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FFYJ
毕竟孔雀对仙君经常出门还不带他一直很有意见,肯定很乐意跟着一起去。
瑶光又笑了笑,表情是青玉竹没看懂的复杂:“我不能带他走。”
他十三岁踏入道途,十五岁阴差阳错契约了琰华,此后数千年陪伴,共同经历生死荣辱,虽说近年来因着无法回应他想要的感情,他们之间关系有些僵硬……但那么漫长的时光下来,琰华于他而言早就不是一个灵宠能形容的了。
且不说现在他只是担心未来琰华会做错事,哪怕琰华真的犯下大错,他难道就真的忍心亲手取他性命吗?
更何况,灵力崩毁之后人间势必有一番新景象,他私心里还是希望自己的小鸟能够活着见识这大千世界新生和美好。
青玉竹闻言倒也不意外,带不了那就带不了吧,他挺着半截身体,自信满满地道:“那我会帮您看着他的!一定不会让他出事的!”
“你?”瑶光哑然失笑,没忍住抛了抛手中的青色小蛇。
青玉竹瞬间失重,仿佛坐了几次蹦蹦床,停下后天旋地转地挂在瑶光手指间吐蛇信。
瑶光看着这只他一个眼神就能弄死的小妖怪,正想嘲笑两句,突然却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时陷入了沉思。
青玉竹从眩晕中回过神,生气地用尾巴拍了一下坏心眼的仙君,见瑶光不为所动似乎正在思考,他便跳下手掌,在地上绕着瑶光爬来爬去地自得其乐。
过了好一会儿,一只手把他捡了起来,他重新回到了瑶光手掌上。
“小蛇,你能帮我一个忙吗?”瑶光仙君温和的眼睛看着他,有种说不出的郑重。
青玉竹没想到自己还有为仙君分忧解难的一天,顿时支棱了起来:“好啊,是什么?”
“答应了才问是不是晚了点?”瑶光笑道,伸指点了点他的脑袋,“以后不要这么笨。”
青玉竹:“……”
“我才不笨。”他不满地看着瑶光,“因为您又不会害我,我才答应得这么快的。”
瑶光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我给了小白一个很艰难的任务,你以后,能在必要的时候帮我保护他吗?”
保护蠢狗?如果需要不用仙君委托他也会这么做的,但青玉竹很有自知之明:“可我好像保护不了他。”
青色小蛇不好意思地团紧了身体:“我修炼得很慢,没有能力保护他。”
蠢狗现在已经高了他三个大境界,出事了谁保护谁还不好说。
“没关系,我会给你一把剑。”瑶光看着他,眼神悠远,似乎看向了很久很久以后,“日后小白身上会有我的一半法力……如果小鸟真的想要做什么,这一定会是他的目标,所以,你拿着这把剑,要保护好小白。”
青玉竹似懂非懂:“可是我不会用剑。”
“不需要你会。”瑶光摇了摇头,“等需要的时候,你自然能拔出它,只要拔出它,就可以了。”
“哦,好。”青玉竹无条件相信他,答应了下来,只是他还是有些疑惑,“您为什么不直接把剑给蠢狗?”
瑶光低头看向他:“你知道拔出这把剑的条件是什么吗?”
青玉竹摇了摇头。
“是你心有足够杀意的时候。”瑶光淡淡道。
“杀杀杀……杀意?!”青玉竹惊呆了。
作为一只连鸟都没杀过的蛇妖,他着实很难想象自己会有心生杀意的一天。
“想象不出来?”瑶光促狭地眨了眨眼,伸手点点他的脑袋,“也幸好你是遇到了我,不然如何能在这世间活下来。”
青玉竹却无暇顾及这份调侃,他被那句“心生杀意”吓到了……而且结合上下文一思考,岂不是说他以后要对着孔雀心生杀意?
蛇妖着实想象不出来那个画面,而且孔雀作为上古大妖的血脉后裔,他真的打得过吗?
