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橘子气泡糖
*
青松亭便是御花园内,此处的罗的汉松都是上称品种,年份久远,长势茂盛,园匠修剪得相当好看,放在后世都能买个独栋小院了……肥硕的锦鲤悠然畅游,鸟语花香,流水曲觞,是处十分清闲雅致的地方。
闵钰心说你们这些万恶的君主专制主义……不过因为封岂后宫空缺,宫人才把心思放在皇宫建设上的。
闵钰刚走进青松园,便在月亮门后看到了几个狗狗祟祟的身影,不知在看亭内什么热闹。
“你们在此作甚?”闵钰哭笑不得。
陆超,元世砺,慕容九……居然连光头和尚慧明也在,堂堂几位朝廷大臣,怎么像偷窥狂一样。
“咦!闵施主您来啦。”慧明大师自来熟,语气惊奇道。
这便引起了其他几人的注意,今日休沐,大家都穿着便服,元世砺那厮摇着他的折扇对闵钰狡猾一笑:
“相爷来得正好,我们在此看着热闹,不知相爷有无自带西瓜,分我们几块。”
“阿弥陀佛,元施主此言差矣。”慧明像模像样地行了佛礼,转势就接道:“西瓜此时已经过季了,闵施主您该带些瓜子儿来。”
“哎,慧明大师您也此言差矣。”闵钰立马回礼接腔:“大家若是真想吃八月的西瓜,在下说不定真有法子种植,搞些大棚技术什么让你们忙去……”不过现场没有工部的人,他这箭射不中任何人。
不过他们到底在看什么热闹啊……
“是可忍孰不可忍,太过分,这小官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啊!”前头,慕容九终于忍不住爆粗了。
于琅本就是个爱看热闹了,忍不住带着闵钰也在月亮门后探头观望。
刹那间,闵钰直接黄豆流汗的表情,下意识想到了一个词:莺莺燕燕。
于琅嘴巴快得很,登时也跟着惊讶:“啊,那不是先帝的男宠吗?!”
“……”
原来,正是封岂和阿奴正在青松亭内谈正事,阿奴的另外两个年轻部下也在……说是谈论正事,但是这几个人的模样、身段、行为举止都不像正经谈事的;一个在给皇帝摘葡萄,要喂到嘴边又不太敢,一个坐在旁边,都快跪伏到皇帝脚边去了;那中间的白衣公子更是谈得快把眼睛黏在皇帝的俊逸的脸上去了。
原来这些家伙是在看他的热闹。
闵钰扯了扯嘴角。
于琅的话一语惊醒梦中人一般,连通厅内的人都惊动到了。
封岂便招手让他们过去,阿奴的正事好像也谈完了。
“见过陛下。”
众人行礼,阿奴那两个下属见到闵钰就像是老鼠见着猫,连忙起身告退了,阿奴却像脚长了根,站在亭中迟疑不动。
元世砺最唯恐天下不乱:“臣正寻思、闵相不是忧国忧民,正在政事堂加值吗,原来是杜大人穿了一身很像相爷大人的衣服啊,哟,这翡翠玉冠也像得很,也难怪臣看岔眼了。”
还真不怪元世砺阴阳怪气,长眼睛的都能看得出来,这小官不就是东施效颦。虽说撞衫这事也算正常,但是闵钰平时腰间很少挂玉佩,而是一直戴着闵箐给的护身符锦囊;前两日还雍容华贵的阿奴,今日就也换上了差不多的锦囊……这确实很难让人忽视。
闵钰面不改色,只睨了一眼那正坐在亭中间的人……和闵钰不同,封岂每天都穿金戴银,贵气逼人;除非他不用临朝和见大臣议事。
封岂却也一言不发,从容地喝了一口茶。
阿奴明明是自己换上跟闵钰相似的着装,这会却像被人围观的无辜小动物,他硬着头皮去看闵钰:“不过凑巧,并无规定除了宰相大人别人不能这样穿吧。”
“啊,并无。”闵钰说,漫不经心摘了一颗葡萄丢进嘴里。不过他突然想起以前一个朋友跟他抱怨过【有一个人学人精舍友怎么办】的事情,不禁失笑。
他冷不丁一笑,众人都有些毛骨悚然,还是某人终于屈尊降贵开了金口:“好了,你先退下吧。”
“陛下……”
“陛下今日宴请我等给宰相大人接风,不知还有个生面孔在?”这时,王生把李剑和孟思也引进了青松园,孟思看着那杜东施开口就带骂:“早听闻京中常有人模仿宰相的穿着,不想杜大人也这般敬仰宰相?竟是这般生搬硬套!”
