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熬月捉日
他面色平静，对着兴奋不减的万象掌座墨渊再次拱手：“多谢掌座厚爱，晚辈定当潜心修行，不负期望。”
墨渊掌座却似乎已经沉浸到新的思路里，抓着江珩刚才提出的“太虚之涡”概念，又开始埋头推算起来，只是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行了，记得常来万象院找我讨论！那些蠢问题就别拿来烦我了，要问就问点有深度的！”
江珩：“……”
这位掌院的风格，还真是……独特。
第163章 轻重由心域
就在江珩与万象掌院墨渊相谈甚欢之际，宁渊已来到了逍遥院所在的区域。
与别处或严肃或诡谲的气氛不同，逍遥院这边显得颇为“热闹”。那位姿容绝世、气质超然的瑶光尊者，正慵懒地斜倚云榻，饶有兴味地看着场中。
场内没有威严的门户，也没有玄奥的异象，只有一片看似寻常的青石地砖铺就的圆形区域，约莫十丈方圆。
此时，正有一名修士在进行考核。
他踏入青石区域后，身形骤然变得迟缓，仿佛身负千钧重担，每迈出一步都极其艰难，额头青筋暴起。而在他前方三步之外，一枚流光溢彩的逍遥院信物玉牌，就静静悬浮在离地一人高的位置。
“此乃‘轻重由心域’。”
瑶光尊者清越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玩味，“在此域中，你感知到的自身重量，取决于你内心认定的‘束缚’有多重。心越沉，身越重。走过去，拿到信物，便算通过。”
那修士闻言，脸色更加难看，显然内心思绪纷乱，觉得自己被宗门期望、修行瓶颈、资源困局等重重束缚，导致身体几乎被压垮在原地，寸步难行。
最终力竭瘫倒在地，被一股柔和的力量送出了区域。
“下一个。”瑶光尊者目光扫视。
宁渊看得眉头一挑，觉得这考核有点意思，似乎也没什么危险。
他大步上前：“晚辈宁渊，愿试！”
瑶光尊者美眸在他身上流转一圈，微微颔首。
宁渊深吸一口气，踏入了青石区域。
果然，一股沉重的压力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要将他压垮。他感觉自己像是背着一座大山，举步维艰。
各种念头不由自主地冒出来����自身实力的不足、亲人安危与父母生死的压力、对未来道途的迷茫、江珩那该死的项圈和咒印……
这些都像是无形的枷锁，让他的身体越来越重，膝盖都有些发软。
他咬着牙，试图像之前那人一样，强行向前迈步，但感觉骨头都在呻吟，根本抬不起脚。
“可恶，这样不行……”
宁渊额头见汗，脑子飞快转动。这玩意儿是靠“心”来判定重量，光靠蛮力硬扛，只怕会像前面那人一样被压趴下。
他看着三步外那触手可及的玉牌，又感受着身上越来越重的压力，突然，一个极其刁钻、甚至有些荒谬的念头闪过脑海。
“轻重由心……心越沉，身越重……”
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豁出去的狠色，“那如果……我心里根本不觉得这些是‘束缚’呢？”
这个念头一起，他立刻开始行动。
“家族亲人？那是老子的根！守护他们天经地义，算什么束缚？！”
“实力不足？正好！说明进步空间大，一路打上去才够爽！”
“道途迷茫？怕个球！船到桥头自然直，大不了换个方向继续闯！”
“至于项圈咒印？嗯……项圈咒印，没错！那就是老子变强的动力！感谢江珩那混蛋给的压力！”
他在心里恶狠狠地想，甚至试图勾勒出自己将来挣脱项圈、反过来把江珩揍一顿的“美好”画面。
他强行扭转自己的认知，将那些原本视为压力和束缚的东西，全部重新定义为“动力”、“责任”和“机遇”。
这并非自欺欺人，而是他本性中那股不服输、乐观乃至有些混不吝的劲头在发挥作用。
说来也怪，当他心态开始发生这种转变时，身上那沉重的压力，竟然真的开始一丝丝减轻！
虽然依旧感到重量，但已经从“背负大山”变成了“身负重甲”，虽然还是沉，但已经在他可以承受和移动的范围内了！
“有戏！”
宁渊心中一喜，不再犹豫，迈开步子，虽然缓慢，却坚定地朝着那玉牌走去。
然而，就在他距离玉牌只有一步之遥，伸手几乎要触碰到的时候，异变陡生！
那枚悬浮的玉牌周围，空间微微扭曲，瞬间分化出三枚一模一样的玉牌，连同原本的那一枚，一共四枚玉牌，开始毫无规律地高速移动、交换位置，令人眼花缭乱！
同时，瑶光尊者带着笑意的声音再次响起：“差点忘了说，信物只有一枚是真的哦。选错了的话，‘轻重由心域’的反噬……可是会瞬间抽干你的灵力，压碎你的骨骼哦。现在，你有一息时间做出选择。”
四选一！高速移动！一息时间！选错即重伤！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周围观望的修士都屏住了呼吸。这已经不是考验心态了，简直是刁难！
宁渊的手僵在半空，眼睛死死盯着那四道高速流转的流光，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一息时间，根本来不及用神识仔细分辨，更别提推算轨迹！
怎么办？蒙一个？四分之一的概率，赌不起！
电光火石之间，宁渊看着那四道让人头晕目眩的流光，突然福至心灵，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举动����
他没有去试图捕捉任何一道流光，也没有任何犹豫，而是就保持着伸手的姿势，手臂如同磐石般稳定，但目标却不是任何一枚特定的玉牌，而是……
