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遮云鹊
“您知道我？”洛嘉有些惊喜，以为事情有了转圜之地。
“全校老师都知道你，”林校长笑了笑，语气阴阳，“小小年纪，胆子不小，给自己打违禁药，瞒过体检，假装是Beta入学。你是学体育的，知道运动员不能随便注射药物的吧？”
林校长并没有帮他解决问题的意思，三言两语就将洛嘉为了爱好和梦想不得已而为之的动机扭转了，还增添了不少负面的色彩。
私自打违禁药的学生，任谁都不会喜欢，校长故意这样说，就是向让男人不要偏袒他，好尽快把他赶出去。
洛嘉脸色煞白，发现自己来得不是一个好时候，校长不会愿意把这种事情摊开在客人面前说，更何况那人的身份很不一般，很让林校长重视。
只有一个办法了。
洛嘉低下头，深吸两口气，感受心脏在胸腔里不断鼓动，捏着信封的手指指节泛白，似乎下定了决心。
他抬起头，用手背擦掉洋葱液刺激带来的生理性的眼泪，绕过校长并不高大的身躯，大步走向沙发前。
男人深深看着走向自己的年轻人，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动了一下，片刻间扫过洛嘉拿着的信，他因为紧张和激动微微发抖的肩膀，以及紧绷的表情，以及泛红的眼眶。
可惜，是装哭。
“我叫穆逐川。”男人忽然道。
洛嘉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他要突然自我介绍，但自我介绍化解了几分洛嘉的紧张，至少让洛嘉觉得他不是那么高高在上了。
洛嘉隐约知道Alpha之间等级森严，Alpha的等级基本上可以约等于社会地位，而穆逐川之前在咖啡店对自己说的话，说明他很可能和长生种家族有关系。
只是站在穆逐川面前，就让他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但穆逐川能主动对他说三次话……应该可以突破！
“您好，穆先生，我叫洛嘉，是大二的学生，这是我写的个人情况，不是林校长说的那样，请您看一看！”他顿了顿，说出了另一半的话，“A大校规不合理，和法律相悖，我认为、我认为我不应该被退学！”
洛嘉的心跳得很快，话音刚落，隐约意识到自己不该这么说。但他像来如此，无父无母地野蛮生长，非但没有养成胆小怕事或圆滑灵活的性格，反而执拗冲动，经常碰得一鼻子灰。
这一次，他有点后悔。明明来之前，是想要示弱的，一哭二闹三上吊也比现在这样好。
但是说出来的话，没办法再吞回去。洛嘉深深地鞠躬，把信封递到穆逐川的脸前，不到五厘米，就能碰到穆逐川被面罩覆盖的鼻子。
穆逐川身后的助理动了动，似乎要阻止他的接近，却被穆逐川眼神制止了。
穆逐川看了眼洛嘉脑袋上的发旋，和鞠躬姿势暴露出的后颈。后颈的腺体处微微发红，有发炎的征兆。
距离太近了，穆逐川敏锐的嗅觉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薄荷香，来自于洛嘉发言的腺体。
他了然，长期注射性别伪装剂导致腺体轻微受损，难以控制信息素溢出，和信息素紊乱症初期的症状类似。
洛嘉等了一会，没有被穆逐川接过信封，心里知道自己又一次搞砸了，对方怎么可能帮自己。他视线下垂，薄薄的眼皮半合着，直起身，要收回信。
“给我。”穆逐川却在这时候忽然向洛嘉伸出手。
洛嘉激动地把信封往穆逐川的手里一塞，隔着轻薄冰凉的皮革手套，两人的手指碰触在一起。
皮革之下，穆逐川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身后助理手腕上的手表“嘀”地一响，吸引了洛嘉的注意，视线还来不及移过去，洛嘉就闻见一股很淡的酒味，他分不清是什么酒，只是奇怪地看了一圈，寻找着气味的来源。
下一个瞬间，那气味通过鼻腔彻底进入洛嘉的身体，如一滴生命之源，灵魂深处沉寂许久的某样东西被唤醒了。