“正是因为你想象不出来,这把剑才要给你。”瑶光收敛了表情,正色道,“小白日后将会历经世间沉浮,那会是一段非常漫长的时间……他要对抗时间对心性的磨损已然不易,自然不能将这么一把靠心性驱使的剑给他。”
青玉竹不由自主地重复了一遍:“靠心性驱使的剑?”
“对……你心如赤子,又与人为善,甚至连生气都不太会。”瑶光笑了笑,“故而,若某天你能拔出它,只能说明小鸟已经犯下大错……”
他顿了顿,轻声道:“届时,你便替我送他一程吧。”
青玉竹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那便这么说定了。”瑶光身侧光华一闪,那柄陪伴他威震天下的本命灵剑显出身形——是一柄平平无奇的精钢长剑。
瑶光弹了一下剑身,一道剑影没入青玉竹的身体。
青玉竹晃了晃脑袋,什么都没感觉到。
但瑶光已经收起了本命灵剑,将他放在花园中:“好了,你去玩儿吧……这件事记得不要告诉其他人。”
青玉竹盘在地上:“您要去找孔雀吗?”
“对。”瑶光笑了笑,“我再去找他谈一谈……但愿有用。”
白衣仙人站起身,衣袂飘飘地离开,逐渐隐没在了层层花丛之中。
漫长的回忆于记忆中似乎只过去了一瞬,青玉竹再度睁开眼睛时,所有灿烂的光华都凝聚在了他手中的精钢长剑上。
“这是……瑶光的剑!”琰华从恍惚中回过神,眼神一厉,伸手便要抢,“给我!”
有瑶光的残魂,有瑶光的灵力,如今再加上他的本命灵剑……如此种种,一定能躲开天地法则的杂质,将真正的瑶光带回来!
青玉竹还没从回忆中回神,就见到了琰华放大的脸,以及冲着他面门而来的五色神光,他来不及多想,本能地一挥手。
强大的剑气瞬间从剑身中涌出,琰华猝不及防,剑气透体而过,他踉跄着跌坐在地上,剑气却依然横扫了出去,以排山倒海之势淹没了整个阵法。
“不!”琰华立刻扭头,强撑着想要站起来,然而却晚了一步,剑气已经摧枯拉朽地毁了所有阵台,中央快要成型的人影后继无力,闪烁了几下后,蓦然消散了。
空中几欲触地的厚重雷云一顿,巨大的雷声在天边炸响,但一瞬之后,云层开始缓缓散去。
萦绕在众人心头的沛然压力蓦然散去了。
天谴之行中止,天罚最终还是没有降下来殃及虞城这个近在咫尺的池鱼。
琰华怔怔地看着这一切,一动不动,鲜血缓慢从他的身上流出,越来越多,渐渐汇集成了一条溪流。
多年筹谋一朝溃败,他本应痛苦万分,可在感知生命即将结束,却又由衷生出了欣喜。
昔年瑶光不愿意杀他,也不愿意他自戕随他而去,苦口婆心劝他留在世间……他亦不想他魂飞魄散前还无法安心,于是就这么行尸走肉地活了下来。
如今,却还是瑶光的剑气送了他最后一程。
琰华垂下头,低低笑了一声:“瑶光……当初你就该一剑杀了我……”
好过他独自在世间受此千年折磨。
他的视线逐渐模糊,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了当初那个囚禁折磨他的阴暗地牢,一个堪堪炼气的小辈被当成炉鼎关了进来,可他丝毫不见绝望,积极努力地想要自救,发现他以后,便提出和他缔结契约杀出去,并言之凿凿地表示一定可以成功,他在极度的虚弱中鬼使神差地将尾羽递到了他的手里……至此数千载时光未曾分离。
人生若只如初见啊……
琰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青玉竹却无暇顾及孔雀的情况,一剑过后,他手中的长剑消失,一道含笑的声音响在他的耳边:“作为谢礼,小蛇,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仙君?!”青玉竹下意识抬头到处张望,随即意识到那应当只是瑶光仙君留在剑意中的一缕神念,下一秒,沛然灵力在他体内流动,修复着他因为抽取灵力而导致的虚弱,同时消融着属于蛇妖的骨血、鳞片、妖丹……
而他的意识似乎从身体里抽离了,于莫名高处看着这一切,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人”。
而残留的灵力正在缓缓散去,他突然心有所感,抬手分别指向了虚弱的白狼和已经陷入昏迷的乔昭。
瑶光仙君留下的馈赠涌入,白狼身体一震,已经颓败下去的毛发重新蓬松起来。
而人类更是迎接了一场末法时代已然不可能的洗精伐髓,乔昭的头发重新变得乌黑,长了细纹的肌肤重新紧致,此前种种导致的身体损伤一一修复,气若游丝的呼吸也重新变得平缓有力起来。
“哥哥!”青玉竹冲到人类身边,俯身听着他的心跳,眼眶红红。
“他没事了,估计一会就能醒。”姜忘尘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眼眸里还残留着震惊,“刚刚,那是仙君的剑?”
