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树幽灵
他一手持缰,另一手自然地垂在身侧,微微仰着下颌,似乎是察觉到了远处镜头的窥视,他朝这个方向侧过头。
从低到高的拍摄视角极大强化了他居高临下的压迫感,皮肤是冷的白,眉眼是浓的黑,他骑在马背上,背脊笔直,肩线平展,长腿笔直如剑,严丝合缝地收进长款马靴里。
阳光从他身后洒下,在马场绿茵上投出长长的影子,他骑在马背上,好像也凌驾于这世间。
跟此刻地下拳击场里浑身血迹的自己,完完全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秦落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
所以,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可能只是大少爷的一时兴起,看到自己这副狼狈模样,大概也只会觉得可笑。
他收起手机,将沾血的黑T恤塞进书包最底层。
回到环湖公寓楼下的时候已经十一点,秦落心里计算着时间,平常这个点,江屿白已经进房间睡觉了,现在回去应该不会撞上他。
电梯到了顶层,果然,屋内没有开灯,一片漆黑。他换了鞋,走进客厅,打开灯。
“回来了?”
一道声音响起。
秦落浑身一僵,转过头。
江屿白正闲适地靠坐在沙发里,似乎是被灯光惊扰,抬眼看了过来。
“你还在这?”
秦落问。他下意识地竖起防备的状态,不想让江屿白问他打黑拳的问题。
“这是我家,我为什么不能在这?”
江屿白站起身。他已经洗了澡,褪去制服,换上棉质睡衣。柔软的织物并没有减损他的锋利气质,秦落跟他差不多高,与他视线平齐,却好像依旧被他俯视着。
他不疾不徐地走过来,在秦落面前一步之遥处停下,目光扫过他嘴角的淤青和额角的擦伤。
“现在,我们来谈谈你打黑拳的问题。”
秦落垂下眼睑,再抬起时,脸上已经装模作样地挂起笑容:“如果你觉得这会伤害到江家的声誉,大可放心,他们并不认识我。”
他自嘲道,“何况,江家也没承认我,不是么?”
江屿白没应他话里的刺,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问道:“你从明森到拳场要多久?”
秦落一愣:“什么?”
“你没有车,也没有动父亲给你的卡。如果你要在放学后立刻到拳场,就必须提前两小时离校,转两班公交车,再步行到那里,全程大概要三小时。而今天学校系统里,我没有查到任何你的请假记录。”
“所以,”江屿白微微一笑,总结道,“你逃课了,至少两节。”
“……”
他说得一点没错。
秦落沉默了几秒,眼前这个人,只穿了一身柔软宽松的家居服,周身却不见半分慵懒随和,反倒像一柄收在绒鞘里的冷刃,温和衣料遮不住骨子里的锐利与倨傲,连眼神都淡得近乎漠然,却轻描淡写地把他的行踪算得一清二楚。
秦落扯了扯嘴角,干脆破罐破摔地承认:“对,我逃课了。所以你要处分我么?”
“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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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掉落更新一则
第95章
江屿白:“明森现在, 只有三名特招生。”
“高四两个,高三和高一没有。今年多了一个你,作为特招生——还是新生代表——进了高二。”
秦落不知道为什么提这个:“……所以呢?跟这有什么关系?”
“明森建校四十七年, 从来没有一个特招生, 能当上新生代表。你成了第一个特例。”
江屿白看着他, “所以秦落,你知道现在有多少双眼睛在背后盯着你吗?”
秦落心里微微一紧。
“你今天下午逃课,出勤记录上标红, 明天一早就能传遍学校:今年的特招生开学第一天就逃课。今年的新生代表逃课了。”
“然后呢?好奇的人会问, 他去哪了?哦, 他去打黑拳了。非法经营、涉及赌博的地下黑拳场。”
“那他们接着会问:这样的人,还配当特招生吗?还配做新生代表吗?他……该不该被退学?”
“我……”秦落一时哑口无言。他说:“这不是你的目的吗?你让我以特招生身份进明森, 做这个新生代表——难道不就是在等这一刻?等着用舆论把我压死,给我难堪?”
