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茶病美人私底下烟酒都来啊 第397章

作者:今寻雪 标签: 穿越重生

林薇语眼泪涌了出来,却倔强地瞪着他:

“钱没了可以再赚,家散了可以再聚!可骨头软了,脊梁断了,就再也直不起来了!爹要是知道你现在这样,他……”

“够了!”

林哲彦厉声打断她,额角青筋暴起。

“你口口声声爹,爹!爹要是真有本事,怎么会把家业弄成这个样子?!怎么会这么早就撇下我们走了?!

你知道我每天睁开眼睛要面对多少事吗?你知道那些日本人是什么嘴脸吗?

我不答应,他们明天就能让我们全家消失!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啊?!”

兄妹二人激烈争吵着,一个饱含理想与愤怒,一个满腹苦衷与绝望。

言语如同刀子,互相伤害。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打断了林哲彦激动的辩白。

林哲彦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印。

他愣住了,似乎不敢相信妹妹会动手。

林薇语也愣住,看着哥哥脸上的红痕,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她指着林哲彦,声音颤抖,充斥着痛心与决绝:

“这一巴掌是替爹打的!林哲彦,你要是真敢答应日本人那些条件,做出辱没门楣,背叛国家的事情……

从今往后,我就没你这个哥哥!林家我也待不下去了!”

说完,她再也忍不住,捂住脸,哭着转身冲出书房,脚步声迅速远去,只留下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林哲彦僵在原地,脸上火辣辣地疼,心里却像被剜了一个大洞,冷风飕飕地往里灌。

是啊,他失望。

对自己失望透顶。

似乎从一开始,他就做错了。

错在不该轻狂地下决定,错在不该在接手家业时急功近利,选择了与虎谋皮这条看似捷径的绝路……

一步错,步步错,终于将自己逼到如今这进退维谷,众叛亲离,连自己都厌恶自己的境地。

他茫然地站在原地许久,直到腿脚都有些发麻,才踉跄着,如同游魂般走到那张厚重的紫檀木书桌前,拉开最下面的一个抽屉。

里面没有文件,只静静躺着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牛皮纸信封。

他的手指颤抖着,伸向那个信封。

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纸面时,又像被烫到般缩了回来。

这是另一个组织秘密送来的信。

在他与日本人做生意做得最深,内心最痛苦挣扎的时候,这封信如同幽灵般出现在他的书桌上。

信中的内容很简单:

【林先生台鉴:

近日风闻,阁下与日方往来甚密,所涉事务恐已非寻常商贸。

渡边之事足见彼辈豺狼心性,翻脸无情。今日许以重利,明日便可弃之如敝履,甚或反噬自身。

阁下处境,吾等略知一二。

林家百年清誉系于一旦,阖家安危悬于丝线。前有虎狼逼迫,后无退路可守,其中煎熬,可想而知。

然,天无绝人之路。若阁下确有迷途知返,保全家族之心,并非全无转圜之机。悬崖勒马,犹未为晚。

吾等虽不才,亦可尽力周旋,保林家上下无虞。过往之事,非你一人之过,时势使然。未来之路,何去何从,尚待阁下抉择。

若有意……】

林哲彦收到后惊恐万分,谁也没敢告诉,连看了好几遍,确认没有其他人知道才将它藏在这里。

犹豫,彷徨,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踏出这一步。

一边是足以让林家粉身碎骨的威胁,一边是虚无缥缈,吉凶未卜的保护。

他像站在万丈悬崖的独木桥上,前后都是迷雾深渊,动弹不得。

“哐当!”

他几乎是发泄般地,用力推上那个沉重的紫檀木抽屉,发出沉闷的响声,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

随后像是要逃离什么可怕的东西,脚步有些虚浮地转过身,朝着门口走去。

短短几步路,却仿佛耗尽了力气。

刚走到门边,手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脚步却停滞了。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回几个月前面对渡边时的情形。

渡边信一用枪指着戏班的人,逼着楚斯年换那身不堪入目的衣服。

当时他也在场。

他看着,心里也觉愤怒,也觉得渡边太过分。

可当那些黑洞洞的枪口若有若无地对准他时,他退缩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的林家少爷,变成现在这个瞻前顾后,畏首畏尾,连自己都瞧不起自己的懦夫?

