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舂相不巷
“梯田是里卿带头开的。”
“五月份,我们刚给村里捐过价值四百两的兵器用于防卫。”
“听说先皇赏赐我和里卿的乐善好施牌坊立起来后,不少人顶着同宗同乡的名号疏通关系,办成许多事,还有几户借机高攀上了好亲事?”
周贤视线依次扫过去,低头轻笑了声道:“两三年前我还是个破落户,如今忽然好起来,我知道,村里肯定不止大洪叔一个人心里嫉妒不满,只是他没忍住说出口了而已。”
“但是各位,人不能忘本呐?”
众人闻言,面色各异。
人群开始有人出面,重复方才村长那些你的为人我知道等等好话。
周贤不在意,转回正题:“至于建议大家这季不种田的那句话,确实不是随口妄言。”
“最近这天气异不异常,大家心知肚明,九月初就这么凉,冬天会是怎样光景?几升的种子播下去,难保不会全冻死在田里。我跟里卿觉得与其冒此风险秋播,不如等等,明年看情况春播种豆。那天想到,我好心提醒一句,没想到得到的竟是这种结果……”
说到这里,周贤哼笑一声。
“总之,我话说到这里,大洪叔的事我可以不计较,但只此一次,以后但凡村里再出现这种言论,那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好聚好散,我和里卿不挡各位的发财路。”
周贤挥手,唤姜云送客。
……
外面声音乱糟糟的,隔着老大一个院子,屋里的大家都没听清,只感觉不像小事情。见周贤回来,王阿奶先一步问:“二小子,出什么事了?”
今日降温,白日约十度。
因有个小娃娃,厅堂中央起了个小火炉,大家搬着凳子围坐。周贤回去坐到雪里卿身边,大致将外面的事情跟大伙阐述了一遍。
王阿奶脾气爆,张口一句骂。
“村里那些红眼蚊子,就是嫉妒你跟小雪哥儿日子好,趴着吸血,还得咬你一身木疙瘩!”
碍着小曾孙在,她收敛嗓门,压着声翻起旧账。
“当初你爹娘走了,只剩你们哥俩的时候,村里没见有谁来帮衬,后来周礼欠债死在外头,疤脸带着那么一大群人来找麻烦,这些人也都缩着脖子看热闹,没敢说大家凑凑钱,先帮忙解决眼前的麻烦。村里也就村长和王童生帮忙改借契,对你有几分情面在,其他人都算什么东西?”
周贤好笑道:“阿奶家都好。”
王阿奶思路清晰:“我骂的人,能算上自家吗?何况我们那点怎抵得上你们给我们的好处?”
老四家晚产请大夫,四个儿子每人手里的十亩梯田,领养立春立秋,李百岁、李三壮和孙秀秀的活计,还有时常送来的好吃食……
这些王阿奶都记着呢。
她对周贤耳提面命:“天下乌鸦一般黑,村里那些是什么货色阿奶比你清楚多了,这些人就是觉得有利可图才会跟你说软话,二小子,你这次可不能就这么原谅他们。”
周贤点头答应。
说一千道一万,不如骂够本。
王阿奶气不过,着急回村骂人,李百岁也撸着袖子想参团,没坐多久李家几人就离开了。
厅堂空下来。
小炉冒着红彤彤的火。
周贤拿起旁边的花生,指尖啪嗒一捏,米倒进夫郎手里,壳直接丢进火炉烧掉。一连剥了小半把,他才停下,歪头试探:“气坏了没?”
雪里卿摇头:“大抵如此。”
“一点都不气?”
“不气。”
周贤松了口气,调侃道:“从前提到这种事,都气得跟煤气罐罐似的,小珍珠啪嗒嗒地掉,我们小雪哥儿养气功夫见长嘛。”
雪里卿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他吃着手里的花生道:“这次你做的对。这种事有一就有二,定然不止一个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王大洪一个人说错话,以此跟全村人翻脸不合适,但可以借机赌气敲打一番,你还在他们最能听进去话的时候借机说明我们对气候异常的警惕,提醒了他们,也为我们家的预备过了道合理的明路。”
“等寒灾一到,若有人因种了田遭受损失,还敢跟我们叫嚣,到时完全不留情面也有了过渡。”
周贤被夸美了,王婆卖瓜道:“为夫是不是有勇有谋,谋略在胸,胸有成竹,竹刻圆雕!”
雪里卿好笑:“没词了是吧?”
还竹刻圆雕上了。
周贤叹一口没文化的气:“竹字开头又夸我帅的不太好想,卿卿帮我。”
雪里卿:“没有。”
周贤:“你根本没想。”
雪里卿抬眸假作思索:“珠圆玉润,珠光宝气,蛛丝马迹,竹磬南山?”