刚从地上爬起来一身狼狈的崔翎也靠了过来:“这是怎么回事?仙君的本命灵剑为什么在你这里?”
青玉竹却没来得及回他们,他跪坐在乔昭身边,眼神落在了不远处毫无声息的孔雀身上。
已经化成了人形的朗越站在孔雀面前,眼神复杂至极。
青玉竹后知后觉地感到了寒冷——他好像,亲手杀了孔雀?
“不是你。”姜忘尘扫了他一眼,对上蛇妖茫然的眼神,顿了一下耐着性子解释道,“仙君的剑上已经设定好了术法,出鞘之时就会杀人……你把它拿出来的时候,孔雀就已经死了……所以问题是仙君为什么会给你这么一把剑?”
青玉竹缓缓抬头,和不远处的朗越对视了一眼,断断续续地把那段消失的记忆说了出来。
朗越怔了一下,微微闭了闭眼睛:“我明白了。”
或许师父对琰华的偏执早有预料,可他唯一一点私心让他不忍亲自动手,所以才会把本命灵剑给他们中最单纯最不可能被负面情绪所惑的青玉竹。
怪不得师父曾让他早些找到青玉竹。
这么看来,青玉竹其实应该清醒得更早一些……但灵力崩毁的速度和烈度都超出了师尊的意料,所以青玉竹体内的灵剑为了保住蛇妖的命让他沉睡多年,甚至连这段记忆都丢了。
而也是因为灵力崩毁的太过彻底,只有自己身上的法力不足以支撑残魂复活,所以琰华一直没有动手,直到青玉竹醒来,琰华发现了他身上居然还有一股师尊的灵力,这才下定决心,反而引发了师尊留在青玉竹身上的后手。
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数。
他最后看了一眼琰华,想起师尊仙逝前还嘱托自己尽可能照看一下琰华……如今事情还是走向了今天这样,想必师尊会很失望吧。
他伸指一点,一丝火星落到了琰华身上,燃起的火焰仿佛黎明前破晓的霞光。
青玉竹愣愣地看着,内心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丝怅然。
朗越、崔翎和姜忘尘亦是眼神复杂,沉默地送走了这位不知该如何评说的曾经的同伴。
沉寂之中,一道细微的呻吟传来,乔昭睁开眼睛,缓慢地坐了起来。
墨瞳下意识逡巡着,最后定格在青玉竹的身上,刚刚醒来的茫然散去,眼底悄然泛起一丝笑意:“小蛇?”
青玉竹猛然回神,顿时什么情绪都忘记了,他一把扑进人类的怀里,紧紧抱住他,惊喜万分却又呜呜咽咽:“哥哥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呜呜呜,我刚刚好怕你出事!”
“没事了。”乔昭感受着身体前所未有的好状态,用力抱紧他,“我们回家。”
青玉竹哽咽着用力点头:“嗯!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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