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猫条猫罐头
……
九殿下到王家大门口,变化成李随风的模样,老实地请下人通禀。
门子大惊,李真人可是他们府上的贵客,出入自在,哪里还需要通禀这道程序,当即就恭敬地请他入府,一路将他领到了院内。
此时王元卿正好在洗漱,听到下人说李真人来了,脑袋空空的大脑迟疑了两秒,才想起来这就是他毫无印象,但实际上应该非常要好的朋友。
王元卿转头看去,正好和走到门口的“李随风”四目相望,一方面无表情,一方尴尬至极。
王元卿将毛巾丢回铜盆里,心绪复杂,他明明觉得这张脸很熟悉,却没有生出多少亲近之意,反而觉得看起来很别扭。
这让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按理说对待朋友他应该热情些,可现实是他只能用探究的眼神观察着门口的人。
李随风在九殿下的识海里,透过他的眼睛看向面前的心上人,却见他正用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眼神看着自己。
九殿下顶着李随风的脸,用平淡的声音问他:“你还记得我吗?”
王元卿心想你这样问,看来我失去部分记忆的事你肯定清楚原因,他先是老实摇头,又道:“不太记得了,但我问过周围的人,都说我们是很好的朋友,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
“大约是吃坏东西了,不过除了遗忘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并没有其他后遗症,不必担心。”
他转身就走,王元卿下意识叫住他:“你怎么就要走了?多留段时间吧。”
王元卿觉得多接触,他说不定就能想起遗忘的记忆了。
九殿下的脚步微顿,轻声道:“不必了。”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不必再停留。
对方态度坚决,王元卿只感觉那张熟悉的脸不停在脑海里回放,一时竟然忘了继续挽留对方。
……
李随风在识海里暴跳如雷,质问道:“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这倒没什么好隐瞒的,天庭以往也有过用忘情水来让动凡心的仙人遗忘心上人的案例。
“即使是仙人,也抵抗不住忘情水的威力,一旦喝下后就会将另一半忘得干干净净,何况王生只是个凡人?”
第198章 夏日飞雪
“少爷,下雪了!”
阿福坐在前车辕上,震惊地看着天上不断飘落下来的鹅毛大雪,语气充满了不可置信。
这都入夏了,怎得会如此反常地下起雪来?
街道两侧,目睹这一幕的百姓都纷纷惊叹,王元卿听到叽喳声,掀开车帘,果然发现无数雪花从天而降,甚至有些影响到视野。
“这可真是怪事,少爷,咱们出门也没带厚袄子,要不要先回去换身衣裳再来?”
此时再转个弯就到县学了,王元卿干脆道:“再回去一趟就要迟到了,我先去县学,等你们给我送衣服来就是了。”
等在县学下了马车,他赶紧拎着书袋小跑进学堂,许多早到的书生一边抖着腿一边凑到窗户前,议论这夏日的飞雪。
古代就是这样,缺乏娱乐活动,生活枯燥之下,任何不同寻常的事情都能引起人们的广泛讨论。
王元卿走到座位旁坐下,将书袋甩到案桌上,双手揣进袖中,就要埋头睡觉。
谭晋玄不干了,不停喊着他的名字。
“你叫魂啊?”王元卿又冷又困,烦躁地抬起头,满脸怨气地看向他们。
谭晋玄坐在学堂左后角,那里避风,桑晓他们几人全都挤在一堆,对这场大雪兴致极高,自然要喊上王元卿一起闲聊。
几人挤了挤,在条凳旁边给王元卿挤出一点空间,方栋拍了拍:“快坐下,我们挤一块就没那么冷了。”
王元卿嫌弃地翻了个白眼,身体却很诚实地坐下去。
“唉,你们看这雪下得,要是其他地方都一起下还好,要是只有我们杭州府,我爹又要愁了。”
“哈哈哈,夏日飞雪,必有冤情,你爹这个知府当然要愁了。”霍孟仙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谭知府在杭州做了这么多年的父母官,他的为人大家都是信得过的,最多也就私底下嘀咕两句罢了,不会有人当真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既然不是他们杭州府的父母官作孽,那就换个对象骂吧,大家直接上升新高度,骂起朝廷官员尸位素餐,不顾百姓死活。
等夫子缩着肩膀进屋的时候,就听到这些秀才大言不惭地对朝堂堂官指指点点,好不客气,他脸一沉,大声呵斥道:“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你们不过是一群秀才,连举官的资格都没有,怎敢随便妄议朝政,若是被人告发,前程还要不要了?”
