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舂相不巷
今年夏汛期想必不少人生病,医馆应当很忙,雪里卿打算安排好一万石粮食之事,明日便去元康医馆跟随马之荣坐诊,家里交给周贤一应打理。
却不知哪里泄了他能给人看诊的消息,次日一早,竟有人来山崖门口,堵住雪里卿的马车求医。
雪里卿望向身边送行的周贤。
周贤立即举起双手:“我虽然爱四处吹嘘,但昨个一整天都在家干活,还没机会去跟人叭叭,肯定是魏叔和老郎中的锅。”
他确实没机会。
雪里卿收回视线,重新望向来人。
那是一对中年夫夫,三四十岁,皮肤皆是乡下人常见的黢黑,其中那位夫郎身形极其消瘦,神情倦怠,一看便知是病人。
雪里卿问:“我尚未出师,无法出诊,你们为何不去看郎中?”
那夫郎低头默默站着,由旁边男人粗声粗气开口回应:“看郎中得花多少钱?你们不是善人吗,给我这穷人看病肯定不要钱,何况你只是个学徒,我们来给你白练手还不好?”
周贤顿时皱眉。
一大清早,竟来了个无赖。
真是晦气。
听完对方的话,雪里卿面无异色,点点头将周贤拉到前面。
一米八八的大高个往跟前一杵,那男人立马跟着一怵,下意识后退好几步警惕。
“你、你们想干啥?”
雪里卿淡淡道:“我夫君也是个学徒,他近来习武有所领悟,需同人切磋验证所得,你不妨也帮他练练手,我们会十分感谢。”
说是感谢,像是杀人。
那男人看着眼前神色冷漠的漂亮哥儿和正捏拳跃跃欲试的周贤,仿佛蓦然醒悟似的,后悔地拍了下自己脑袋。
他真是昏了头了,在泽鹿县西南这片,周贤的武力跟势力无人不晓,雪里卿告父战绩可查,他作何脑袋一热来惹这家人?
男人连忙道歉,扯着夫郎离去。
不知是不是故意做给雪里卿和周贤看,没走出两步,那男人就踹了夫郎一脚喝骂道:“都怪你天天在我耳边念叨头疼头晕看不清东西,不然我能来?我看你就是懒的,装病不想干活!个赔钱懒种,当初我是怎么看上你的。”
“……我错了。”
“耽误这么久,抓紧回去,田里那么多活都等着我干吗?”
那夫郎拍拍裤子上的鞋印,犹豫着扭头望了眼雪里卿,跟在怒气冲冲的男人身后离开。
注视着两道渐行渐远的背影,雪里卿问:“认识么?”
周贤回忆,不确定道:“好像是后河村的,跟咱们隔了二十里路,在县境边界上,挺远的,估计不是听说你给囡宝看病的事慕名而来,是知道你在医馆学医专门找来打秋风的。”
雪里卿:“不对劲。”
周贤:“嗯?哪里不对劲?”
“口音。”雪里卿解释道,“那位夫郎讲话与本地口音相似,却也略有不同,他吐字黏连,语速偏快,像是南方人来此生活多年形成的。”
那夫郎一直低头不语,只在走远时低低说了句话,周贤都没怎么听清,更别说判断对方祖籍南北。一经提醒,他仔细回想,好像是跟阿菁和高知远讲话有几分相似。
不过能让雪里卿提出来,显然不会如此简单。
周贤想到一个可能。
“人贩子?”
雪里卿摇头:“本朝对人口监管较为宽松,或逃荒避难,或机缘巧合结识后正常嫁娶,亦或被贩卖到此,皆有可能。无论是因家事还是生病,他都是来求救的,有心求救,我不会不管。你去查一下这户人家的情况,莫要打草惊蛇。”
“若真是被贩卖?”
“直接报官,若不是,递消息让他去元康医馆。”说到这里,雪里卿微微沉眸轻道,“他的病我有几分猜测,我看不了。”
或许,马之荣也治不了。
周贤颔首答应,随后抱抱夫郎,依依不舍地送雪里卿上车,马车迎着朝阳朝泽鹿县行去。
第215章
抵达元康医馆,里面如雪里卿所料那般忙碌。
因元康医馆看病便宜又见效,比乡下半桶水的郎中强,本县普通百姓会优先来此。此刻病人闹哄哄地塞满这间小医馆,马之荣一个人既看诊又抓药,忙得焦头烂额。
他一个抬头看见雪里卿进来,仿佛见到救星,忙挥手高喊:“卿哥儿你可算来了……快,大家让让路,让我徒弟进来帮我!”
雪里卿目露无奈。
医馆里实在太乱了,门口两盆红红火火的番茄都被这红红火火的生意挤掉了两颗,乱脚踩破,红色的果肉与汁水沾了满地。
雪里卿唤来停好马车的姜云,让他负责安排病人排队,维持秩序,自己则走去柜台后负责抓药。因不确定是否有能传染的时疫感冒,三人都围上面纱遮住口鼻,在医馆内焚烧熏烟。
幸运地是,都是普通风寒风热。
这一忙便没了时辰,医馆进进出出许多人,等得空歇下时已是下午未时,早过了午饭点。
夏日饭菜易坏,周贤只给雪里卿带了些点心,叮嘱他午饭去附近的食肆或酒楼解决。一日三餐吃惯了,雪里卿有些饿,让姜云去常去的食肆买些饭菜回来一起吃。
三人在医馆简单支了个饭桌。
问诊接待也是体力活,马之荣和姜云饿得飞快扒饭。
雪里卿怕现在吃得太饱,晚饭吃不下,被周贤发现自己没按时吃饭,只少吃几口垫垫肚子。
马之荣调侃:“你怕他?”
