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舂相不巷
周贤上下左右查看,最终在雪里卿的左袖看见一抹血痕,忙问:“谁的血?犯人的?”
雪里卿对此似乎不知,抬起胳膊瞧了眼,淡定道:“他们对人动过刑,应当是方才在里面蹭到了哪件刑具。”
瞧确实像蹭的,周贤松了口气。
雪里卿扫视一圈外面,转头问:“旬丫儿呢?”
这时想起还有个妹妹,周贤又掉头回去问了遍程雨流。
得知小姑娘被打发去找程司竹了,他们去往后宅找,半道上遇见来找他们的江伯。
“周郎君,雪夫郎,司竹少爷正在西花客厅招待旬丫小姐,我带二位过去。”
雪里卿颔首。
县衙后宅是专门为知县准备的,东边用于居所,西花厅则是知县处理政务和接待宾客的地方。
虽然总小丫头小丫头地叫,但其实旬丫儿再过不久就十三周岁了,按这个时代的习俗,下半年便能开始说亲相看,后年可以出嫁,早该与男子避嫌。
方才旬丫儿依照程雨流的指路,直接摸到了程家两兄弟居住的东院。
从她口中得知周贤和程雨流外包又转包的过程,程司竹无奈于这两个哥哥的不靠谱,随后带她去了平日县衙正式待客的西花客厅,派江伯去找周家人。
程司竹在山崖住过,当时旬丫儿还主动跟对方说过好几次话,一换到县衙,她反而拘谨。
程司竹更不是多话的性子。
雪里卿和周贤到时,俩人一个东南一个西北,一个读书一个扣手。
旬丫儿听见动静抬头,见是他们,开心地一溜小跑过去:“二哥哥阿哥,你们来啦!”
雪里卿笑着轻嗯。
同起身过来的程司竹打过招呼,几人重新坐下,边吃茶边聊。
简单讲了讲近况后,他们很快说到于莺莺这件拐卖案。程司竹道:“哥哥跟捕头他们熬了一夜都没让那两人认罪,小雪阿哥可成功了?”
周贤当即自豪答道:“那当然,服服帖帖!”
程司竹好奇:“如何审的?”
周贤眨眨眼,转头望向雪里卿:“讲讲?”
旬丫儿立即端正坐好准备听。
算上旁边的江伯,雪里卿面对四双好奇的眼睛,目露无奈道:“其实没那么复杂,只是个离间计罢了。”
离间计跟囚徒困境好像差不多?
周贤疑惑:“离间计就是用假消息让他们内讧吧,你把他们俩绑一起,俩人眼神一对不就露馅了,是怎么离间的?”
雪里卿淡道:“很简单。”
“我没用假消息,用的是他们之间的真矛盾。”
作者有话要说:
这剧情,我觉得我是大坏蛋[托腮]
第224章
此案有个极其特殊的点。
拐子卖完一单,恰逢难得一遇的夏汛期暴雨,被迫停留泽鹿县。雨季结束后他们非但没立即离开,反而回头找买家二次加价。
这与拐子行事准则相悖。
雪里卿进去,翻看了刑讯口供。
进牢房的这几个时辰里,两人咬死是于莺莺卖身葬父,他们好心出丧葬费,不仅没让女子写卖身契,还答应帮她寻个婆家依靠,这一切都是于莺莺自己要求,他们只是收了点丧葬钱和路费罢了,没想到反而是进了那女子的套。
孩子?根本没有,无稽之谈。
雪里卿还注意到,供词里,那小弟反复提及一路花销,本都没回,天下没有拐卖犯会做这种赔本买卖。
显然对方十分在意这件事。
由之前杜夫郎在林子里偷听的对话可以看出,两个拐子中的大哥沉稳谨慎,像个懂得及时止损的老手,小弟却不满这趟生意亏本,总觉得把于莺莺卖便宜了,且当初做这单,还是因为他将小哥儿错看成男孩才导致亏本的。
雪里卿推测,回头加价之事大概就是雨季停留期间,小弟越想越后悔,想办法捣鼓出来的。
或是小弟不断怂恿大哥,二人禁不住贪念,达成一致,去找后河村兄弟加钱,或是他自己偷偷摸摸去,大哥见事已成定局,便决定一起去拿钱离开。
结果,他们最后被抓个现行。
在大哥的立场看,从挑人下手,到贩卖加价最后被抓,全部都是小弟愚蠢贪婪拖累了他。小弟那斤斤计较的性子,理所当然不乐意自己背上全部的锅。
面对衙差时,他们利益一致,能咬死不松口。但若将矛盾圈定在他们之间,会怎样?
