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舂相不巷
周贤闻声回头,挥挥手跟三人打了个招呼:“里卿的外祖家来人,我们准备一起去祭拜岳父。看你们的样子,是要走啦?”
徐明柒:“……能别笑得那么开心吗?”
周贤高扬嘴角,笑眯眯:“人生在世,当然要开开心心!你也多笑笑,会有好运气的。”
徐明柒略微沉吟,微笑颔首:“承你吉言,希望此行顺利。”
“宋七公子。”
忽然,车厢窗帘被撩开一角,里面缓缓传出雪里卿的声音。
徐明柒微顿,转眸望过去,只看得见两根拨着窗帘的葱白手指:“雪夫郎有何指示?”
雪里卿淡道:“劳烦再耽搁半日,随我们一起去趟泽鹿县。”
徐明柒不解:“所谓何事?”
“送你们一个领路人。”
*
大半个时辰后,三匹马和两辆马车载着一行人进入泽鹿县,不久后抵达清淮布庄。何武早早在门口等候,看见熟悉的马车,立即过去迎接。
雪里卿带着帷帽下车,示意何武一起去去里面聊。
紧接着跟下来的周贤,转步走向徐明柒三人和顾正尧一家所在的马车,弯眸笑道:“里卿去安排事情,得稍等一会儿。来了一趟你们都没出来过,要不趁此机会在泽鹿县四处逛逛?”
顾正尧知道他们有事要办,约定一个时辰后直接去雪宅汇合,便让车夫驱车离开,正好看一看这座顾清淮和雪里卿生活多年的县城。
另一边,徐明柒示意张梦书和副将随意去逛逛,自己则下马,请周贤一起进入清淮布庄。
毕竟是要合作的商队,趁此机会了解一下也无妨。
得知这里已不在定制毛衣后,他向伙计问了几种基础便宜的棉麻布匹和棉花价格,摸摸看看,倒像模像样,真跟个正经商人来进货似的。
周贤就不一样,他埋在各种红红绿绿的丝绸料子里,专注于给雪里卿挑新夏衣的衣料。
想到去年雪里卿自己做过一身垂胡袖妃色衩袍,就很好看,他立即指向一匹粉色方形宝花纹布料决定:“这匹给我包起来。”
听见声音,徐明柒转头看了眼,忍不住提出自己的意见:“这匹布,若是我买回家送给阿娘,一定会被她逐出家门。”
周贤:“……你不懂。”
孤家寡人的徐明柒是不懂,耸耸肩转身继续看布,随口问:“雪里卿说的领路人,你可知是何意思。”
周贤掏银子付钱,反问:“你这趟出来有什么目的自己不知道?”
徐明柒:“下江南,开商道。”
“是买陈粮吧。”
徐明柒蹙眉,眸色瞬间转暗。
这件事是机密,连张梦书都不曾得知,这次随行队伍里只有他和副将两个人知道,抵达宝山村至今,二人甚至不曾谈及任何一个字,所以也不可能是对方偷听的。
结合之前北族毛线的疑虑,无数阴谋论在徐明柒脑海中闪过,最终他沉声开口:“你们怎会知道?”
周贤接过店伙计找回的碎银和包好的布匹,转头看向神色晦暗不明的徐明柒,笑眯眯道:“你自己说的。”
徐明柒笃定:“我从未提及。”
周贤抬眸回忆着复述:“北地一年只有一季粮,去年秋日歉收又逢冷冬,死了不少百姓,徐将军得百姓一句北地战神的虚名,自认为应当做些什么——你就是这么说的。”
徐明柒:“那又怎样?”
周贤环视四周人来人往,带徐明柒到适合交流的安静角落。
他闲适地倚着窗框,望着外面街道的人来人往,慢悠悠道:“去年初冬张梦书被急召归营,原因是汝金异动,意欲与我朝开战。你这个身份能在此时抽身南下,便说明如今的边关形势十分缓和,相比杀穿了对方不怕外族春夏缓过来后报复,协议休战更可能吧?”
