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涩涩儿
——没办法，有时候投资太多太杂，就只能多辛苦些了。
还必须要避着霍城做，不然的话……无论他多么想要专注工作，最后都会被霍城带歪，变成酱酱酿酿。
谢昭：“……”
第144章 责任·因果
谢昭是打电话给自己的办公室助理，让助理把文件给他送过来的。
结果不但助理来了，林晓晓也来了。
谢昭白衬衫的袖子微微挽起，下楼拿文件的时候，才看到除了他的助理，还有穿着一身奢侈品牌的衣服、背着名牌包包的林晓晓也来了，惊讶道：“你怎么也来了？”
林晓晓笑眯眯道：“厂子里的小汽车坏了，开不了。恰好我的车子好好的呢，我就美女救英雄，带着人过来了。”
谢初景闹腾的声音太大，即便别墅的隔音做得很好，他们在楼下也都听到了。
林晓晓和助理面不改色，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问。只是前者到底是往楼上看了好几眼，但也没说出想要留下看热闹的话来。
——如果没有这档子事，说不定，她就真的厚着脸皮留下来了。她虽然没能和谢昭谈成恋爱，但对谢昭却一直都是有好感的。结果现在这种情况，林晓晓也只能遗憾的把谢昭要的文件送到了，就立刻走了。
心中不免腹诽，他们这位小谢厂长，对孩子还真是好脾气，任由那小孩这么折腾。
如果是厂子里有人这么闹腾，早就被这位年纪轻轻的小谢厂长给毫不客气的收拾了。
谢昭倒不是不想收拾谢初景，而是在等助理送来的这份文件。
文件拿到手了，他才对刚刚从外面回来的谢朝光和谢望舒道：“别担心，我去换身衣服，戴上口罩，就去劝一劝初景。”
谢初景依旧还在服用化疗药品，按照医生的嘱咐，至少还要服用半年，视情况看是否还要继续服用。
这种情况下，家里人倒是都很迁就他，从外面回来穿着的衣服，基本都是要先换下，再去看他。
一家人都是如此。
就连刚刚从别墅搬出去，去和许老师一起居住的龙凤胎，都知道谢初景的身体不好，在外面疯玩回来后，也是先换衣裳，再敲门问要不要他们进去陪这个生病的哥哥玩一会。
这种生活细节上的照顾，却不意味着要全盘迁就这个人。
谢昭换好了衣服，拿着文件袋，才敲了谢初景的房间门。
谢初景过了五分钟，才终于面色苍白、红着眼睛的打开了房间门，伤心难过的看着谢昭，就仿佛是在看一个说话不算数的大骗子。
“为什么？”谢初景退后了几步，仿佛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那样的大声喊道：“为什么，大哥你没有钱的话就算了，可大哥你都这么有钱了，你也答应过我了，会去救安安，为什么你的工厂，却没有通过安安爸爸妈妈的申请救助？大哥，你为什么要骗我？大哥你明明可以照顾我们这些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妹妹，为什么不能救安安一命？安安现在已经死了，死了！”
谢昭面上依旧淡淡，道：“进去说。”
谢初景却是依旧有些凶狠的看着谢昭，抹了一把脸，大声道：“不！就在这里说！大哥你有道理的话，肯定就不怕在这里说！”
他就是要为了死去的安安讨回一个公道。
他就是不明白，为什么大哥明明都答应他了，会救安安，安安怎么还会死？
明明，大哥那么有钱的啊。
谢昭：“……”
他显然已经没有多少耐心了。
安安小姑娘，他前世是见过的。是一个非常可爱、漂亮的小姑娘。就算是剃光了头发，依旧能看出来安安的好看。
对谢昭来说，本心里，当然是不希望任何幼小无辜的生命离开。可是，大部分时候，这种事情，都是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的。
谢昭看了一眼谢初景的房间满地狼藉的模样，就直接冷了脸，面无表情的拿着手里的文件袋下楼了。
既然谢初景不在意，他就更不在意将事情在更多的人面前说清楚了。
两位住家保姆见状，立刻表示，要去给谢初景的房间打扫，连忙避开了。
谢望舒和谢朝光也要避开。
谢初景瞪大了眼睛，刚要阻止，就听穿了一身居家服的大哥淡淡道：“都留下听听好了。”
谢望舒和谢朝光默默地对视了一眼，才都留了下来，坐在了客厅的两个单人沙发上。
谢望舒很是担忧的看着谢初景。她作为这个家里第二年长的人，对所有的弟弟妹妹都是照顾的。这像是刻进了她的骨子里的行为准则。
尽管随着她越长越大，见识越来越广，认识的各种各样的人越来越多，她越来越明白，小时候家里和妈妈对她的那些教育，其实是不对的，他们教给她的，全都是利他的东西，而不是利己的东西。
大哥也一直让她不要太过为其他人着想，不要太过卑微忍让，人活一世，如果始终都为别人着想，委屈自己，那不是很可惜的一件事吗？谢望舒在一点点的改。可照顾弟弟妹妹这一点，作为被大哥照顾的受益人之一，她还是忍不住想要多为大哥分担一些。
