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紫舞玥鸢
秦厉瞳孔紧缩,猛地起身,呼吸和心跳都漏了半拍,哐啷一声,连带着椅子都倒在地上。
他反应大得出乎谢临川的预料,微微蹙眉:“秦厉,怎么了?”
秦厉双手捧住他的脸,一双漆黑的瞳孔细微地颤动着,神情似喜似怒,似怨似恨。
谢临川曾在午夜梦回时说出那些呓语,梦见他害得自己丢了皇位,原来那些都不只是梦,是回忆里曾经真实发生过的。
李雪泓给他下过毒,所以他忘了他,背叛了他……
谢临川知道,他记得!
他心里想着的人,不是李雪泓,不是其他人,是他秦厉,一直都是他!
秦厉一双眼睛渐渐染上暗沉的猩红,一瞬间的悲喜如同海啸淹没过来。
梦魇里纠缠的恨啃噬他的心脏,在啼笑皆非,如梦初醒的现在,才看清那分明是割舍不掉的爱。
他喉结无声滚动,抓着谢临川的脸蓦地撞上去,狠狠吻住了他的双唇。
亲吻来得异常凶猛,不知满足地啃咬舔舐着柔软的唇舌,贪婪地掠夺彼此口腔里每一丝气息。
他呼吸急促,滚烫的心脏像在被火煎熬,急于宣泄满腔的悲喜与爱恨。
秦厉仿佛又变回了那个粗鲁的、凶狠的暴君,没有细致缠绵的调情,没有你侬我侬的互诉情衷,他只知道,现在就想要他。
想要抚摸遍每一处肌肉,亲吻遍每一处肌肤,他恨不得露出尖牙,连皮带骨地吃掉,这样他们的血肉就可以长在一起,永不分离。
谢临川原本顾忌着他手上的伤,不敢太放开,只搂着他的腰,一边抚摸着他的卷发,一边回应这个绵长又凶狠的吻。
秦厉一再放肆地进攻,终于叫谢临川也憋不住火气。
不知谁先将谁带倒在榻上,唇齿缠绵直到气喘吁吁。
谢临川按住他的手腕,摸了摸自己被咬破的唇角,嘶一声,沉沉盯着他:“坏狗,这么爱咬人。”
“又放肆……竟敢骂朕……朕、饶不了你……”
秦厉舔着干渴的下唇,嘴里断断续续溢出几个词,用空出来的手按住他的后颈往自己赤裸的胸膛上压。
谢临川用力揉搓他,报复性地咬回去,留下一左一右两排牙印,混合着深晕开的颜色,显得尤为醒目。
他沿着秦厉的锁骨一路往上亲,唇齿细密舔舐着他的喉结和侧颈。
秦厉双眼几近失神,高高仰起头,最脆弱的咽喉就这样暴露在猎者的齿下,宛如一只待宰的弃犬,又像献祭的羔羊。
“谢临川……谢临川……”他用力抱着对方的腰背,嘴里不断喃喃他的名字。
炙热的掌心犹如两团烙铁烙在脊背上,谢临川重重吐出一口急促的浊气,抬眼看他的脸,低笑:“陛下今天怎么这么热情?”
秦厉搂着他的脖子将人拉下来亲,断续的话语从唇缝间溢出来:“叫我……叫我名字……”
谢临川讶然地看了他一眼,这还是第一次听见秦厉主动要求喊他的名字。
他莫名有几分开心,低头用鼻尖拱他,拖着长长的调子坏笑:“为什么让我叫你的名字?微臣叫陛下不好吗?陛下刚才还说我放肆。”
秦厉喘息一声,狠狠瞪了他一眼,最后渐渐变作无奈,一只手紧紧搂着他,修长的手指抚过他的眉眼和鼻梁,最后滑到唇角咬破的暗红处。
“你以前从来都不喜欢这么叫,是不是?”
他喉咙深处溢出一声叹息,哑着声音道:“唯有你可以叫我的名字。”
“秦厉……”谢临川俯身深深吻住他,鼻息的交换和唇齿相依,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来得缠绵悱恻,令人心头怦然。
“你是天下人的皇帝……”谢临川于喘息间隙间轻声道,“也是我一个人的。”
秦厉感觉胸腔里有什么酸胀起来,汹涌地叫嚣着要溢出心房,他想听这句话,仿佛已经很久很久了。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紧紧闭上眼睛:“我是你的……”
“你也是我一个人的!”
秦厉嘴里极小声说着什么,谢临川一时没听清,凑过去问:“你说什么?”
他快速呼吸一下,恶狠狠地睁大眼睛盯着他:“我说,你是不是没吃饱饭!当我是泥捏的吗!你行不行——”
谢临川眼神一沉,呵的一声:“你在洇川城把我一个人丢下的事,我还没跟你好好算这笔账呢,现在还敢叫这么大声。”
说着,他就要把秦厉翻过去,不料这次秦厉说什么也不肯动,两只手臂牢牢钳着他,一双暗红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我要你看着我……只许看着我!”