闵钰:“……”文化就是文化人,骂人都格外有内涵。
阿奴终于顶不住这样的火力,而且孟思是连陛下也敢骂上几句的人,他连忙告退了,只是肉眼可见不服气罢了。
这不过是段小插曲,而且计较起来也是在给闵钰找不痛快,众人很快就此揭过,入座后谈天说地了起来。他们这一桌除了慧明和于琅都是封岂在边洲城的旧部,也是亲信近臣,年纪轻,便没有那么多规矩。
这么些年,大家一起扶持封岂登基治国,坐在一起的机会虽多,但这样闲聊叙旧的时间可不多。而且闵钰离京几月,也属实是许久不见,一坐下话匣子便没停过,谈论他们已经取得的政绩或者自家小事……今年的第一顿数蟹也很肥美,御膳房蒸蟹的火候把握得刚刚好,还有一份蒜蓉香炒蟹,香得迷糊。
有朋友,有美食美酒,还有个虽然有点吵架的男朋友……不过闵钰心情很快又好了起来。
“今朝有酒今朝醉,人生得意须尽欢……来来来,感谢你们来给我接风,大家干一杯,干一杯。”螃蟹确实好吃,闵钰已经喝了两杯黄酒,开始乱套诗句了。
“相爷你舍身为人,跑去山中烧了几个月水泥个玻璃,应该是我们敬你才对。”元世砺难得说句好话,就不知道他话里有没有内涵他有官不当去当窑匠了。
“干。”众人又喝了一杯,大家这时已经吃得七分饱,话更多了起来。还是元世砺接话茬,他端着酒杯遥望了一眼宫墙外长安城的方向,似笑非笑道:“还是相爷你稳如泰山啊,今晚估计长安城里很多老爷们都吃不好饭咯。你都不知道,我刚出一趟城差点没赶上这顿饭。”
闵钰呵呵地看着他,心说怎么不再堵你个把时辰。
“是啊,贫僧刚进城时街上都在热议那小报呢,没想到贫僧一直很喜欢于琅记者就是这位年轻公子啊。”
慧明说道,于琅呵呵了,心说他是被拉上贼船的。
“宰相大人为民请命,贫僧实乃佩服之,只是不知,此法若要推行,定会受到许多士族们的强烈反对。”
“呵,他们会答应的。”闵钰小抿了一口酒,狡黠笑道。黄酒度数低,不过他本来就不能喝酒,脸上已经有了两分醉意。
众人一愣,下意识朝他看去。封岂也转头看着身边的人,拆蟹的宫人已经退下去了,他只能自己给他添了半杯温茶。
不过大家都惊讶他的这句话,孟思道,“莫非你已经想到对策了?”
“是啊。”闵钰坦然道,接着便把刚才于琅不愿意听到的机密说了出来。众人的求知欲可比于琅多得多了,听得一愣一愣的,致仕俸禄他们知道,医疗保险和工伤保险是什么?竟然要细到小官小吏,还要增加边关士兵的抚恤金。
第244章 温泉
于琅在一旁听着, 心说他终于知道闵钰刚才为什么哭穷了。
孟思听得眉头紧蹙,一针见血地看着醉意渐浓的闵钰:“你那日不说,是还有其他的变法要推?”
“啊,我还没理清楚呢。”闵钰已经微醺, 他坦白回道, 光喝酒去了, 左手边那杯茶动都没动。
不过众人算听出来了, 他这是要打两巴掌才给一颗枣, 还有个大的等着他们文武百官呢。在座的入得了今晚的宴桌, 自然是他这条船上的, 但是某些大臣就惨咯,光记着那助学变法, 不知道还有个更大的炮仗等着他们呢。
元世砺和慧明十分喜闻乐见, 一个喝酒、一个喝茶就偷着幸灾乐祸上了, 孟思和李剑却是比较担心闵钰。
“陛下, 恕臣斗胆一问……”这时孟思忽然放下酒杯,这开口当头, 席上众人就知道他有正事要说:
“皇嗣承继,乃社稷根本,文武百官与天下百姓都都望大乾稳固……所以,不知道陛下对近朝堂风议之事当待如何?!”
闵钰为民请命,全天下都有目共睹, 他当名垂千古也不为过!但是他的作为也得罪了不少名门世家, 他们就盯着闵钰有什么行差踏错, 趁机反扑呢……闵钰盯着骂名为天下万民做了这么多,万一陛下真的为了安抚百官立后,那至他与何地!