然而就算再心软，谢望舒心里也明白，大哥是家里最聪明的人，他是不会向谢初景说的那样，有办法救安安，却不去救。大哥这样做，一定有他的原因。
谢朝光同样也是这样想。只是他是个极其敏感的孩子。他能轻而易举的察觉到别人对他的善意或者恶意。他在谢初景身上，倒是没有感受到恶意，但是，他感受到了一丝轻蔑。
谢朝光的身世太过复杂。如果是在外人身上感受到轻蔑，他是不会在乎的。假使这样都要介意，面对更大的恶意时他该怎么办？他或许就不会坚持留下来，而是听大哥的话，去外地，没有人知道这件事的地方生活了。
只是这种轻蔑，是来自他一直很照顾的弟弟。谢朝光难免心寒。所以即便现在察觉到了大哥要收拾谢初景，他也并没有怎么担心谢初景，反而担心大哥会不会因此心情不好。
谢昭显然不知道围观的这两人，在此时此刻都脑补了些什么。刚要开口，才发现了什么，蹙眉道：“朝曦呢？又去和邻居家的孩子玩了？”
因为谢家的丑闻传的红叶小镇人尽皆知，谢朝曦在红叶小镇也待不下去了，已经搬来了L市，和谢昭居住。只是谢昭要求他上学时必须住校，谢朝曦同意了。
这个暑假，谢昭也给他报了辅导班，让谢朝曦少在家里待着。可惜辅导班也是要休息的，晚上是不补课的。
谢朝曦休息的时候，倒是不常在家待着，而是跑去和邻居家的小孩玩。别墅区的邻居家的孩子……又哪里是普通小孩？
谢望舒很是无奈道：“是的，大哥。我和朝光都劝过他了，但他并不听我们的。”
邻居家的孩子们，是正经的富二代富三代。可他们现在是靠着大哥养着的，等将来，是要自立门户的，总不能让大哥养着一辈子。他们和邻居家孩子有着本质的不同，将来也很难变成有钱人，其实最好是减少接触。
谢望舒和谢朝光都明白这一点。
这个暑假里，除了学习之外，一个忙着在卤味店里打暑假工，一个继续跟着刺绣师父学习。连寻常出门，都是算好了时间，让家里的司机送他们到附近的公交车站牌前，坐公交车出门——没办法，公交车站牌真的距离他们家有点远。平常早出晚归，并不和邻居家的有钱小孩多接触。
但谢朝曦显然不是这样想的。他觉得人际交往是很重要的一件事情，反而觉得谢望舒和谢朝光，不知道和有钱人家的小孩交好，将来好办事，简直是不会利用身边的资源，愚蠢老实的可笑。
谢昭闻言，摇了摇头，道：“随便他吧。一个暑假，应该足够他明白过来了。”
不是一个圈子的，就算是孩子，也很难玩到一起去。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谢朝曦并没有多少零花钱，想要凭着这点零花钱和那些富二代富三代小孩正常交往，是绝对做不到的。谢朝曦只能放低姿态，当个跟班马仔才行。但跟班马仔，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得到，做得好的。
说完了谢朝曦的事情，谢昭这才缓缓将拿着的文件袋拆开，将里面的安安小姑娘的父母的申请慈善救助书，还有云上服装厂的慈善部门对其进行的审核结果，全都放在了沙发前的茶几上，看向还在气得浑身发抖的谢初景。
“你想要个交代，我就给你一个交代。过来看看吧，安安父母的申请书，还有云上对安安家庭条件的审核，就明白云上会拒绝帮助安安的原因了。”
这件事情，谢昭前世时也做过，这一世再做一回，倒是驾轻就熟，神色平静。
谢初景原本还在愤怒着，可看着谢昭拿出来的东西，还有谢昭半点都不心虚的模样，他反而有些退却了。
谢昭此时，淡淡的抬眸，扫了谢初景一眼。
谢初景不知为何，被吓得一个机灵，立刻上前，先将茶几上的申请书拿了起来。
申请书其实是一份详细的资料表格，要求申请人将病患的真实病情，所住医院，主治医生名字、已经花掉的治疗费用和未来预估治疗费用等资料都要填写清楚，然后还要填写家庭住址，名下的房产和存款数目，病患的祖父母、外祖父母的住址、资产等。
谢初景虽然因为生病，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去学校，但却有专门的家教老师教导他，让谢初景这个小学生，除了个别字不认识，大部分都看懂了。
看完了后，谢初景的胆子又回来了些，仰着小脑袋看着谢昭：“安安家里就是这个样子啊！她父母也是这样跟她说的，家里为了给她治病，钱都花光了，房子都卖了，现在还能住在家里，是因为买家好心，让他们继续住到她的病好了，或者……没了。她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在农村，也都没有钱，所以才没办法来看她，给她出钱治病。”