众人被吓得脸色惨白,互相打量后确认了刚才大家都多多少少说了些狂妄之言,一颗心这才放了下来。
见把他们吓唬住了,夫子将手从袖中掏出来,先安排众人将门窗都关紧,才忍着严寒慢慢讲解起论语。
半节课不到,天上的雪越下越大,地上已经积累到能盖住鞋面了,教谕赶紧通知散学,可别把这些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弱鸡学子给冻出毛病来。
正好阿福抱着鹤氅赶到,王元卿和几个朋友简单告别几句,就披上大氅坐上了回家的马车。
马车到了自家大门,许崇山正等在大门口。
他之前原本是带着小厮老实在吴县等着王元卿和李随风,结果这一等就是十天,还是“李随风”出现在王家,王继长确认了如今的王元卿不是假的,王元卿这才想起三管家还在吴县的运河上飘着呢,赶紧叫人把他们接回来。
“说起来那李真人真是神通广大,我们刚下码头,那艘大船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了个巴掌大的纸船。”
王元卿心想这事他都听出茧子来了,可赖不住许崇山总是提起。
他又想起那日“李随风”径直转身离去的背影,连话都没有和他多说一句,两人就好陌生人一样。
他们真的有其他人所说的,关系那么好吗?
许崇山突然一拍脑门:“哎呀,我差点把正事给忘了,老爷叫您去书房找他呢。”
于是王元卿又转道去他老爹的书房。
老实说,自那天李随风跑回来一趟后,他晚上就被他爹叫去了书房。
王继长本来是要教训他仗着李随风,居然敢用纸人替代自己的混账事,结果对这事王元卿一问三不知,追问后他老实交代把关于李随风的事都忘了,王继长震惊担忧大过气愤,立刻把戒尺丢到犄角旮旯,先叫了大夫来给他看脑子。
经过好几个好大夫的诊治,得出结论,王元卿的脑袋瓜子虽然貌似出了点小问题,但问题不大,以后应该是不会变成傻子的。
其中一个大夫秉持着科研精神,对他这种只会忘记特定某个人的病症十分好奇,还提出可以免费给他诊治(研究),可惜被当事人无情拒绝了。
经历此事,王继长连重话都不敢再和他说,生怕他一个不高兴把爹娘也给忘了。
为了安慰沮丧的王元卿,他还绞尽脑汁地找原因:“说不定是那李真人觉得和尘世牵扯太深,不利于他修行,所以才施法让你忘记了他。既然没有其他坏处,你就放宽心把这事丢到一边吧。”
王元卿下意识就要反驳王继长,李随风肯定不会这么对他。
可话到嘴边,他又萎靡了,因为脑袋空空的原因,他甚至找不出点有说服力的事迹来支撑他的观点。
因为突然降温,书房的角落里已经烧起火盆子,王元卿跨过门槛走进来,王继长见到他,忙问道:“儿子,我见到下雪后就立刻吩咐人去给你送大氅,你没被冻坏吧?”
又叫丫鬟把提前熬好的姜汤端上来,王元卿端起闭眼一口喝完,坐到他爹下首:“二十几个人全挤在屋子里,倒也冷不到哪里去。对了爹,您叫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王继长将桌上的书信递给他:“谭知府送信来,想要指派你做谭晋玄婚宴上的傧相,我已经给你答应下来了。”
王元卿接过来大致扫了一遍,十分不可思议:“我没有经验,怎么能担任这个?况且才刚议亲,就开始讨论婚事,这也太快了吧?”
