滚边外,慵懒而放松,像是老实交代的伴侣、又像是在对他剖露野心的帝王。
原来他才是那只为祸朝纲的妖孽……
闵钰暗叹了一口气,刚才被司马冲烦的心气不顺才好了些,封岂终于拉住了他的手,他抬首看着他,却让人感觉像是被审视一般:
“朕的事说完了,阿钰呢,你今日进宫是有什么想对我说吗?”
封岂问道,眼里有一丝莫名的希冀。
闵钰想问他昨晚的事。不过刚被司马冲阴阳怪气了,他还有些牙痒痒:“嗯,臣是想来与陛下商量,这次大典,陛下有没有想发布新的政令和推法的……”
闵钰说,大典颁布新法令很正常,但是封岂登基的时候颁布的法令已经够让满朝文武鞍前马后了……现在已经过了五年,该是要再给他们找些事情做了。
“臣想问陛下有没有拟定新的……”
闵钰还在想要挑他所知历史中那条推法变法,给这群没事找事的大臣尝尝招惹他的后果呢,忽然手上一轻,榻上的人眸色一暗:
“你想说的就是这些?”封岂打断道,双眸冷冷地看着他:
“阿钰你、就没有其他事情要对我说的吗。”
闵钰莫名奇妙,突然觉得他的眼神竟前所未有的冰冷和陌生。
封岂浑身靠坐在龙榻中,剑眉敛起,喜怒不形于色,一如他坐在太极殿上的龙椅时审视着自己臣子的一般。
闵钰一愣:
“请陛下明示。”
但是这打官腔的回复并未让他脸色好转,封岂看着他,眉头蹙得更深,不禁伸出另一只手,揉了揉眉心,他像是叹息了一声:“阿钰,你想一想……”
“……”闵钰看着他刚一直收在广袖中的这只手,又楞了楞,这时候,要他想什么?
“大胆,你怎听不懂话……”
“公公见谅,微臣只是担心陛下。”
“你竟敢擅闯御书房!”
闵钰正头脑风暴,又心气不顺起来时,殿外突然闯进来一阵吵闹的声音,接着,阿奴和王生就一前一后来到了大门外。
“求陛下恕罪,奴才拦不住……”
“请陛下恕罪,阿、微臣刚才见陛下手上有伤,又正好遇到要来给陛下换药的太医,太医已等候多时,微臣担忧陛下龙体才不得已冒犯。”
太医候在殿外瑟瑟发抖。
“陛下龙体要紧,请陛下让太医给您换完药再与宰相大人商量正事吧。”阿奴又继续说,整个大殿都是他体贴皇上龙体的声音。
王生和小太医都垂着脑袋,不敢多言。
陛下龙体自然要紧,但陛下的手上只是小伤,并不至于这般擅闯御书房啊,听闻陛下和宰相大人正在议事呢,那还是陛下和宰相大人的事要紧,给他十个胆也不敢搅扰啊,谁知这位公子比他还着急。
小太医瑟瑟发抖,生怕自己被连累之时,却听到里面传出陛下低沉的声音,“进来吧。”
太医和王生皆是一愣,又听见陛下说了一句:
“既然闵卿一时想不起,便给朕好好想想。”
这应该是对宰相大人说的了。
“……”小太医脑袋都不敢抬,但是听陛下和宰相大人的君臣美谈,君臣鱼水……可是陛下这句话的压迫感让小太医大气都不敢出。而且刚才那位陌生的秀气公子又是谁?陛下怎会这般纵容他。
小太医瑟瑟发抖,忙解开陛下手上的纱布。
大殿中一片死寂,自陛下冷冷地丢下那句话,殿里无人敢出声。
纱布解开两层,赫然映出一抹血色,小太医一愣,抽了一口气。
“怎的,陛下的伤如何?”阿奴见势,终于打破了殿内的气氛,担忧问道。
小太医直冒冷汗,本能回答道:“陛下伤势并无大碍,按理已经结痂了,可能是刚才不慎再次裂开……微、微臣再给陛下上一次上药,陛下勿要再用这只手使力。”
“如此……”阿奴才微微松了口气。
殿内又恢复了死寂。
皇帝陛下大马金刀坐在龙榻上,任由小太医给自己换药。一朝宰相闵钰站在一旁,俊秀的脸上透着低沉的气息,君臣二人一声不吭。
王生暗暗看脸色,然后竟是往闵钰那边走了走,压低声音劝说道:“宰相大人和陛下必是有什么误会,陛下近来公事扰心,又受了些伤,大人您便莫与陛下置气,有何事与陛下好好说。”
“……”
那厢,阿奴也伏低身躯,低得不能再低般站在龙榻前,安抚皇帝道:“陛下龙体要紧,宰相大人有何冲撞之地,也不值得您伤害自己的身体呐,您万金之躯,天下百姓都会担忧的。”
阿奴虽换了身份,也穿上一身整齐的男子华服,不似以前那样暴露着肩颈,但是他的举手投足和如水般眼神,还是很难彻底改变的……他没想到真得了圣上的恩典,擅闯大殿非凡不被责罚,还被传了近来,便顿感恩宠有加!