腹部灼烫，温度迅速蔓延到四肢，对那气味的渴望直冲上洛嘉的脑海。
洛嘉猛地抬头，撞进一双黑灰色的深邃眼眸里，从那双眼里，他看见自己呆滞、迷茫的脸。
太熟悉了……这是……
逃走，必须逃走！
“对、对不起！”
洛嘉的大脑仿佛被轰炸成一片废墟，什么理智都没了，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能继续待在这里！
他猛地后撤三步，仿佛看见前方是什么洪水猛兽，狼狈地落荒而逃。
他冲进卫生间里，反锁上门，还嫌不够，用拖把抵住了墙角和门锁，确保不会有任何人进来。
冰凉的水流从水龙头里涌出，洛嘉捧起水，扑向自己的脸，但身体的温度没有降下一点。
但洛嘉却觉得自己的心脏在失血。
他用湿漉漉的手指撩开T恤的下摆，叼在嘴里，拉住裤腰带轻轻一拉……
他不敢看，只用余光瞥了眼镜子。
洁净明亮的镜面里，一个身材高挑劲瘦的青年，露出白皙腹部线条清晰的薄肌，几条紫红色的纹路从裤腰带之下的位置延申而上。
那里，有一个图案。
洛嘉嘴里的布料掉了下来，心如死灰般的绝望。
完蛋了，他还是觉醒成魅魔了。
第3章
好像这世界在逼他做一个同性恋，为什么已经分化成Omega了还要再觉醒成魅魔！
饥饿的身体不停地叫嚣催促，让洛嘉去吃Alpha的信息素。
要高质量的，浓烈的，刺激的，就是刚才闻到的！吃完了再让信息素的主人欲罢不能地爱上他！
原来他不是不会觉醒成魅魔，而是没有遇到让他觉醒的契机。
法律禁止Alpha参与竞技体育，因此体育学院里全是Beta，偶尔在别的地方碰见Alpha，也从来没有S级的。
办公室里的那股酒味，不是什么酒瓶没有封好，而是一个S级Alpha的信息素味。虽然只有一点点，但它足以勾动魅魔体质的再度苏醒。
洛嘉把自己的脸埋进蓄满水的水池里，额前的头发全部湿透，直到肺部的空气全部排尽，才在呛水的边缘抬起头。
不要慌，已经有一次经验了，这次要好好活着，绝对不能再因为这种事情死掉。
至少他还有一个匹配对象，实在不行，他就和那个老头结婚，绝对不会再死一次！
洛嘉把抵着门的拖把收到角落里，拧着门锁，心里纠结。
刚才他话都没说完就突然跑了，穆逐川会不会觉得他没礼貌，不想帮忙了？或者，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校长有没有又说他什么坏话？
洛嘉想回到校长办公室继续刚才的对话，又担心自己会不会因为闻到信息素的气味而失态。
万幸的是现在这副身体并没有挨过饿，就算真的闻到了食物的味道，应该也不至于直接扑上去。
穆逐川的面孔出现在洛嘉的脑海里，他咬了咬下唇，拧开门锁，走回了校长办公室。
不久前拦住洛嘉的年轻老师从里面出来，带上了门。她看了一眼洛嘉沾湿的领口和额发，说：“你还要找校长吗？他送客人离开了。”
“离开了？”洛嘉愣愣地重复。
因突然觉醒魅魔体质而升高的体温降下了，他手脚冰凉，不甘心地看了眼紧闭的门，转身向楼梯跑去，一步跨着三级台阶，跑出了行政楼。
初夏的阳光有些刺眼，洛嘉抬手挡着阳光，着急地四处张望，看见穆逐川的助理向自己走来。
年轻干练的短发女人向洛嘉微微鞠躬，侧身引着洛嘉看向远处树荫下的黑车：“穆先生请您过去谈话。”
“我？哦哦……”
洛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本以为不会有任何转机，然而穆逐川却好像专门等着他似的，竟然还没有走。
穆逐川会说什么呢？他真的有意帮自己解决退学的事情吗？那信息素是他的吗？
细瘦的脖子上，喉结滚动一下，洛嘉低头看了看水渍未干的T恤，按照运气守恒定律，他都倒霉两辈子了，接下来总得发生一点好事了吧？
车内的冷气很足，洛嘉坐上车，瑟缩了一下，看向穆逐川。
穆逐川还是那副淡漠的样子，膝盖上放着一个平板电脑，不知道在看什么，洛嘉自觉地把视线停留在自己的膝盖上，不该看的不去看。