第199章 做梦
“是仓促了些,不过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既然已经定下来了,早些把婚事办了也好,免得迟则生变。”
王元卿心想他主要是怕自己搞不定啊,古代傧相有些类似于现代的伴郎,需要替新郎接待人情往来和唱诵催妆诗,一般都是邀请熟悉婚宴流程,有经验的年轻男子担任,不限是否成亲。
他可是一点经验都没有。
王继长不以为意:“这有什么可担心的,傧相又不止有你一个人,何况如今还有半个月的时间,足够你熟悉了。”
事已至此,王元卿只得领了任务,回到院内跟着许崇山学习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傧相。
第一步,念诵祝词。
大约是一整个白天都在背祝词的关系,晚上王元卿睡觉的时候,梦到自己正身处婚宴现场。
他原本以为这是谭晋玄的婚宴,然后又反应过来不对,这明显是他家来着。
周围的下人行色匆匆,不过面上都带着喜色,王元卿一把拉住脸上涂抹得红彤彤的阿福,指着走廊上的大红绸缎问他:“家里怎么这么热闹?”难道是他爹晚年变心,要娶二房了不成?
“诶少爷,您怎么还在这?衣服也没换?”
王元卿摸不着头脑,他需要换什么衣服?
“换喜服啊少爷,”阿福歪着头理所当然地道,“少爷,今天是您的大喜之日,您是不是太高兴,还没反应过来呢?”
王元卿表示这个消息有些太突然了,他错怪他爹了。
他忍不住在心里纠结,他这发展居然比谭晋玄更快,谭晋玄好歹还先见过女方的画像,他在脑海里搜寻了一圈,一点印象都没有。
“呃……你家少爷要和谁成亲?”
阿福古怪地看了自家少爷一眼,干脆道:“少爷您自己都不知道,小的怎么会知道呢?”
说完他就端着托盘,绕过王元卿一溜烟跑开了。
徒留王元卿满头雾水站在原地,不过阿福的反应奇怪,王元卿迷迷糊糊间竟然有些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是在做梦。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白天都在想着谭晋玄成亲的事,没想到晚上就梦到了婚礼,不过这发展有些奇怪,他竟然梦到自己成亲了。
“所以说,我的对象到底是谁?”
他有些好奇这个问题,于是跟着步履匆匆的下人乱走,想要看看能不能见到新娘子。
一直走到他自己住的院子,刚才客串了一把NPC的阿福又重新出现在了抱厦门口,王元卿上了阶梯,心想这对象还来得挺快的。
大约是在梦中的缘故,许多不合理之处都被他忽略了,比如说没有拜堂就被送他房里的新娘子。
这次因为王元卿没有主动和阿福说话,所以他就只是老实站在一旁,看着王元卿大摇大摆进入室内。
过了抱厦,就要进入内室,王元卿却在门口停下脚步,倒不是觉得自己身着常服太过失礼,而是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又不认识对方,突然四目相对多尴尬啊。
他又不想成亲。
王元卿只觉得头脑瞬间清醒,他还是先跑路要紧,干什么要老老实实留下来和陌生人结婚?
跑出院子后,他又忍不住开始纠结,来都来了,他为什么不先看看结婚对象长什么样,免得以后在路上遇到了,他没有提前避开的话,双方多尴尬啊。
想着想着,他转身重新回到小院,但这次他不想从正门进去,而是绕到侧方,想要透过木窗观察屋里的情况。
他将木窗朝内推开一条缝,凑近看,只见屋内只有一个身穿红衣的人影,背对着他坐在梳妆台前整理头饰。
因为看不到正面,所以王元卿只能从上半身背影得出结论,腰挺细的,肩膀……肩膀也挺宽的?
一丝困惑涌上心头,王元卿下意识皱起眉头,这好像不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