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舂相不巷
雪里卿抿唇:“幸好没毒。”
万一刺客为了保证刺杀成功,将武器浸了剧毒,后果……
雪里卿都不敢想。
或许,他会去赌第五世。
看出他的想法,周贤将环在哥儿腰上的左臂紧了紧,轻笑道:“你看,我就说卿卿多爱我。”
雪里卿闷闷哼了声。
周贤失笑。
雪里卿放开他的手臂,回身注视周贤的眼睛,认真叮嘱:“你好好养伤少胡来,别总不当回事,世道要彻底乱起来了。”
前三世,有雪里卿这个大变数,许多事情的发生并非固定,这其中就包括各地战乱开始的时间。
北边会早些,南边晚些,雪里卿是否在朝中、以何种办法处理应对,等等条件都会对此产生影响。但有连年天灾紧逼,小国资源匮乏,战乱基本都会在三年内完全爆发。
具体则需依靠局势自行判断。
如今绥朝新皇登基,腐败混乱,必然蛀得跟马蜂窝似的,这些消息外族很容易得知。倭寇此刻把主意打到赵康琦头上,蠢蠢欲动,就是一个信号。
这时间甚至比前三世都更早。
雪里卿皱眉:“今日这种事以后会越来越多,在外来者眼里,我一个不擅武的哥儿,终究没有威慑,待赵永泓带着琦儿离开,家里和村子都得依靠你带领守卫。我能做的只有尽力调动资源,让泽鹿县及周围稳定些,让天下尽快更迭,步入新的正轨。”
周贤闻言,不由好笑。
听着“都得依靠你”、“我能做的只有”这类用词,还以为是强调他多重要,结果被依靠的是守村口,无能为力的那个要去平天下。
认认真真说话呢,又笑,雪里卿不悦反问:“很好笑吗?”
周贤摇头,握住他的手认错。
“对不起。”
雪里卿:“嗯?”
方才看着雪里卿神色担忧,苦口婆心说出那番忧虑,周贤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错处。他自省道:“我不该不顾伤口哄着你瞎闹,惹卿卿担心。”
“我会好好养伤,趁着何巳师父没走,再跟他多学几招,争取以后遇到更厉害的人都不受伤,能保护卿卿,守护好我们的家,让卿卿和我们未来的孩子没有后顾之忧。”
“这番反省,对不对?”
雪里卿脸色缓和,轻嗯了声,而后道:“能被派来的刺客皆训练有素,你习武时间不长,今夕能拿下他们,已然十分厉害。”
周贤被夸得美,问:“这么厉害,有没有奖励?”
雪里卿:“你想要什么?”
周贤矮身,把自己塞进雪里卿的怀里,枕着夫郎的肩闭上眼睛,扬起唇笑道:“以前都是我抱卿卿,今晚卿卿抱我睡,好不好?”
雪里卿在他宽阔的背上拍了拍。
周贤立即挪出位置,让他上来,一脸跃跃欲试。
一夜无梦,安眠到清早。
雪里卿睁开眼睛,睡前塞得满满的怀抱里空空如也,反而是他自己,靠着熟悉的胸膛被人包裹。
“不是要我抱你么?”
手臂不能动弹,周贤身体前压紧了紧怀抱,闭着眸子回道:“不习惯,还是这样舒坦。”
雪里卿目露无奈。
*
时入五月,一个月前给赵永泓带的话,迟迟未有回音,雪里卿反而先收到了来自沐州外祖顾家的信。
前年顾正尧一家初次过来,确认雪里卿并不排斥与他们联络后,去年六月间,顾家几位长辈一起来住过几日,双方交流得也不错。
顾家十分高兴,本说年年都要走一趟这边,结果这就出了意外。
沐州西南方向,也就是绥朝正南位置,出现了小范围疫病,有人私逃进了沐州后生病。虽然这人被医馆大夫及时发现并隔离,暂时还未发现有其他人受染,但大家还是害怕,如今整个沐州家家户户都尽量闭门不出。
顾家写信言明,同时送来许多棉花衣料,米粮银炭,让雪里卿遇到困难就给他们写信。
虽然这场寒灾祸及天下,但无论如何,南边总比北边好过些。
雪里卿回信表示一切都好,让对方万分小心疫病,同时委婉暗示了寒灾很可能继续,要提前做准备,谨防沿海可能出现的战乱。
沐州不靠海,却也属江南。
回信送出后,雪里卿立即去寻了一趟马之荣。
南方疫情的消息,由顾家的信过了明路,又确认朝廷不会有所作为,雪里卿不能眼睁睁看着南方疫乱。这不仅关系到千万南方百姓存亡,如今流民四处流窜,处理不妥,迟早也会如沐州那般影响到泽鹿县。
马之荣世代御医,广交医友,应当由合适的门路治理疫病。
第263章
“我去。”
“你去?”
午间的元康医馆,响起这样一老一青两声对话。
得知南方生瘟疫,朝廷不会派人认真治疫,马之荣身为医者立即想到会导致何种大灾难。
他直接毛遂自荐,将事情揽下。
马之荣接过周贤递来的一大碗干米饭,舀了两勺肉汁浇在上面,用勺子拌了拌道:“地方生瘟,应召前往治理本就是御医职责所在。我马家百年家学,三代御医,如今职务虽是退了,本事与医德却没退,老夫通晓治疫之法,如何能坐视不管?被同行知道,我岂不被他们耻笑一辈子。”
雪里卿敛眸,目露思忖。
治疫危险,惹上医闹被纠缠敲诈都是小事,还可能遭当地官府针对,甚至自己感染瘟疫。于私,雪里卿自然不希望马之荣一把年纪冒死前往,但哪一个医者前往不是冒着此等危险?