而且他刚才还撞见了什么?是陛下对闵钰龙颜大怒,那样帝王气势,他连脑袋都不敢抬。呵呵,看来司马冲所谓的宰相大人为祸朝纲、独宠圣恩也不过如此!
早知道,他就应该早些进京的,何须苦等这五年。
阿奴感叹地站在年轻的帝王身边,此时他离陛下的距离比闵钰都近!五年后,陛下依旧俊美无双,而且气质更加成熟迷人……露在朱砂镶边外的双足差点把他看得入迷。
闵钰:“……”
你在看风景,而我在看你……但你看的是我的风景!!
闵钰眯了一眼那快要蹭到龙榻上的人。
这时小太医终于战战兢兢包扎好了圣上的伤口,一边心想他没在神医面前丢脸吧,毕竟说起来他也是算是闵神医的徒子徒孙呢……一边又庆幸他终于要可以离开这是非之地了,本来陛下的伤轮不到他的,早知昨晚值守时就不上那个茅房了,被半夜抓来给陛下看伤。
“陛下,伤包扎好了。”总之他要溜之大吉了。
“噢,那宰相想到要与朕说的话了吗,”
小太医话音刚落,就被龙榻上那一国之君浑厚而冰冷的嗓音盖了过去。
第238章 争宠
“……”
“嗯, 想到了。”这时,另一边的宰相如是道:“臣确实是想到今日进宫找陛下的初衷!事关昨夜臣家中发生的一件事……”
闵钰说着,塌上的皇帝突然抬头看去。
好好好,宰相大人想到了就好……小太医心里可真是为宰相捏了一把汗啊, 可到底是什么事让陛下如此震怒?
王生和阿奴也下意识提起了耳朵, 封岂像是刚要抬手挥退他们, 闵钰就骤然开口了:
“陛下有所不知, 臣家里那办公用的紫檀椅是我自己亲手设计的, 它比较符合人体工学, 若是离了它, 臣怕是什么都做不好。可是那椅子昨晚不知何故不翼而飞了,陛下要是知道它去哪了, 还望给臣还回来!!”
回来……
闵钰一气呵成, 宽敞的殿中仿佛还回荡着他的索要声, 最后又“哼”了一声:“看来今日陛下和臣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告辞!”
说罢,头也不回走了。
“……”
殿外跪着一地宫人, 约摸是被刚才“暴君”炸的。而小太医刚要起身告退,得言又扎扎实实跪了回去。
满殿死寂。
突然爆发一声怒斥:“闵钰!”
“……”
宰相肚里能撑船……我撑你爷爷!
闵钰走远了。
小太医已经惊呆了,一、一把椅子的事?
王生倒是先松了口气,不管是不是一把椅子的事,现在暂时是这样了。
而阿奴则是站在原地, 仿佛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闵钰、他竟敢对圣上如此放肆?!
“偃十九!”
不过阿奴还没参到闵钰的不是, 一旁的天子突然又大刀阔斧坐回龙榻上, 霎时一道身着天机服的身影从暗处跃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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