在生意场上对日本人虚与委蛇,在家族重压下喘不过气,在面对妹妹的质问时只会无能狂怒。

一步错,步步错。

难道真的要在这条通向深渊的路上一直走下去?

直到彻底沦为日本人的傀儡,被国人唾弃,被历史钉在耻辱柱上,连最后的良知和尊严都丧失殆尽?

不。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骤然划过的闪电,让他浑身一颤。

不能这样。

林哲彦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犹豫和恐惧都挤压出去。

旋即猛地转身,几步又跨回书桌前,将信封迅速塞进西装的内侧口袋,紧紧贴着心脏的位置。

冰凉的纸张隔着薄薄的衬衫传来轻微触感,却让他混乱的心跳奇异平复了一些。

重新关好抽屉,整理一下西装外套,挺直了背脊。

脸上依旧带着疲惫与沉重,但眼底深处却多了一丝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希望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他在心里默念,不知道是在祈祷,还是在给自己打气。

第548章 诱他深陷梨园春91

约定的日子是农历十五,月色晦暗,云层低垂,正是月黑风高夜。

林哲彦独自一人避开所有可能的眼线,来到只剩下断壁残垣和萋萋荒草的老城隍庙废墟。

夜风吹过残破的瓦砾和枯草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更添几分阴森诡秘。

他按照信中所指,找到东南角第三根半截的石柱,将早已准备好的信物轻轻放在石柱的阴影下。

做完这一切,他退到不远处一堵半塌的土墙后,屏息凝神,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

约莫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穿着半旧却熨帖平整的深灰色长衫,外面罩着一件同色的薄呢马甲。

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面容清癯儒雅,气质温润,像是一位饱学的私塾先生或书局编辑,与这荒凉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林哲彦深吸一口气,从墙后走了出来。

两人在废墟的阴影中相见,没有握手,只是互相点了点头。

这段时间,他早已学着信中所教的方式留下诸多暗号,也得到对方新的回复,这算是第一次与对方高层见面。

“林先生,请随我来。”

中年男人引着林哲彦穿行在废墟和荒草间,最终来到一处更为隐蔽,背靠着一堵相对完整高墙的角落。

这里,月光几乎被完全遮挡。

男人停下脚步,转过身,借着星光仔细打量了林哲彦一眼,眼中露出一丝温和的赞许:

“林先生能来,足见胆识与决心。老朽姓陈,单名一个默字。

你之前与日方的交易细节,以及小野原等人对你的威逼利诱,我们已有掌握。你所处境地之艰难,我等感同身受,你不必担忧。”

他简单向林哲彦说明了他们组织的性质与目的。

林哲彦听着,脸上先是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是恍然大悟,最后化作一种混合着敬佩与释然的神情。

他没想到,在这暗无天日的沦陷区,竟然还存在着这样一股力量,进行着如此艰险而伟大的事业。

陈默看着他神色的变化,继续道:

“林先生愿意迷途知返,并提供关键信息与帮助,我等感激不尽。你捐赠的文物与大量资金,对我们将是莫大的支持,必会用在最需要的地方。

船,已经安排妥当,是一艘挂荷兰旗的货轮,黎明前启航,目的地是香港,随后可转往更安全的地方。

令堂与令妹,此刻已在我们同志的保护下抵达码头附近的安全屋,她们很好,请放心。

到了目的地也会有人接应,妥善安置。林家的安全我们可以保证。”

林哲彦听着这一步步周密的安排,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随之消散。

他知道,自己这一步等于是放弃了林家经营数代,扎根天津的百年基业,远走异乡,从头开始。

这无疑是痛苦的割舍。

但比起沦为汉奸,身败名裂,乃至家破人亡,这已经是当前绝境下所能寻到的最好的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