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猫条猫罐头
他慢索索地坐起来,李随风将挂在架子上的外衣抖了抖,给他披上,又蹲下身要给他穿鞋。
脚腕被对方握住,掌心的炽热温度透过薄薄的丝绸布料熨烫到皮肤上,王元卿不自在地踢了踢脚,声音里都带着些窘迫。
“诶诶诶,你干嘛!”
他这么大一个手脚俱全的的成年男子,让对象帮忙穿鞋,多不好意思啊。
李随风不为所动,将两只鞋给他穿好,起身后道:“我看你在家的时候,屋里的丫鬟就是这样伺候你的。”
王元卿被堵得说不出话,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连这种小事都记得。
见李随风要来牵他,他将手背到身后,撇撇嘴小声抗议:“你刚才捏了我的脚……”
李随风被他给气笑了:“我帮你穿鞋,事后你居然还敢嫌弃我?”
他出其不意将手摸向他的脸,王元卿赶紧伸手阻挡,正好被他擒住手腕。
李随风得意地哼笑,手掌下滑,将王元卿的手牵起来,往外头走去。
此时王成正站在门口和胡生谈判,胡生躲在狐兵之中,余光瞥见门后竟然走出来一个道士,被吓得一激灵,怒道:“好啊,刚才千方百计哄我,原来是找道士收我来了!”
道士和尚是妖精的天敌,胡生岂能不怕,他直接抬手示意群狐放箭,李随风站在王元卿身前,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竖起剑诀凌空画符。
最后一划结束,他轻喝了一声:“定!”所有狐兵拉弓的动作立刻静止不动。
众人惊奇地看着这一幕,李随风下了台阶,走到门口,从一群狐兵里拎出一个做书生打扮的男子。
男子的脸暴露在灯光下,王元卿暗想不愧是狐狸精,一对上挑眼虽然盈满恐惧,却还是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勾人的意味。
胡生眼珠子滴溜乱转,奈何身体僵硬,心想这回碰到硬茬了。
他被李随风丢到院子里,身体又能动了,当即就要窜起来穿墙逃走,结果李随风动作比他更快,一脚将他踹得胸闷气短,重新瘫倒在地。
王成走上前,弯腰将胡生搀扶起来,叹息道:“唉,我自认对你没有失礼的地方,你为何要这样兴师动众呢?”
胡生一张脸不知道是羞的,还是被李随风踹的,涨得通红,面对王成的埋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成请他到大厅落座,又摆酒款待,王元卿看这样子,猜到王成是想求和,毕竟胡生能派遣这么多狐兵,在狐狸界势力一定不小,要是打杀了他,又惹到他背后的其他狐狸精,精怪小心眼,爱记仇,到时候非折腾得他们家破人亡不可。
李随风只是看在王元卿的面上才出手相助,并不在意对方要怎么解决,只跟着王元卿一起坐下,充当威慑。
王元卿平生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看得兴致勃勃。
王成为胡生斟满一杯酒,随后温声道:“虽然相识时间不长,但我自认为和先生称得上是忘年交,对你十分欣赏。凭我们这样的交情,我怎会不愿意和你结亲。但我们到底不是同类,想必先生的住宅,车马都与我们不同,即使是勉强把女儿嫁给你,也不会长久,先生何必执着呢?”
胡生畏惧地小心瞥了李随风一眼,沉默良久,开口答道:“是我想岔了,被拒绝后以为是你看不起我狐狸的身份,这才……
“不过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对小姐一见钟情,诚心求娶,绝没有轻薄之意。虽然双方不是同类,但我自认才华品貌都不差,足以做你的女婿。你们若是要金银珠宝,还是高楼大宅,我都能置办来,绝不会委屈了小姐。”
王成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执着,好像铁了心要娶他的女儿,可他实在是不愿意将女儿嫁给一只狐狸啊!
他不由将求助的目光看向王元卿,王元卿压力有些大,思索片刻道:“胡公子通读诗书,想必也是通情达理的人,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王家小姐不愿意与您结亲,再勉强也是无用。”
“你们怎知王小姐不愿意嫁与我?”胡生不仅没有被劝服,反而抓住了机会,反问他们。
第184章 返程
空气突然寂静。
桌上所有人都不由看向王成。
王成只在最初慌乱了一瞬,很快就语气坚定道:“绝不可能!八姑娘只是和胡先生碰巧见过一面而已,怎么可能会愿意嫁给他呢?”
可胡生却很执着,一定要亲耳听到对方说不肯嫁给他才罢休。
王成再好的脾气也有些恼怒了,不过顾忌王元卿和李随风在,强忍了下去。
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八姑娘和胡生既没有父母同意,也没有媒人相看,若是直接她同意嫁给胡生,两人岂不是有私相授受的嫌疑?
他吩咐下人取来笔墨,当着胡生的面给八姑娘写信,要她回复是否愿意嫁胡生,又叫丫鬟立刻将信送去后院。
“只需稍待片刻,便能知道答案。”
把女儿叫到前院来亲自回复胡生,那是万万不可能的,甚至今晚过后,两封书信都必须销毁,以免败坏了他女儿的名声。
一盏茶功夫后,王元卿等得上下眼皮都开始亲密接触,简直困得想一头栽进面前的扒鸡盘子里。
丫鬟终于掀开帘子进来,从袖中取出卷成卷儿的信纸,交给王成。
胡生眼珠子都要落到上面,王成也不磨叽,直接摊开给他瞧,毕竟他是十分自信自家女儿不会愿意嫁给对方的。
结果等他低头一看,傻眼了。
“但凭父亲做主。”
书信上只有六个娟秀小字,好像回应了,又好像没有。
胡生重新看向王成,目光灼灼。
王元卿觉得两人的反应莫名其妙,既不是高兴也不是悲伤,起身从王成手中拿过来一瞧,也困惑了。
所以重点又回到了王成身上?
