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东坡望月
或许最开始自己进来的时候，也在被他们静静盯着，只是当时的自己看不到而已。
薄朔没有在这群孩子的身上看到伊融的身影，顿时有些遗憾。
刚才伊融是在一瞬间就消失了踪影，就算是他也没有察觉，现在找起来，也要费上一阵功夫，而且现在时间重叠了，想要找到他，这个时间段的伊融更是难如登天。
另一边，乌发青年并不知道薄朔这边的想法，他的步伐略微停顿，这个时间段，中年妇女的面上应该开始长出五官，薄朔知道他是被中年妇女的脸吓到了。
从侧面去看之前的经历，薄朔竟然觉得有些好笑，这反差感确实有些大了。
中年妇女边走边重复之前的内容。
“请问您怎么称呼？”
乌发青年淡淡吐出了一个字：“薄。”
中年妇女讪讪道：“我们这里的位置稍微有些偏，所以很多老师都不愿意在这边任教，孩子们可怜的啊，连一个能学习的机会都没有，不过还好，有您来了，薄老师。”
“……”
教室门被推开，下课的铃声也在此刻骤然响起。只见无数矮小活泼的孩子从门口跑了出来。
他们神情怯怯，有些好奇地开始打量这突如其来的乌发青年。
薄朔不由自主地朝后看。
因为他发现原来在路旁边一直盯着两人的那群孩子，一直跟在他们身后。
就在教室门被打开，那群和他们一模一样的人出现的瞬间，他们猛然扭过头来，死死盯着另一个自己。
明明没有任何神情变化，但是偏偏能在其中感受到一种浓烈的恶意和怨毒，似乎他们并不喜欢另一个自己，甚至想要将他们直接杀死？
没错，就是杀死，薄朔对杀意非常敏锐，绝对不可能辨认出错。
但是就算是诞生了杀意，那群孩子还是没有动手，不是因为不愿，像是顾忌着什么东西，无法动手。
他们似乎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能杀死自己的机会。
“嘶……自己杀自己，这有点变态了吧？”
薄朔一紧张就喜欢在心里嘀咕，没想到这次223接了他的话茬，说道：“也有可能不只是他们呢。”
薄朔有些不解：“什么意思？”
223状似好心地解释道：“你看，上个周目的你，看不到下个周目，也就是此时的你。那你这个周目的你是否也能看到下个周目的你呢？万一……下个周目的你也想杀了你呢？”
这个猜想就有点让人惊恐了。
薄朔忍不住四处张望，似乎真的在某个角落，有一个人正静静盯着自己，似乎在评估从哪里下手最为稳妥。
这并不是一句玩笑。
从一开始这个副本就没有给他太多的危机感。
没有任何鬼怪袭击，没有突如其来的残酷游戏，甚至平安祥和得有些过分，完全不符合一个神级副本应有的难度系数。
但如果说……这个危机并不是副本给的呢？
这个副本的危机其实是他们内部给的，就比如说，这个副本需要自己和自己自相残杀。
只有成功活下来的那一个，才算是胜利方。
薄朔的思想非常活跃，脑海中跳出无数剧情来。
在考场中，一个出色的联想能力是必不可少的，况且薄朔还被007专门训练过。
就在这短短几瞬间，脑子里的内容都足以打马赛克了，那些“我杀我自己”的片段，一下子就给薄朔整得连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223察觉到薄朔的情绪后，冷淡道：“当然，我这只是个猜想，也不一定如此，你不要放在心上。”
“哪有这么吓唬人的？”
第255章 如果你不是真的薄朔呢？
薄朔倒是觉得223格外有说鬼故事的天赋，当然也从他的话语里察觉到了一点点排斥，似乎对方并不是很喜欢自己，只是迫于约定，只能过来辅佐自己。
另一边，发展还在继续，乌发青年走向讲台，薄朔也顺着被推开的门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面的伊融。
这次的伊融和之前薄朔见到的不同，并不是一个三四岁的儿童样，而是成长到了刚成年的少年模样。
不过此时他依旧在画画，他低垂着眼，苍白修长的指尖捏着画笔，在白纸上发出沙沙的滑动声响。
薄朔走了上去。
他低头一看，就发现画的内容和之前完全不一样。最中间是一个乌发风衣的青年，长长的墨发垂落在背脊，身形高挑修长，哪怕没有脸，却依旧能感受到那冷冽出众的气质。
分明就是他自己。
为什么伊融要画他呢？
薄朔并不确定现在的伊融还是不是之前和他谈话的伊融，又或者说，他到底有没有之前的记忆？
薄朔试探性地伸手去碰伊融正在画画的手腕，出乎意料的是，他真真切切地触碰到了对方，冰凉的触感传来，依旧是那种低于正常人的体温，但至少对于他来说，现在的伊融是可以触碰的，不是像其他人一样虚无缥缈的存在。