江屿白笑了。一种近乎讥诮的弧度。
“秦落, ”他说, “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是江家人。”
“江家承认过我吗?”秦落几乎是脱口而出。
“只要你每个月还回澜山吃饭, 你就是江家人。”
“学校里没人知道。”
“你的身份迟早要公开。”
“我不知道这个迟早是多久!一个月?一年?还是十年?”
“但你的行为会被人记住。到那时候, 他们会怎么说?”
“他们怎么说我不在乎。”
“不在乎?好,那我模仿给你听:没教养的野种、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一辈子只能待在阴沟里的吠犬。你喜欢哪一个?”
秦落没说话。他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伤口里。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到秦落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过了很久, 江屿白才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静:“父亲给你的卡, 该用就用。别为了你那点微不足道的自尊装清高。”
秦落低下头,没再反驳。
“既然犯了错,就要接受惩罚。”
江屿白上前, 拉起他的手,翻过来,手背的伤口清晰可见,指关节处破皮渗血,有些地方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旧伤叠新伤,这双手不像个十七岁学生该有的样子。
江屿白的拇指轻轻抚过那些伤口边缘,动作近乎温柔。
“疼吗?”他问,声音也放轻了些。
秦落仍旧沉默着,牙关咬得死紧。
江屿白并不在意他的不回应。他端详着这只伤痕累累的手,指腹缓慢地摩挲过结痂的伤口,感受着底下粗糙的皮肤和微微凸起的疤痕。
然后,他的拇指停在了一处痂上。
那里应该是今晚新添的伤,痂结得还不牢,很薄,颜色鲜红,底下的皮肉大概还没完全愈合。
江屿白看了秦落一眼,下一秒,他拇指对准这块脆薄的红痂,指腹猛地发力,狠狠按了进去。
剧痛霎时炸开,从指骨一路窜到心脏,秦落脸色瞬间褪得惨白。
疼。钻心的疼。像是有人拿着一根烧红的铁丝,从那个伤口直直扎进去,再狠狠搅动。
江屿白看着他的表情,笑了。
“疼就好,”他说,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记住这点疼。”
他松开力道,秦落的手无力地垂下去,指关节处的伤口重新渗出血来,混着被碾碎的痂,一片狼藉。
江屿白从茶几上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掉指尖沾上的血迹。
“我不会告诉父亲。你这件事,也没有第二次。”
“……知道了。”秦落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哑着嗓子,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哥哥。”
江屿白终于满意了。他扔掉纸巾,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知道就好。”他说,“记住,别再做让江家蒙羞的事。”
说完,他不再看秦落一眼,转身朝主卧走去,门被推开,又轻轻关上。
秦落一个人站在客厅中央,站了很久。
久到腿脚开始发麻,血液像是不流通了,传来针刺般的麻痒感。久到指关节处那阵尖锐的疼痛,逐渐变成闷钝的抽痛。
他才慢慢回过神来。
他抬起那只被江屿白按过的手,借着灯光看了看。伤口又裂开了,血渗出来,混着被碾碎的痂,看起来有些狰狞。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又是一阵疼。
秦落垂下手臂,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转身,准备离开客厅回自己的房间。
但脚步刚迈出去,就顿住了。
他的视线落在茶几上。
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白色的医疗箱。
——
主卧里。
房门一关,江屿白陷进柔软的被褥里,【终于演完了,困了。系统,查一下恨意值。】
系统:【正在检测……目标人物秦落,当前恨意值:83%。峰值曾达到85%,现在略有回落。】
【挺好。这么说了之后,他以后应该不会再去打黑拳了。】
【……稍等,宿主,恨意值又出现了波动,现在是88%。】
【嗯?怎么回事?】
【正在分析情绪数据……初步判断,目标人物似乎将宿主留下的医疗箱,也理解为了某种形式的羞辱。】
江屿白快睡着了:【医疗箱?我放那儿是让他处理伤口的啊。】
【是的。】系统说,【但根据数据分析,目标人物可能联想到了宿主之前对面包的行为模式,毕竟宿主惩罚面包之后也会适度安抚它,给它冻干。】
这是一种犬类的训练方法,言外之意就是秦落觉得自己把他当狗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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