事实证明,铁板分崩离析。
雪里卿进门,其实只是将推测的事情经过缓缓说出来,并告诉对方:“事实证据确凿,无论你们认罪还是嘴硬,都是车裂而死,此案与知县而言已经了结,变成一笔政绩。”
当拐子的,最熟悉惩罚拐卖的律法。
其中大哥当即反驳:“你们这些狗官怎能如此?是我们帮了她……就算你们把这当做拐卖判,我们也只是第一次,轻犯最多流放。”
雪里卿轻笑:“看来你们的消息不太灵通。去年二皇子亲至平宁府办案,小世子差点被人贩拐走,得知此事龙颜大怒,如今你落到谁手里都得重判,车裂就是你们的归宿。”
大哥当即愣住,眼底惶然。
雪里卿扫了眼他,边往记录口供的册子上写字,随口叹道:“你也是倒霉,撞上这个档口,还偏偏摊上这么个同伙,若是你自己,也不至于被抓。”
当结果不可改变,统一战线变得毫无意义,死亡的恐惧弥漫,不满与愤怒便会激化爆发。
雪里卿的离间是阳谋。
对方或许知道他就是专门来挑拨离间的,但话中诚恳的事实,让他们无法抵抗。
县衙西花厅内,雪里卿解释完,旬丫儿立即亮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崇拜地鼓掌夸赞。
“阿哥真厉害!”
程司竹也颔首同意,颇为敬佩,心中愈发理解了哥哥对雪里卿的推崇。
周贤更不用说,不愿落于旬丫儿这小马屁精下风,噼里啪啦,夸张赞美着各种彩虹屁。
雪里卿一个眼神将其叫停。
周贤失笑,恢复正经道:“这下总能问出于莺莺孩子的下落了吧?”
雪里卿摇头:“问清楚了也不见得就是好事。他们敢一口咬定只拐了于莺莺,很可能尾已经收干净了。”
是确认死讯彻底死心,还是用一线希望牵挂一辈子,说不好哪个更残忍。
周贤更乐观些。
“说不定还有转机呢?”
一语成谶,转机真的出现了。
当初找到买家后,确认病哥儿卖不出去,拐子里的大哥当机立断让小弟抱去深山里直接埋掉,清理干净。
但小弟心贪,舍不得这笔钱,自己偷偷跑去隔壁县找门路。
一通跑下来,被能联系到的同行跟牙行接连拒绝,他没办法准备去山上活埋。途中巧遇一户独居山中的人家,小弟抱着侥幸心态去敲门,称自家日子过不下去没法给孩子看病,若对方不买就只能死了丢掉。
夭折婴儿不入土的。
那家人见自己不收孩子八成是死,便花半两银子买下,若活下来就当是给自家儿子养个童养夫郎了。
贪婪生罪孽,贪婪又留生机。
得知消息后,程雨流派捕头带着大夫去找,真把孩子带了回来。
接受完捕头问话,于莺莺一直眼巴巴在县衙门口等,一口气提着不敢松。直到傍晚捕头带着孩子和买孩子的那户人家回来,她跑上去完全看清孩子的模样,确认他安康,才终于闭上眼睛,静静留下安心的泪。
母子重逢,总算有个好事了。
因那户人不知孩子是拐来的,不算买卖同罪,只需作为证人上堂指认拐子便没事了。
这是对衙门办案而言的。
对于莺莺而言,这家人不仅在关键时刻买下孩子,另其免于活埋,更认真治好了小哥儿的病。她万分感谢对方的救命之恩,承诺事后会归还他们给孩子花的钱并备一份厚礼,再登门道谢。
两个拐子为了减刑,交代了许多他们经手拐卖过的女子孩子以及其他同行的下落,后续县衙还有得忙。
但这个案子不会耽误多久。
犯人认罪,证据清晰,梳理好后程雨流很快便能开堂案审定刑,联系蜻州那边将于莺莺跟孩子送归。至于母子二人留在泽鹿县期间,程雨流也安排了她们去育婴堂暂住。
那里如今雪里卿罩着呢,可靠!
夕阳西下,天色渐暗。
雪里卿见这里一切都井井有条,没自己的事了,这会儿回家后半程定然要走段夜路,便准备跟周贤和旬丫儿在城里找家客栈开两间房住下。
他们正要上马车,被于莺莺叫住。
于莺莺一是为感谢,二是询问另一位恩人的下落:“我听知县大人说,最初是我被卖的那个村里一位夫郎找二位求助,我们母子才得以被救,我想去感谢他。”
雪里卿道:“他本就是村里一户人家买的夫郎,恐怕不方便。”
于莺莺闻言怔了下。
看出她的想法,周贤在旁叹了口气解释:“他是被父母卖给人牙子的,官府也没法管。”
于莺莺抿唇,点点头。
可是,若没有最初那位夫郎,这一切的解救都不存在。于莺莺还是希望能见一见对方,记住这个大恩人。
“只远远看一眼也行。”
望着女子眼中的赤诚感恩,雪里卿最终点头答应:“明日若县衙无事,我带你去。”
于莺莺惊喜道谢。
*
客栈开好房,天已经黑了。
安顿好隔壁独自住的旬丫儿后,雪里卿回房先洗漱,出来时见周贤居然在铺床单被套枕巾,惊奇道:“你哪来的这些东西?”
周贤抬头,眨眨眼笑道:“马车常备不时之需,没想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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