所以他才要救安安，求大哥帮忙。如果大哥没有钱就算了，可既然大哥有钱，还是人人都夸赞的大善人，会心甘情愿的养着他们这几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妹妹，那么，那么善良的大哥，为什么不愿意在有钱的情况下，来救比他还可怜的安安呢？
谢初景忍不住想，如果是爸爸妈妈还在，如果爸爸妈妈有钱，他这样求爸爸妈妈，他们一定会愿意为了他帮安安的。
谢昭看了谢初景一会，将另一份审核文件推了过去，“再看看这个。”
谢初景就又去看这份审核文件。是云上的负责这件事的工作人员，去调查了安安的父母，看是否和他们填写的审核文件的内容是一致的。
结果……
安安的父母都是在省城有正经工作的，属于双职工家庭，工资都不低。而他们的房子，原本是单位分配的住房，去年时候，单位允许职工将房子自己买下，他们就把房子买了下来。
然后，并没有往外卖出过。
那套房子，始终都在安安的父母名下。
他们也并不像对安安说的那样，家里的钱都用来给安安治病了。他们的消费水平，和安安没有生病前是差不多的。给安安治病，的确花了一些钱，可因为治病的大头，化疗方面，他们只承担了初期费用，后续就没有再带安安进行治疗，更没有按照医生的建议，考虑带安安去外地可以做骨髓移植的医院，进行骨髓移植治疗，只是让医生给开了些药给安安吃，或者是安安生病了，高烧几天不退，才带安安重新回来医院治疗，退烧了再带回家里去。
而安安的祖父母、外祖父母家里的确都在农村，这一点上倒是没有问题。
谢初景震惊的看着这份审核，看到最后，还有审核判定不通过的原因简述，只有一句话——
“父母有能力承担治疗病患的费用，无需云上救助。”
谢初景不禁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向谢昭。
谢昭颔首：“就是这样。在申请人的家里没有山穷水尽，可以负担病患的治疗费用和日常生活开销的情况下，云上是不会通过这种救助审核的。所以，不是我不救安安，是安安的父母，不想要救她。”
谢初景愣了好一会，才结巴道：“可、可能是她家里的钱不够多，如果再多一些，安安的爸爸妈妈，肯定就会救她了。但大哥你那么有钱了，你为什么不能帮帮安安？安安她，那么可怜……”
谢昭道：“这个世上，需要帮助的人太多了。我个人能力有限，必须做出筛选，选择救助那些，会更有可能活下来的人。安安是很可怜，但她恰好不符合救助条件。你想要救她，她想要活着，云上也尝试想要她活着，但她的父母却未必想要她活着。他们甚至在安安走之前，已经在看中医调理身体，准备再生一个孩子了。”
安安的父母，她的监护人，早就放弃安安了。
如果他们真的想要救安安，即便是舍不得花钱，也可以多求助几个做慈善的企业或是慈善机构。可他们偏偏只投了云上。说明他们自己也知道，他们是不会被选中的，他们也不在乎自己没被选中。
安安摊上这样一对父母，也只能来人世间历劫一趟，就重新回去天上了。
谢初景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好一会，谢昭都开始收拾桌子上的文件，打算上楼继续工作了，才听到谢初景喃喃道：“可从前爸爸妈妈就可以为了我，做他们不喜欢做的事情。大哥……你为什么不行呢？这不是积德行善的好事吗？如果我长大了，有能力了，一定会多做慈善的，帮助那些和我、和安安一样可怜的人。”
显然，他还是觉得，就算安安的父母不是好的，但是，他都求大哥了，大哥就不能为了他这个弟弟，去帮个忙吗？明明大哥……那么那么有钱啊。怎么就变得这样冷漠呢？
谢昭微微扬眉。
谢望舒无奈道：“初景，你又说胡话了。”
谢昭对此只是道：“那倒是件好事。希望你说到做到。”尔后和谢望舒、谢朝光说了些话，就去忙自己的去了。他倒没有去罚谢初景，谢初景的身体，早就在惩罚他自己了。
只是，谢初景砸烂的房间里的小电视，收音机，撕碎的课外书等，谢昭是不会帮他补齐的。
谢初景怔怔的看着自己的这位大哥，一时说不出话来。
而谢昭在这个晚上，和霍城通电话的时候，才很是好奇的问道：“后来初景，真的说到做到了吗？”
前世时候，谢初景也因为他没有帮到安安，而愤怒的表示，将来他自己长大了，一定会帮助像安安那样的可怜的小孩子。
如果谢初景真的做到了，谢昭心道，那他还能高看谢初景几分。
电话另一头的霍城顿了顿，方才道：“他刚开始工作的时候，没有做到。后来，买了房子后，没过多久……也算是做到了。”
谢昭很是惊讶，随即轻笑道：“那倒也不错。”又和霍城聊起了别的事情。
显然，谢初景在他这里，并不算十分重要，只能勉强算是一份暂时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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