能力上而言,马之荣的确是他已知可用人选中,最合适的。
雪里卿没任何立场不同意。
马之荣认真道:“我不质疑你的良善,但德行是医者最重要的一课,师父必须得教。卿哥儿,今日师父便以身作则,教你医者仁心不是空谈。”
雪里卿注视着他,轻嗯一声。
马之荣乐呵呵一笑,捋捋胡须,扬着眉头颇有气概地拍板道:“这事就这么定了!我所有医书手札都已交给你,你且在家好好学,替我守好这医馆,等为师凯旋,再为你答疑解惑。”
“事不宜迟,我这就去做准备。”
马之荣雷厉风行,快速吃完饭,便开始着手准备。收拾的行李里,衣裳三两件,其余拿的全是药材,又叫闲着的雪里卿帮忙配几种疫病的通治方以备不时之需。
周贤带着姜云外出,打听近日可有南下的镖队启程或路过。
如今流民四窜,时局不稳,若非自己有足够的武力或养了许多护卫,远行最好还是跟着镖队走。
刚巧,隔日便有南下的镖队。
这只镖队是泽鹿县本地的,原本不太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护送人同行,可一听说是元康医馆的老大夫,那镖头立即改口答应了。
一来是马之荣冬日时在城中灾棚义诊,口碑好,二来是整个县城都知道雪里卿在那家医馆学医坐诊,里头唯一的老大夫就是他的师父。
如今泽鹿县里,除了少部分家资充沛的,几乎人人都在冬灾及春荒中得过雪里卿的捐助,即使自己没拿,也多多少少有亲族好友受过。夸张点说,全县八成人都欠雪里卿一份恩情,他的面子如何会不好使?
更不要说本就想巴结的了。
那镖头言说,江湖之人最重义气恩情,此行定会把本县衣食父母的师父照顾得妥妥的,万万不能收钱。
但周贤不仅给了原本的钱,还是坚持多塞了两锭银子,顺道给整个镖队的镖师都请了顿好酒菜。
人心隔肚皮,陌生人之间,什么义气恩情都没有利益来的实在。马之荣那种小老头,这镖头抡起他的蒲扇大掌能一口气扇八个,还是花钱安心点。
一切打点好,后日准时启程。
临行前,雪里卿递给马之荣一沓小额银票与两袋便于使用的碎银,向他认真叮嘱:“出门在外,多带些银钱总有好处。如此世情,钱庄不一定可靠,银票务必遇见安定的城池时再兑。”
马之荣没有客气,揣进怀里。
他放缓语气安慰:“我这把老鬼精的年纪,吃什么也不会吃亏。再说,我半路还找了个靠山一道,那方老头有钱有势门徒众多,同我是过命的老友,你把心放肚子里。”
马之荣拍拍袖里藏的刀。
雪里卿轻嗯。
趁着镖队最后盘货的时间,马之荣再三叮嘱周贤照顾好雪里卿,又跟雪里卿迅速交代了一遍治疫心得、通治方及预防药方,以防自己走后泽鹿县出状况无人主持大局。
“你若有事,写信送去方老头那边儿,他们自会转交给我。”
说完这句,镖队那边便响起预备启程的喊声。马之荣望着面前的雪里卿和周贤,拍拍两人的肩,转身上了马车。
周贤扬声:“一路保重。”
马之荣从窗帘缝身出一只手晃了晃回应。
片刻后,目送镖队离去。
周贤调侃:“这老头,一把年纪还哭了。上车时嘴撅得老高,还以为没人瞧见呢。”
雪里卿被逗笑了下。
他轻声道:“希望此行顺利。”
希望治疫顺利,南方受害的百姓脱离苦海,也希望马之荣与其他医者安全无虞,命运不负他们的仁心。
*
南方的疫情刚刚起苗头,消息尚未扩散,如今还有源源不断的北方百姓南下逃荒。雪里卿让程雨流书信一封递给知府齐远绅,让他安排人通告过境流民瘟疫一事,劝往西行。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没过多久,西北与西南接连传出暴发战事是消息。
正南方生疫,西北西南战乱,北地有戍北军护着也还算安定,但整个北方都因寒灾打击面临资源匮乏之困境。因活捉了倭寇刺客,江南有所防范,东南方沿海倒是尚未起倭乱,但也夹在战事与瘟疫的不安中。
反倒是泽鹿县,夹在这东北与东南之间,离京城也不算太远,如今成了难得的安稳之地。
因此,四方涌入想留下的流民也骤然增多,管控更艰难。
尤其是南边,许多已经离开的流民听说南方生了瘟疫,掉头往回跑,还有许多南方人北逃躲瘟,很可能一不小心就将瘟疫带进来了。
县衙再次扩招兵卒衙差,将边境直接管控起来。
那边临时搭建了许多棚舍,作为临时安置点,凡外来者入境,必须在此住满十日,确认无病后再转去沿边境专门划定的几处流民村开荒定居,之后他们还必须在此再住满一月,才能在泽鹿县境内自由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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