“洛嘉，”穆逐川率先开口，“你突然走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洛嘉顿了顿，没想到穆逐川会先关心自己的身体，他的肩膀稍微放松下来，顺着穆逐川的话说：“嗯，有一点不舒服。不好意思，刚才突然离开了……”
“没关系。”穆逐川关闭平板电脑，微微侧身，看着洛嘉，“性别伪装剂会对腺体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你是珍贵的Omega，要照顾好自己的腺体和身体。去医院看过了？”
“看过了，还好。之后我不会再注射性别伪装剂了，校长、校长说得不对，我不是出于想作弊，我也不会投机取巧，我只是想做自己喜欢做的事而已，所以……”
洛嘉两只手交握在一起，简单敷衍了自己的身体情况，就迫不及待向穆逐川解释。
“嗯，你的情况我了解。”穆逐川淡淡道，“但注射不知来源的药物，并不是明智的做法。除了A大，有很多一流高校体院招收Omega学生，可以告诉我，你必须伪装成Beta的真正原因吗？”
洛嘉的呼吸都停止了，他互相摩挲的手指也不敢再动，脑海中一瞬间构思了十几种借口，但都很拙劣，他说不出口。
穆逐川的双眼无比锐利，在那双黑灰色的眼睛面前，洛嘉觉得自己无法隐藏任何东西。
“因为，我不想和陌生的Alpha匹配。”洛嘉声音很小地说出了实话。
他低着头，没看见穆逐川的神情微微变了，淡漠的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缝，是诧异，以及一种很深的困惑。
穆逐川沉默了一会，忽然问道：“你讨厌Alpha？”
洛嘉有些后悔说了实话，他跟穆逐川根本不认识，说这种话题是不是有点奇怪了？
但穆逐川却道歉了：“抱歉，我不该问这个问题，忘了它吧。放心，你不会被退学。A大是知名学府，校规不合理，涉嫌性别歧视，应当要改正。”
穆逐川的声音有了些温度，让洛嘉的身体都暖了起来。他肉眼可见地整个人都轻松了，一直绷着的背部往后靠在了椅背上，看着穆逐川的眼睛微微睁大，桃花眼明亮又灼人，脸上甚至浮现了出自真心的淡淡的笑。
“真的吗！”洛嘉问，“太谢谢你了，穆先生！校长一看就不想帮我解决问题，还好遇见了你！”
洛嘉洋溢着笑容的脸格外明媚，因为过于激动，他微微倾身，两只手都搭在后排座椅中间的扶手上，温热的呼吸几乎能抚过穆逐川的脸。
穆逐川收回视线，看向另一侧的窗外，面罩之下的耳后青筋崩起，控制住了没有溢出信息素。
洛嘉还在他的耳边说一些感谢的话，像一只活泼的小动物，上蹿下跳。
他未来的伴侣年轻活泼，脾气一点都不温柔，性格中还有许多幼稚之处，非常抗拒结婚，和自己大相径庭。
“如果没有遇见我，你要怎么办？”穆逐川收起心里的念头问。
听穆逐川帮自己解决了退学问题，洛嘉自动把穆逐川划分到了好人行列，与他说话都不拘谨了。
“我打算在校长面前哭，实在不行，就假装要跳楼。”
穆逐川挑眉，说：“你，用自己的命威胁校长？”
洛嘉顿了顿，前世的学校最怕学生闹成这样了，怎么这里的学校不是这样吗？
穆逐川：“林校长是个老狐狸，只有拿到了切实的利益，才会让步。让你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Omega学生留在体院，对他而言有什么好处？”
校长对于洛嘉而言，是上位者。而上位者是不会在意下位者的威胁的。
洛嘉蔫了，他知道自己这么做有点蠢，但是除此之外，他没办法了。反正不尝试也是被退学，尝试失败了也是被退学，还不如试一试，万一单车变摩托了呢？
洛嘉刚想笑，却忽然想到，对于校长而言，穆逐川是一个更高层级的上位者。那么穆逐川为什么要帮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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