“秦厉……”谢临川深深望着他,叹息着吻上去。
由始至终,他眼里和心里,都只看得到他一个而已。
※※※
两人在北陵城又休整几日,将溃散的羌柔军全部收拢让雅尔斯兰拿战马来交换。
秦厉服下解药,却并没有像谢临川那样陷入持续的昏睡,或许是他早已睡过了太长时间,竟然几乎没有任何异常的反应。
只是偶尔会长时间地注视着谢临川发呆,仿佛陷入某种回忆。
一旦谢临川的视线触及他的眼神,秦厉又若无其事地转开,继续处理乏味的奏折。
北陵城重整防线,以及战后安置伤员的事,交给了聂冬聂晋两兄弟,京城的大小庶务又交给言玉代为处理。
与雅尔斯兰订立了新的盟约以后,秦厉暂时不想这么快回京,仗着自己养伤这些时日,摇身一变成了一个闲散人员。
天气越来越冷,枯黄的草地结了厚厚一层霜。
秦厉和谢临川换了身常服策马离开北陵城,被秦厉带着,跑到邻近一个叫雁回的小镇子上。
镇子不大,半天就能跑到头。秦厉将侍卫们遣远,在镇郊处租下一间农舍,跟谢临川两人住了进去。
谢临川有些新奇地在农舍里绕了一圈,回到前院捉鸡逗狗,又去河边钓了几条鱼,秦厉也不作声,就那么懒洋洋地陪在他身边。
两人一个穿着湛蓝的长衫,手拿钓竿,一个一身玄黑的窄袖劲装,腰侧佩剑,活像出门游玩的世家公子和他的黑衣护卫。
谢临川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念头逗笑。
晚上两人将钓来的鱼煮汤下肚,谢临川意外地发现秦厉居然烧得一手好菜。
秦厉勾起眼尾瞥他一眼,从鼻腔里沉笑一声:“这有什么奇怪,朕会的多了去了,谁让你从前都不正眼瞧瞧朕。”
谢临川一愣,笑道:“陛下别冤枉我,我哪里敢不正眼瞧你。”
秦厉手里动作一顿,抿了抿嘴,低垂的眸子隐晦划过一丝暗光,又若无其事瞥开眼。
入夜,外面下了一场冬雨,绵绵的冷雨敲在窗棂上。
屋里烧了炭盆,两人酒足饭饱躺在床上,一同钻进被窝里。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谢临川揽着秦厉的腰,跟他紧紧相贴,这种季节,秦厉小火炉般的体温格外好用。
秦厉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慢吞吞收回目光,道:“这里是我年幼时曾生活过的地方。”
“这里?”谢临川诧异地看了看他,前世秦厉从未提过,更加没有带他来过。
秦厉侧过头看着他,神色淡淡,带着某种罕见的柔和与平静:“在这里,我不是皇帝,你也不是前朝将军。”
谢临川深深望着他,他明白秦厉真正想说的是,他不是暴君,自己也不是他的阶下囚。
这个瞬间,他忽然觉得眼前的秦厉,比曾经初识的那个脾性暴戾的暴君,不知不觉间,发生了某种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可细究起来,又不知缘由在哪。
谢临川指尖抚摸过他的脸颊,滑到唇角,忽而轻轻往上一戳,秦厉尖锐的犬齿便露了出来。
秦厉一时没有作声,不明所以地望着他眨了眨眼:“你干嘛?”
谢临川露出一抹恶劣的笑容,慢条斯理道:“坏狗龇牙。”
秦厉:“……”
他眯起眼睛,想了好半天也没从肚子里搜刮出一个合适的词来骂他,最后只好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无奈叹了口气,懒洋洋斜睨他:“又放肆。”
秦厉搂着他,半晌,谢临川在温暖的怀抱里昏昏欲睡时,倏尔听见秦厉的低沉嗓音,状似不经意道:“你从前好像不这样……”
蔫坏、亲昵……温和又快乐。
谢临川眼皮子越来越重,随口道:“我以前也这样。”
身边的气息沉默下去,良久,隐约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是吗……”
第69章
夜寒露重, 雨冷风号。
这种天气,最适合跟恋人窝在暖乎乎的被窝里安眠。
跟羌柔的战事结束,李氏势力彻底覆灭, 秦厉身体无恙,压在心头的每一块大石头去尽。
谢临川彻底放松下来,紧挨着秦厉热乎的手臂, 很快进入梦乡,睡得很熟。
半夜, 秦厉躺在床上, 听着外面的雨声, 一直翻来覆去睡不着。
今生和前世的回忆彼此交错, 反复穿插, 让他时常分不清是梦是醒, 是前世还是现世。
这种时候, 他会下意识去寻找谢临川, 仿佛他是这两条命运交汇的锚点。
月光从云层缝隙落下来, 穿过雨帘,从窗子透进来。
秦厉侧头, 借着这一丝稀薄的月光望着谢临川,对方不知做了什么美梦,脸上表情放松,嘴角甚至微微翘起了一点弧度。
秦厉轻轻摸他的额头, 手指轻抚过眉骨和鼻梁。
温热的皮肤, 绵长的呼吸, 他活着,活在自己身边,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睡梦恬静,既没有防备,也没有不安。
不需要用锁链或者其他的东西绑着手,就能安然地待在他身旁,翻个身,会自然而然趴到他身上。
而他只需要稍微一伸手,就能轻易将人拥到怀里。
就像现在,谢临川在梦里也下意识寻着热源靠近了他,侧过身,手脚便同时搭过来,脑袋也无比自然地埋进他肩窝。
他的胸膛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掌心的温度。
如此简单,如此理所当然,幸福得叫人心头发酸。
好像天生就是他该得的,从前他一直都这么想,可自从渐渐拼凑起前世种种回忆,他又动摇了。
哪有什么天生该得,只有跋山涉水,兜兜转转后的失而复得。
就像他抽到过的那支姻缘签,碧落黄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