“毕竟戍北将军心怀百姓,战争劳民伤财,当时又逢粮食歉收和十年难遇的冷冬,拿出部分粮食跟汝金交易肉和毛皮,并约定几年休战期,应当是更好的选择。”
“但这样也导致北地缺粮更甚,粮价在本地粮商的操作下一升再升,百姓更吃不起粮,苦不堪言。”
“将军认为这是自己的过错,想为此弥补,因此愿意冒私购粮草的风险接受张少辞的建议。这次南下,开道招商是表面噱头,最重要的目的是尽快购买一批陈粮回去赈济百姓吧?”
这些推论半点不假。
甚至可以说是准得可怕。
仅用他的几句话和去年张少辞透露的一些消息,便能将局势分析地如此透彻……若昨日初次交涉,徐明柒只是觉得有点意思,现在便是心服口服,更再次起了招揽之心。
他不禁道:“你当真不愿入我戍北军?若是担心战场安全,可入我将军府做幕僚,我保证周家富贵无忧。”
周贤摇摇头:“不是我。”
徐明柒眸子微动:“难道……”
周贤望向铺子通往后室的门,眸色温柔:“我最多只能猜个大概状况,可笃定不了你是来买粮的,这些都是里卿说的。”
随后他侧眸望向徐明柒,瞬间变为嫌弃,不情不愿道:“我们去年刚好开了间新粮铺,跟你一样也看上江南收成高,去探了些购粮的门路。反正你这人沾都沾上了,此事也算为国为民,你人生地不熟不了解江南情况,我们不妨利用手中的门路跟你合作,巩固一下咱们之间互惠互利的合作。”
这话说的,跟沾那什么似的。
徐明柒嘴角抽了抽,道:“这话也是雪里卿说的?”
周贤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坦荡荡承认:“沾都沾了这句是我说的,我们家卿卿一向只用脸骂人,那么好看,当然不能便宜你。”
徐明柒:“……”
他转头望向窗外街道,对这家伙眼不见心不烦。
周贤眯眸,直觉不妙。
昨天见到了雪里卿,就开始跟他避而不谈搞沉默是吧?周贤敲敲窗框,用力提醒:“谨记你的礼义廉耻。”
徐明柒:“……”
周贤:“!!!”
擦,这臭不要脸的,还沉默是几个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上章作话就是单纯想问一问前面我有没有遗留的坑没填,这本文的故事线已经展开得差不多了,下面该收拾收拾开始收线啦[红心]
第199章
在周贤气得要拉徐明柒去京城告御状的时候,布庄后室内,雪里卿正在跟何武商谈关于南下买粮、顺道查探顾家情况的事。
何武道:“上次去江南采货,已经按照少爷您的吩咐跟那几家粮商搭上桥了,这次买到粮没问题,只是数量上没什么把握。”
雪里卿上一世也曾带人下江南,为谋反做粮草准备,了解几个粮商理所当然。所谓嫩草怕霜霜怕日①,他专挑了几个贪得无厌的难缠货,正好让徐明柒镇压,多盘剥些粮食出来,以免日后他们奇货可居,踩着尸体敛财。
这件事去年便有所安排,只是没想到这么快用上,还是有些匆忙。
雪里卿沉吟道:“无碍,我们只负责领路,压榨人的事那位宋七公子更擅长。此人身份不简单,你这次跟着他南下,务必好一番狐假虎威,让那几个粮商把屯粮吐出来。”
听闻对方身份不简单,何武还以为他要叮嘱自己注意言行,头点到一半听到狐假虎威四个字,愣了愣才迟钝地把脑袋点完。
“哦哦……好。”
卡顿两秒,何武重新找回头绪,继续道:“顾家那边,我上次与之联系还是顾老板在世时递过一封家书,具体并不了解,只在上次去沐州见粮商时听闻近些年顾家风评甚好,孙辈里还有位中了举人,在沐州打点个小官,势头还算不错。”
何武虽是顾清淮从沐州老家带过来的老人,其家乡实际在江淮府的下属村子,父母早逝,离家闯荡到顾家的铺子干活,随后搬到泽鹿县,每年只在采买货物途径时去看看兄弟姐妹。
前些年因顾清淮和雪昌跟顾家的前怨,他特意不朝沐州去,不清楚顾家状况很正常。
雪里卿颔首:“这次南下去沐州好好查一查,尤其关于阿爹和我的,务必查探透彻。”
何武应是,拱手道:“昨日收到您的信后,我便立即收拾行囊,如今随时可以出发,布庄事务暂时交给少掌柜管理,您有事吩咐他即可。”
雪里卿轻嗯,问及最后一件事。
“我准备开办独立的毛线坊,需要找个掌事,你可有合适人选?”