王成被盯得压力太大,大晚上凉嗖嗖的都忍不住冒冷汗,只得暂行缓兵之计:“这……婚姻大事,岂可儿戏,需万分谨慎,先生再给我一些时间考虑考虑……”
胡生看出王成是在故意拖延,可席上还有李随风坐镇,他实在是不敢大闹。
“三天过后,无论是否同意,都请给在下明确答复。”
胡生起身离开,这回王成没有再送他。
王元卿出了厅门,被冷风一吹,衣襟上沾染的酒菜浊气散了几分,人也清醒了不少。
他见之前传信的丫鬟伺候在门外,脚步停在她面前,略微压低了声音问她:“你们小姐在收到信时,脸上的表情是喜是愁?”
丫鬟凝神思索了片刻后,才谨慎回复他。
王元卿听完,若有所思地和李随风回了院子。
简单洗漱完,他重新上床缩进被子,临睡着前迷迷糊糊和李随风道:“人家的家事,咱们不好掺和,还是明早就离开吧。”
襄王有意,神女未必无情。
家里闹了这么多天,八姑娘难道不清楚是为了什么?她爹的态度简直是摆在明面上了,若她当真对胡生无情,绝不可能回复这么模棱两可的话。
也不知王成要什么时候才能反应过来,不过这就和他们没有关系了。
第二天一早,王元卿便带着李随风向王成告辞,然后麻溜回了家。
府外已经没有狐兵把守,毕竟说好了给三天时间考虑,钱忠良赶着马车问他准备什么时候回杭州。
“即刻就走。”
回答的是李随风,王元卿没吭声,钱忠良只当这是少爷的意思,欢欢喜喜地应下了。
他是来接替许崇山管事的,这次回去就没他什么事了,不过能把少爷劝回家,也算大功一件。
赶路需得提前打点行囊,第二天众人才出发。先是走陆路到运河,再走水路。
王家雇了条大船,临出发前,王元卿进船舱后,坐在窗边瞧了好一会码头上的热闹,许久后不见船离开码头,叫来许崇山询问。
“少爷,这边在水上讨生活的都信奉金龙大王,船只下水前都要先祭拜过才行,船家想必是去码头上的金龙大王祠烧香了。”
王元卿想了想,觉得大概和沿海地区出海拜妈祖一样,也没放在心上,又去隔壁房间找李随风说话。
李随风正站在窗前,见王元卿进来,将木窗合上,叮嘱他:“这水一股子腥臭,你那边的屋子尽量不要开窗。”
王元卿回忆了一下,觉得就是普通的水腥味,并非不能接受,李随风什么时候这么敏感了?
不过他一向好脾气,既然对方都特意说了,他遵守就是了。
船主人姓常,叫常顺水,和许崇山说的一样,正是前去祭祀金龙大王。
自从二十多年前,金龙大王在运河上显灵,若是有人敢不潜心供奉,便会落得个船毁人亡的下场。
常顺水带着船工跪地磕头,这次的主顾出手大方,还请金龙大王保佑他一路平安。
刚磕下头,常顺水脑袋就开始发懵,迷糊间好似听到有人在和他说话。
他身后的船工磕完三个响头后起身,见常顺水仍然跪着,头抵在地上一动不动,互相看了一眼,还在许愿呐?
就在船工忍不住要开口喊他的时候,常顺水猛地直起身子,他平日里最倚重的左右手上前拉了他一把。
“常大哥,您这是咋了?”
常顺水脸上的恍惚神情渐渐消退,眼睛恢复清明,他口不对心地应付了几句,便带着众人回到船上。
发现船开始动起来,王元卿走到船板上:“你说要走多久才能到杭州?”
李随风以为他是嫌路途辛劳,提议道:“不如我们直接坐纸鹤回去?”
“那倒不用,难得坐一回船,瞧瞧两岸的风景也好。”
况且,说不定回去后就要面对他爹的雷霆之怒,还是晚些吧。
第185章 《海公子》
晚上吃了一顿船工捞上来的新鲜江鱼,王元卿就开始忍不住犯困,完全打不起精神。
“困了就早些休息吧,我守着你。”
王元卿还想说些什么,结果只是含含糊糊咕噜两声,就紧闭双眼,意识断线。
李随风将他连人带被子收进袖中,起身走到船板上,此时还不算太晚,船上却静悄悄的,耳边除了淙淙水流声,完全听不到其他杂音。
他走到围栏边,垂眸朝着水下看去,漆黑一片的宽阔水面在月光映照下,偶尔泛起点点银光。
水流声越来越大,好似底下潜伏着一只在喘粗气的巨兽。
船仓底下,常顺水举着凿子正要将船底凿穿,他表情恍惚,嘴里不断喃喃着:“谨遵金龙大王吩咐……”
耳边突然响起脚步声,他僵硬地转头看去,只见拐角处的墙面上出现一道狭长的黑影。
“嗯?”
他明明记得船上的人都被他药翻了才是,就连他手下的船工也没放过。
毕竟他要干的是在河上将船弄沉的大事,金龙大王说过,只要事成,就把他接到龙宫享福,至于其他兄弟,如果不幸被淹死了,他每年清明会给他们多烧点纸钱的。
“船上的迷药,是怎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