孟思比别人更加理解这种感受, 他虽也希望陛下江山有继承,但更不希望闵钰受委屈。
晚风吹抚罗汉松,席上众人都下意识屏了半口气。闵钰带着三分醉意,终于拿了左手边那杯温茶,他闻言也是一顿,盯着手中的茶汤看。
却是慧明似乎欲言又止。
封岂在他之前将饮尽的茶杯掷地有声地放回桌面,语气深沉:
“此事,朕会在秋祭大典当天给天下百姓一个回复的!”
*
八月初,长安已经有了些秋意,夕阳照在远处的宫殿的琉璃瓦上,金灿灿的。
宴席已经散了,闵钰正趴在子亭护栏边喂大锦鲤,每条都胖乎乎的,摇着尾巴,十分憨态可掬。
“闵大夫,你可别栽倒水渠里去,要不要帮你传个醒酒汤。”
身后传来声音,闵钰笑呵呵地转回头,果然是陆超:“无碍,只是看这些锦鲤肥得很,哈哈,再喂下去就要游不动了吧。”
“那您便让陛下平时少些投掷给它们吃食吧。”陆超说。
“呃?”闵钰又不解扭头。
陆超上前看着那些肥鱼,倏然说道,“闵大夫您这些日子不在京中,陛下便时常独自在此独酌,那些糕点小食啊,没少便宜这些肥鱼。”
“……”那本来是他的零食对吧,好吧,陆超也是在怪他吗?
“闵大夫,在下绝无责备您的意思。”陆超回过神来,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有些抛心置腹地意思:“只是、您也知道,下官自小便跟在陛下身边,不敢说与陛下情头手足,也是有几分了解陛下的。陛下对您是推心置腹,只是有时候不善言辞,您一定不要误会他……”
“他还不善言辞啊。”闵钰啼笑皆非。
“自是与闵大夫一起时才不善言辞。”陆超说。
水里肥鱼们都吃饱了,摇着肥硕的身体离开,继续悠哉自得……说起来,刚才那桌人中,闵钰认识的第一个人便是陆超,其后才是封岂。
这么多年,也只有陆超从始至终都叫他一声“闵大夫”,也许是因为当初他在山河镇救了封岂的那份感激之情,赤诚之心。
闵钰想到此,不禁有些怀念起来。
陆超见势,也豁然开朗了:“那下官便先告辞了。”
“嗯,等大典过了得空我再去拜访嫂夫人,也好久没有看到小瑶儿了。”是了,陆超也已经成家了,没想到他还真在老家有个有婚配良人,小瑶儿是他们的宝贝小闺女,今年也快两岁了。出生时有些孱弱,营养不良,闵钰给看过几次就好多了。
说起来,陆超可是他们这群家伙里最家庭美满的呢,真是羡慕不来。
*
这厢,御花园回廊中,于琅难得有些忐忑:
“陛、草民见过陛下……钰,闵大人呢?”
他是和闵钰一起来的,出宫的时候下意识要多问一句了。虽然大乾日报和朝廷有联系,但那都是柳家的事,他一个打工仔平时就被闵钰逮着薅;为了避嫌,他见封岂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
不过封岂留他可不是说废话的:“你问他做什么?”
于琅:“……”那不然说啥。
“朕是要跟你说,麒麟过几日便从乌海回京,到时你可以进宫找他叙叙。”封岂像看小鸡仔一样俯视着他道。
于琅一愣。
封岂继续道:“边关地寒,听闻于贵妃体弱多病,届时也会一同回京,你可接她回洛阳,或者就在长安都可。”
于琅眼眶终于红了,当初他们大家子四分五散,大伯家咎由自取,罪有应得。但是于贵妃一向心地善良,多愁善感,洛阳宫变她也是无辜受害者;于贵妃一直只想留在家中与家人在一起,爹和娘也时常念叨,这下终于可以一家人团聚了。
而且小表兄也终于可以回来了……
“草民谢主隆恩!”于琅纨绔归纨绔,但不是真的傻子,当即就跪谢。
“行了,起来吧。”封岂表示嫌弃。
确实不是个傻子,但就是容易持宠而娇,他那点跟屁虫的性子他还不清楚吗。
果不其然,于琅给点颜色就开染坊,“嘿嘿,多谢陛……表兄,我知道了,我回去就写信告诉爹妈这个好消息,对了,小表兄哪天到,我去蹲他画下写篇报道,让全天下都知道表兄你们关系是最好的……”
所以说这人真的很烦。
封岂懒得理他。
上一篇:今天也没被打死!
下一篇:漂亮蠢货天生就是要被老公玩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