何武思索道:“目前咱们手底下的人里,就两个最合适。一个是少掌柜黄朝贵,布庄十年的老人,资历经验都最适合,另一个是布庄一直负责毛线毛衣的管事……何必。”
雪里卿抬眸:“你家的?”
何武不好意思地挠挠脸:“是我家大儿,他从小就跟在我身边做事,想着以后能接我的班,留在布庄,再不济也能去外面找个管事的活儿。这几年成长起来,就专管布庄衣物棉被制作,这块儿生意不大,也够历练人。”
雪里卿颔首,目露思索。
一个是十年资历的少掌柜,被何武压在上头不知熬到何时晋升,一个是专门负责过毛线毛衣的小掌事,何武此刻说出来,应是也想让儿子在雪里卿面前露露脸,提点提点。
要黄朝贵和何武忠心为己所用,二人的感受要照顾,毛线坊和布庄之间的权利制衡更要考虑,都放在一家人手上不妥……
雪里卿指尖在桌面轻点两下,缓声道:“布庄还得跟宋七合作商队,需要年轻人挑梁,毛线坊那边先让黄朝贵试试,若是定下他,空下少掌柜的位置就让何必顶上,只要能力足够,未来便能接你的班了。”
这是承诺,只要何必能胜任,便是清淮布庄下一任掌柜的首选。
雪里卿如此年轻,目前没孩子,就算未来小少爷接手财产也是二十年往后的事了,只要他在此之前卸任让儿子上来即可,家中几十年的饭碗前途啊,这承诺很有保障!
何武惊喜感谢:“我一定好好教导犬子,为少爷好好办事,绝对不辜负您的青睐!”
雪里卿微笑:“去准备启程吧,交代让他们后日去宝山村一趟,顺便帮我把周贤和宋七喊进来。”
何武答应着离开。
不消片刻,周贤最先冲进来,一把抱住雪里卿闷闷控诉。
“卿卿,那个臭不要脸的,他贼心不死,这两天总劝我去参军,企图等我战死了继承我夫郎,你要给我做主!”
雪里卿闻言,冷眼瞥向随后走进来的男人。
徐明柒关上房门,举起手道:“都是误会,在下只是求贤若渴,觉得周兄是难得一见的人才,起了招揽之心罢了。”
周贤回头反驳:“我让你谨记礼义廉耻,你为何不说话?不是心虚?”
徐明柒在旁边的位置坐下,转头直视他的眼睛,坦然道:“你总一副我心怀不轨的模样,宋某十分无奈,一时懒得理你。”
周贤:“……”
不然打一架吧。
看着周贤作势要撸袖子,雪里卿无奈拍拍他,示意去旁边坐好,别跟对方闹腾了,随后示意徐明柒道:“时候不早了,谈点正事。”
徐明柒伸手:“请讲。”
雪里卿直入主题:“据我所知,江南有几户粮商手中屯粮加起来不低于百万石,所在商帮几乎垄断江南的粮食买卖,门路我们已打通,但最终能拿多少货还需阁下助力。”
徐明柒:“货你想分多少?”
雪里卿:“六千石新米,这数量相比百万石而言九牛一毛,且赈济饥荒需要的是多年陈粮,数量才是关键,阁下应当希望用有限的钱得到更多的粮,新米与你的需求亦无冲突。况且,我觉得我们提供的便利比六千石新米份额的价值高许多,宋公子以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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