就在薄朔碰上他手腕的一瞬，伊融原本画画的动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顿。他并不是没有感觉，薄朔觉得，对方很有可能是能看到他存在的。
薄朔想到这一层时，不自觉又凑近几步，居高临下地望着这个刚成年的少年，眼中含着冷意，以一种平静且笃定的声音说道：“别装了，你能看到我是吗？”
薄朔万分确定，这个伊融就是之前他跟着的那个伊融，整个世界只存在一个伊融，无论时间如何流逝、转换，就算其他人出现了无数次，有且只会出现一个伊融，他绝对就是这个副本的核心。
“你不是人，也不是他。”伊融终于有了反应。苍白的面色更衬得他犹如游魂一般。那漆黑的眼眸静静停落在薄朔的面上，轻声重复道：
“你不是他。”
“他是谁？”
对于这个问题，伊融似乎想到了什么，他慢慢垂下眼，竟真的回答了薄朔的问题。
“他是薄朔。”
他以一种下定义的方式陈述道：“你不是薄朔。”
薄朔感到一阵荒谬，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还要和人争论自己究竟是不是自己。
但如果他不是薄朔，那还有谁是薄朔呢？
此时，讲台上的乌发青年在说完自习之后，慢慢来到了伊融身边。
薄朔的余光正巧就对上了他那张俊美没有任何瑕疵的脸，乌发青年的五官清晰可见，就连眼尾上那颗红色的痣，都和他分毫不差。
旁边的窗户被擦得锃光瓦亮，恰好倒映出薄朔此时的面庞。
薄朔下意识看过去，就对上自己没有任何五官的面容，平整得像是光滑的纸面。
不仅是五官，就连行动间都带着一种滞涩和诡异感。
旁观者从第一眼看上去，就能明白，他确实不是个人类。
薄朔心中那股诡异的不适感更加浓厚了。
或许是因为伊融的画出的画发生变化，乌发青年的询问声和之前不同。
乌发青年垂眼打量了几次，随后笑道：“你是在画我吗？”
伊融抬头扫了他一眼，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乌发青年调侃道：“你既然画我，那为什么这上面没有五官呢？”
“画不出。”伊融此刻却显得分外诚实，乌发青年问一句，他就答一句，他的声音有些低。
“我不知道你长什么样，我看不清。”
看不清人长什么样，这不就是脸盲症吗？
薄朔回想到伊融那一张张没有画脸的画像，在这条信息对上之后顿时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这也难怪，伊融所有的画像都没有画脸。
因为伊融根本就分不清外表。
据说，在脸盲症病人的眼中，所有人的面部都像是被笼罩了一层马赛克。
你能清晰地分辨出，这是眼睛，这是鼻子，是嘴巴，但是你永远都不能在脑海中勾勒出这样一个形象，更别说将它画下来了。
这也是伊融的人像没有脸的原因。
等到此刻，薄朔从这些事情中抿出些不对劲起来，又扭头看向窗户的倒影。
镜子中出现的乌发青年依旧没有五官。
薄朔又回想起之前223说的话。
真假本来就是一个谬论，从一个选择节点会分裂出无数个自己。
但就像是克隆体一样，一个克隆体有了本体的一切，那他算得上是克隆体吗？
如果他之前的记忆全是假的呢？如果他也是一个新诞生的“薄朔”呢？
只是他恰恰好拥有之前的记忆，从而打心底的认为自己才是那个本体。
薄朔冷静地考虑着这最差的一个可能性。
223作为辅助系统，自然能知晓薄朔的想法，它问道：“如果真是这个结果，你会选择怎么做呢？”
“如果你真的只是个赝品？这个考场只能够存活一个薄朔，你是选择杀了主体，自己当这个薄朔？还是把活着的希望给唯一真正的薄朔？”
这个问题问得好，薄朔沉默了一下，随后反问道：“那你呢？既然我并不是真正的薄朔，那你一定也不是真正的223，你会选择什么？”
223的声音很冷漠：“我们系统和你们人类不同。我们的存在是种概念，不能说我是个假的223，223就是223。没有真的和假的区分。我们是个共同体。无论是新诞生的223，还是临近毁灭的223，都是同一个223。”
“扩张同化吞噬，223永远只是一个代称。”
说完这句话，223顿了顿，朝着薄朔抛出刚才的问题。
“你会怎么做？”
薄朔沉默片刻，久到223都以为他不会回答。
“我想活下去。”
他平静道：“就像之前所说的，我想要活下去。”
薄朔不想死，他想活，想到发疯。
从一开始绑定007也只是为了活下去这一个念头，如果只是因为自己是假的，就抛弃活下去的意愿，这从来都不是薄朔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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