雪里卿在点心盒里挑了块杏仁酥,淡淡道:“他会担心。”
说着他想到什么,望向姜云。
姜云扒拉着大白米饭和肉,愣了下连忙竖起手指发誓:“我保证不跟贤哥透露半分!”
雪里卿垂眸继续吃手里的点心。
马之荣笑着低头吃饭。
他就说呢,一物降一物。
不过说到担心,饭后,马之荣趁空为雪里卿号脉,满意颔首:“你幼时身体打了底子,一旦心念通达起来,养起来便好得快。之后无需吃药了,平日好好吃饭休息,少些操劳即可。”
自己的身体雪里卿知道,的确比从前好太多,想想也就一年的功夫,前几世的虚弱却仿佛一场梦。
至少如今不像会被气死的模样。
似乎是由雪里卿联想到的,马之荣叹声又提起程司竹:“也不知你们这些小孩哪来的深沉心思,拖累身体。程知县家那个弟弟也是,上个月初来时一身死气,看得我是一点办法没有,自己偏心阎王爷,神医来了也难救。”
“幸好如今脑子清醒了,吃了半月的药,昨日来复诊,我瞧着药效跟着都好上不少。”
雪里卿问:“能好得快些?”
马之荣听懂了他的意思,摇摇头否定道:“快是能快些,但他是先天娘胎里带的弱气,比不得寻常人,按理说养个十年八年都不算多。”
“你也不用替他们的钱袋子担心,头三月,我用药猛方才如此昂贵,好处是见效好,之后的药便便宜了,两三年后他只需如你这般平日注意些即可。那小子意志薄,必须得下猛药让他看见希望,才能好活啊。”
看病如看人,马之荣也是拿捏住了程司竹的心理。
难得有个病例,这会医馆无人,马之荣便借此话题,继续给雪里卿讲解这里面的病症与药理。
听了片刻,雪里卿忽然想到今早遇见的那位夫郎,请教道:“我今日遇见一人,身形消瘦,常有头痛头晕视物模糊之症,脉象未切,我怀疑是眩晕中风之兆。”
雪里卿读的医术足够多,熟识理论且敏锐果断,唯独见识还太少。马之荣道:“改日带来我瞧瞧。”
“好。”
又稍等了会儿,见医馆只偶尔进来位客人,马之荣一个人忙得过来,雪里卿起身告辞。
马之荣看了看日头,疑问:“离以往回家还有些时候,有事忙?”
雪里卿:“去趟育婴堂。”
“去领孩子?”马之荣紧接着不赞同道,“那里的孩子凶得很,可不好管教,得抱养那些小娃娃。”
雪里卿解释:“去送吃的。”
此番进城一是来医馆学习,二则是给育婴堂送些禽蛋。
周贤和雪里卿两个不懂,去年只管有钱有地有房子,买买买养养养,不晓得加起来两百多只的鸡鸭鹅生起蛋来有多厉害。
夏季高温,产蛋量本会下滑,奈何雨季气候太爽利。夏汛期八天,鸡鸭一两天一颗蛋,鹅三天一颗,家里共收有一千一百多枚蛋。
年初调整长工待遇时,说是家禽产蛋后每日每月十枚,实际周贤分发是都是按一人一天一颗的数额发的,小满和囡宝按一天两个算。如此消耗之下,家中还是囤了九百余枚。
周贤跟雪里卿商量了一下,这些卖出去不到一两银子,于他们而言九牛一毛,这次囤的不如捐送出去。
其中最合适的渠道有两个。
一是员工福利,发给工坊、布庄和粮铺的工人。
刚好布庄和工坊接了大宗订单正在忙,发些鸡鸭蛋慰问,也能安抚收买人心。不过三方铺子长短工加起来百来号人,平分下来每人只七八枚,数量不上不下的,周贤觉得不如多攒攒,等下月中秋节时一起多发些。
另一个,便是捐给育婴堂。
比起赈灾用陈粮的道理,禽蛋这类荤食捐给孩子更合适。
至于孙秀秀和马之荣都提及的品行问题,雪里卿倒觉得还好。从前灾乱时什么情况他都见过,最明白教养是吃饱穿暖后的附属品,连饭食都要靠抢的环境下,大人尚且混账为恶,如何要求一个孩子品行高雅?
育婴堂是世间百姓的后盾、孤儿流离的归所,如今钱粮足够,他会让程雨流重新安排整治。
如今便先瞧瞧情况。
不多久马车来到育婴堂前停下,雪里卿刚准备起身下车,便听见外头响起一道女声。
“真是作孽呦!”
雪里卿微顿,掀开车厢窗帘,便瞧见中年女人站在育婴堂门口,抱着个破布襁褓气骂。
女人破口骂完,察觉面前的马车在门前停住,车窗后面露出一张熟悉的俊脸。堂主忙把一肚子脏话咽下,陪笑着走到马车下。
“雪少爷有何贵干?”
这女人正是育婴堂的堂主。
“乡下家中养了些鸡鸭,来捐赠些禽蛋给孩子们。”雪里卿垂眸望向她怀中的破布问,“这是怎么了?”
堂主神色讪讪:“真是失礼了。这不是过了个雨季,又有人把生病的孩子往育婴堂门口丢,我实在气不过,您瞧瞧。”
说着她把破布襁褓往前递了递,掀开一角,露出个瘦骨嶙峋的婴孩,其左眼尾长着一点红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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