周贤哭笑不得:“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
“想了你又不乐意。”
倒打一耙后,雪里卿吃掉最后一粒花生米,掸掸手挥挥袖,施施然起身离开。没走两步,便被人起底扛起来,回了房间。
……
回去干了一仗后,王阿奶气噔噔回了家,孙秀秀听说后,担忧她气坏了身子,领着立春立秋两个孩子,去老屋给她送晚饭。
饭是稠稠的八宝肉粥和煮鸡蛋。
王阿奶喝一口,忽然嘶声放下碗筷道:“不行。”
孙秀秀疑惑,试探问:“阿娘,是不是饭不合您胃口,我现在去锅房再做一份?”
王阿奶回神,摆手解释:“这么好的肉粥,老婆子挑什么?是今天听小雪哥儿和二小子说的话,很有道理,我觉得是得听他们的。”
孙秀秀主见一向不大,闻言点点头道:“那就听呗。”
王阿奶望着他,目露坚定。
“行!”
次日,李家四兄弟拖家带口聚集在王阿奶住的老宅屋里,就听自家老娘强势要求:“今秋收完田里的庄稼,都不要种了,等开春再说。”
其他人没开口,二媳妇李佩兰先坐不住了:“我不同意。”
王阿奶瞪眼:“你有什么不同意?”
李佩兰被瞪得怂了,在婆婆逼问的眼神下哼哼唧唧道:“昨天出了王大洪那种事,你这么做不就是为了支持贤二那些话吗?就算你疼他,也不能让我们全都去喝西北风吧?他一个二十啷当岁的小子,能懂什么天象,他少了一季粮饿不着,我们拖家带口的……”
她声音越来越小,态度显然。
王阿奶冷呵:“你的意思是,你娘我胳膊肘往外拐,为了给别人撑腰,让自己的儿孙饿肚子是吧?”
李佩兰嘟囔:“我可没说。”
王阿奶深吸一口气,暂不理她,转头望向另外三家:“你们呢?这事怎么想的。”
李四壮乖巧:“我听阿娘的。”
李三壮两手一摊,认清地位:“我都行,我没说话权。”
李大壮最沉稳,思索着道:“昨天晚上回家娘子也跟我提了,周贤两口子对我们不薄,这次理当跟他们走,就算是真白丢了一季粮,日后咱们几家的关系也更紧密,是好事。”
听了一圈,李佩兰炸了。
她指着自己气道:“噢,感情你们商量好的,就我一个不当人呗?”
纪铃听不下去了,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道:“有些人眼皮子浅,自己不知好赖,还怪别人排挤,真是让人笑掉大牙喽,是不是呀我们小明朗?”
她逗着岑润润怀里的小孙子。
小明朗配合得咯咯直笑。
李佩兰被气得手抖:“大嫂,你怎么说话呢!”
纪铃无辜:“我说什么了?我就是教孙子一点道理,大家都知道的呀,我们小明朗天生就爱笑。”
李百岁火上浇油,呲个大牙附和。
“对,随我!”
李佩兰差点气昏倒。
第247章
看着满院的吵吵嚷嚷,王阿奶觉得心累,使劲拍拍桌面:“都是好几十岁的人了,在孩子面前,体面点。”
对骂的李佩兰和纪铃住嘴。
王阿奶了解自己的儿子儿媳,老二家每次都是媳妇出来折腾,看似是她泼辣无赖,实际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老二在心底也是默许的。
之前梯田那事也是。
起初他们不愿买,让人家小雪哥儿出钱帮忙占住地盘,后头知道好了,生怕人家反悔似的赶忙去把剩余几亩田全搂进怀里。四儿媳孕期,想跟车去年集凑凑热闹,也是他们来占便宜,闹得老大家里外不是人……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兄弟妯娌间闹到如今这种关系,都是他们一手作的。
……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王阿奶挥挥手,叹息道:“老了老了,孩子各自成家,我不该多管你们的闲事,田你们爱种不种吧。”
直到这时李二壮才往前挪一步,默默喊一句:“阿娘……”
“都滚蛋!”
王阿奶不耐烦地赶人,一个没留。
关上大门,老太太独自站在老屋院里,昂首瞧了瞧头顶鹅黄的太阳。太阳圆囵囵的,四周晕着光,像趁快烂没烂的时候煮熟的鸡蛋黄,空气里尽是与九月格格不入的寒气。
没过多久,笃笃两声敲门响,门外传来王正德的声音。
“小姑在家吗?”
王阿奶长呼了口气,过去开门,招呼道:“正德怎么来了,来坐。”
王正德进门,自己搬了个凳子坐到院子里,叹口气直入主题:“还不是昨天王大洪那事闹的。我拿不准贤二的态度,想着小姑昨天在他们家,就来问问情况。”
周贤一向的好脾气,昨日冷脸发了火,对进山的事没有个确切说法,村里许多人都不知该怎么办。
十五号是去,还是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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