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午盏
“叫人取个暖手炉来。”他略一停顿,目光在兰铮身上打了个转,又道,“传司衣局司衣。”
常遇:“是。”
兰铮欣喜地问:“是要给我做新衣裳吗?”
第395章 摄政王他每天都想以下犯上5
裴岐忽然发现自己看不懂这个小皇帝。
旁人都畏他如虎,避如蛇蝎。
偏他一点都不怕,不仅不怕,还敢从他手里抢玉玺,扯着他的袖子和他说谢谢。
谢什么?
谢他抢了他们兰氏的江山,再施舍般还给他?
还是谢他不臣不敬,以下犯上?
这会儿和他隔几对坐,言谈从容,竟如家人闲话一般。
裴岐被这个念头逗笑了,讥笑。
他姓裴,裴氏皇族的裴,和他兰氏旁支算哪门子的一家人?
仇人还差不多。
不过心里再怎么翻江倒海,他面上依旧无波无澜。
在人间炼狱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他练的最到位的功夫就是喜怒不形于色的面子功夫。
他温声哄问:“是啊,要做新衣裳了,陛下有什么要求吗?”
兰铮:“可以提吗?”
裴岐心下一哂,神情却愈发温柔,“当然。”
尽管提,他又没说提了就会应。
他怀着这种隐秘而恶劣的愉悦,鼓励地看着无知无觉的兰铮。
兰铮眉眼弯弯,竖起食指说:“就一个。”
裴岐:“嗯?”
兰铮:“做厚一点。”
裴岐:“……”
有那么一瞬间,裴岐怀疑自己听错了,忍不住重复:“做厚一点?”
兰铮轻抚衣袖,诚恳地说:“不要和我身上这件一样薄,冬日风大,我很怕冷。”
裴岐:“……”
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好在常遇进来解了围,“王爷,手炉取来了。”
他递来一个圆形手提鎏金铜手炉,造型精致小巧,镂空的盖上刻着栩栩如生的花鸟纹,离得近了还能闻到暖融融的香气。
裴岐坐着没动,用手背贴了下炉身,点点头,“给陛下。”
“是。”常遇扭头叮嘱,“陛下小心,里面炭火正红,别随便开盖。”
“我知道。”兰铮接过来左右看看,捧在怀里,爱不释手地摩挲。
裴岐见他孩子气的样,恍然想起他今年才十五。
那头脑简单一点,也可以理解。
虽然他十五岁的时候就已工于心计,杀人不见血,但兰铮和他不同,兰铮困在王府后宅,处处受打压,吃不饱穿不暖,又没人教养,自然什么都不懂。
裴岐眉心微蹙,“你可正经地读过书?识得几个字?”
兰铮动作一顿,声音轻了一些:“我娘活着的时候教过我,简单的字都识得,复杂的就不行了,因为我娘也不会。”
“至于书……没看过。”
常遇听得投入,一时忘形,不解地问:“为何?”
话刚出口他就暗道不妙,正要跪下请罪,兰铮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因为贤王府大大小小的书房都不许我进,而我和娘那点微薄的月银,糊口都不够,更别说买书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落在其他两人耳中却重若千钧,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兰铮却忽然兴奋起来,天真地问裴岐:“宫里的书房我可以去吗?”
裴岐搭在腿上的手蓦地一紧,不知为何别开了眼,沉声道:“整个皇宫都是陛下的,陛下哪里去不得?”
“当皇帝真好。”兰铮发自内心地感慨,“不仅能吃饱穿暖,还有书看,要是娘还在就更好了。”
常遇不忍心听了,鼻头酸酸涩涩的,头不堪重负地低下去。
裴岐沉默地转着扳指,久久无言。
“陛下,王爷,柳司衣到了。”常见进来躬身通报。
裴岐回神,“让她进来。”
“下官给陛下、王爷,请安。”
柳司衣带着两个绣女恭恭敬敬地向兰铮行大礼。
兰铮:“平身。”
“谢陛下。”
柳司衣是个长相清秀的中年妇人,说话轻声细语:“不知王爷召下官来有何吩咐?”
裴岐手一抬,“给陛下量量尺寸,尽快赶出几件常服。”
说着他顿了顿,余光见兰铮蠢蠢欲动,补充道:“做厚一点。”
“大氅、披风、斗篷……各种款式各种颜色都做两套,换着穿。”
“吉服之类的可以往后排,春天之前都用不上。”
柳司衣:“是。”
她来之前就预料到了,特意带了尺。
“请陛下到内殿更衣。”
兰铮起身看裴岐一眼。
裴岐点点头,“去罢。”
兰铮便下了榻,跟在柳司衣身后进了内殿,两个绣女一层层放下珠帘、纱帘,既遮住了风,也遮住了他的瘦削的背影。
裴岐收回视线,向后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结果刚闭上,内殿就传来一声惊呼。
裴岐猛地睁开眼坐了起来。
常遇忙过去问:“怎么了陛下?”
“没事,我吓到她了。”兰铮对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绣女说,“别怕,起来吧。”
柳司衣蹙眉呵斥道:“大惊小怪,回去我再收拾你,退下。”
“是。”
绣女哽咽着爬起来退到角落不敢再出声。
珠帘碰撞发出轻响,紧接着明黄色的帐幔被一只大手撩开,兰铮回眸,正对上裴岐冷峻的脸。
裴岐的目光却落在了他伤痕累累的后背上,倏地一凝。
大大小小的疤在他苍白的皮肤上纵横交错,形状各异,颜色由深到浅,有的已经淡化,有的才刚愈合。
乍一看,简直触目惊心,也难怪绣女吓得失声惊呼。
凸起的骨骼动了动,如蝴蝶振翅般美丽又脆弱,乌发自颈侧滑落,如云罩月,遮住了众人的视线。
兰铮抱起手臂,侧过脸垂眸小声说:“冷。”
裴岐长睫轻颤,缓缓抬眼。
兰铮却转了回去。
裴岐抿唇,无声退后,帘子自然垂坠,慢慢合拢。
可他没有走,影子似的站在那儿,让人心慌。
柳司衣咬了咬牙,不敢磨蹭,动作飞快地给兰铮量好了尺寸,另一个绣女负责记录,两人对了一下,确定没错漏,忙行礼告退。
两人隔帘静立,须臾,兰铮伸手去拿架子上的中衣,指尖快要碰到的瞬间,身后忽然贴上一片冰凉,温热有力的大手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腕。
浅淡的梨香似有若无地萦绕在两人之间,冰火两重天的刺激让他禁不住地打了个寒颤,手指颤抖着蜷起。
裴岐俯首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问:“装可怜的把戏还没玩够吗,陛下?”
第396章 摄政王他每天都想以下犯上6
兰铮语气困惑:“什么?”
裴岐偏头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轻嗤一声,“不用和我耍这种心眼,我不吃这一套。”
兰铮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挣扎起来。
裴岐松开手,兰铮便鱼一样从他身前滑开,转身坦坦荡荡地对着他,语气平静,“我没耍心眼。”
裴岐眼神嘲讽,玩味地等着他为自己辩解,没接话。
兰铮自顾自说:“想让你看是真的,但我可怜也是真的。”
这不是耍心眼是什么?
裴岐挑眉短促地笑了下,这次倒不是嘲讽,而是真的被他逗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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