他原本最初看到的、那枚玉牌最开始悬浮的����那个中心点位！
就在他手指即将触及那个空无一物的点位的刹那！
四道流光骤然停止移动。
其中三道如同泡影般消散。
唯一那枚真实的、流淌着逍遥道韵的玉牌，不偏不倚，正好出现在他指尖前方，被他轻轻松松、稳稳地握在了手中。
仿佛它从未移动，一直就在那里等待着他。
全场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没看明白是怎么回事。
瑶光尊者慵懒的神情第一次变得认真起来，她坐直身体，眼中闪烁着惊奇和赞赏的光芒：
“你……是如何看破的？”
第164章 命运院的缘分
宁渊握着温润的玉牌，咧嘴一笑，带着点小得意：
“掌座您只说信物只有一枚是真的，可没说它们的位置变幻就一定是‘真实’的。”
“您也说了这是‘轻重由心域’，重点在于‘由心’。我管它怎么乱飞，我心里认定它最开始就在那儿没动过，那我就只抓那儿！其他的，都是干扰我心神的幻象！”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您这考核叫‘逍遥’，逍遥不就是不为外物所惑，遵从本心吗？它们飞它们的，我抓我的，这不就得了！”
瑶光尊者闻言，先是愕然，随即忍不住发出一串清越如泉的笑声：
“好一个‘它们飞它们的，我抓我的’！不为外相所迷，不为规则所困，直指本心，笃信不移！你这莽撞小子，竟有如此急智和悟性！”
她看着宁渊，越看越是满意：“此乃真逍遥之雏形！善！此枚信物，你当之无愧！”
宁渊嘿嘿一笑，对着瑶光尊者行了一礼，转身扬了扬手中的玉牌，朝着江珩的方向，脸上写满了“快夸我”。
江珩远远望见这一幕，虽不知具体细节，但见宁渊成功，眼中亦流露出些许笑意，微微颔首。
这蠢东西，关键时刻倒也不算太笨。
宁渊得意洋洋地晃着手中的逍遥院玉牌，正想朝江珩那边显摆，却见江珩对他微微颔首后，目光便已转向了平台另一侧，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区域����正是方才命运院掌院身影消失的地方。
宁渊撇撇嘴，知道江珩定是有了新的目标，便也收了心思，自顾自研究起新到手的玉牌。
江珩刚欲举步，一个温和带笑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道友请留步。”
江珩侧目，见一名身着素雅青袍、面容俊朗温润的年轻修士正对他拱手施礼。
此人气质如玉，眸中含笑，正是先前在接天台结界内便留意到的几人之一，气息沉凝，已达元婴后期，眉宇间带着善意的探究，并无寻常天骄的倨傲之色。
“在下李慕白，来自青蘅大世界。”青年修士自报家门，态度谦和，“方才见道友连过太虚、万象两院考核，心中钦佩不已，特来结交。”
江珩眸光微动，青蘅大世界？倒是与那青丘明玉与百晓通同出一界。
他神色平静，还礼道：“苍澜界，江珩。”
“原来是江道友。”李慕白笑容更真诚了几分，“道友或许不知，能通过太虚院那‘灵魂飞升’之险，已是非同凡响；更能得万象院那位墨渊掌座青眼，主动赠予信物，更是闻所未闻。道友之能，令人叹服。”
他话语诚恳，并非刻意吹捧，随即又解释道：
“实不相瞒，我们青蘅界与天衍道宗素有往来，对七院考核略知一二。据我所知，绝大多数从下界拼搏上来的道友，最终多会选择进入‘不朽院’。”
“哦？为何？”江珩顺着他的话问道。
“因为肉身不朽，看似是最简单、最直接的路。”李慕白坦言。
“锤炼体魄，对抗雷火，承受重压……这些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考验，无需太多机变悟性，只需意志坚韧、资源足够，便有希望。”
“对于许多缺乏上界传承、全靠自身拼杀上来的道友而言，这是最稳妥的选择。当然，说它最困难也对，因为将肉身锤炼到真正万劫不磨的境地，其艰辛亦非外人所能想象。”
他话语中带着一丝对下界修士的理解与尊重，并不让人反感。
江珩微微颔首，表示了解。这确实符合常理。
李慕白见江珩认可，目光随之投向江珩方才所望的方向，那空无一物的平台边缘，脸上不禁露出一丝惊容：“江道友，你……你莫非是想去命运院？”
“正有此意。”江珩语气平淡。
李慕白倒吸一口凉气，连忙压低声音道：“江道友，你有所不知！这命运院，乃是我天衍道宗七院中最神秘、也最是虚无缥缈的一院！其掌座夙夜尊者，方才落下后便不知所踪，并非刻意隐藏，而是命运院本身，就处于一种‘缘至则显，缘未尽则隐’的状态！”
他语气带着几分敬畏与无奈：“千百年来，能寻到命运院入口、通过其考核者，屈指可数！很多人甚至直到选择结束，都根本未曾窥见命运院的门径！道友虽天赋异禀，但在此事上，恐怕……”
江珩听完，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反而露出一抹极淡的了然笑容。
他体内那丝命运法则的微光，从踏入这接天台开始，就隐隐指向那片看似空无的区域。
“多谢李道友告知。”江珩对李慕白点了点头，算是承了这份善意提醒。
随即，在对方惊愕的目光中，江珩并未施展任何法术，也未四处探寻，只是如同闲庭信步般，朝着那空无一物的平台边缘，随意地迈出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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