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猫条猫罐头
“堂下嫌犯为何不跪!”
韦同知不料此人竟敢直视他,顿觉自己被冒犯了,重重一拍惊堂木,呵斥道,站在两旁的衙役立刻就要上前压着桑晓跪下。
“我有秀才功名在身,可见官不跪。”
桑晓挣脱开被衙役钳制的双臂,傲然道。
韦同知被噎了一下,停顿了片刻才继续开口:“既然不是畏罪潜逃,为何不能等到案件开始审理后,还你清白再放你走?”
桑晓悲愤看着他,将自己的衣带解开,一把扯下后背的衣裳。
围观众人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只见书生白皙的背上布满了青青紫紫的伤痕,有的地方甚至皮开肉绽。
“我如果继续留在大牢里,只怕是等不到大人还我清白了。”
桑晓讥讽道:“逃跑的罪名至多是畏罪潜逃,若是不逃,那我现在已经是畏罪自杀了,韦大人你说是吧?”
围观群众都不是傻子,桑晓这段话明晃晃就是在说,有人要将沈韦娘这件事栽赃到他头上,甚至还要杀人灭口。
“巧言善辩!”韦同知并不顺着他的话说下去,而是重新提起他逃走的事。
“你一个书生,如何能从大牢里神不知鬼不觉的逃走,必定是有同党,还不速速坦白?”
昨天王家公子居然敢明目张胆带着桑晓来找他,一定是对自己的手段十分自信,认为他已经是瓮中捉鳖。
他今天就要趁着他们放松警惕的时候,将劫狱的罪名牢牢按在王家身上。
“就算是有人来救我出狱又如何?我本来就是清白的。”
韦同知听他承认了,得意地看向那群县学书生,王家公子身着儒裳,头戴方巾,正站在最前方。
“你祖籍山东,在此地无亲无故,除了县学里的好友同窗,想必不会再有其他人愿意来救你。”
第80章 凶手
“救我的人就在这里,只是不知道大人敢不敢见她。”
“本官有何不敢?”
就算是王家公子又如何?以前的他确实不敢和王家作对,可如今他身后是秦巡抚,秦巡抚身后可是恭王。
“既然大人应承了,学生这就请救我出狱的人上堂!”
韦同知还以为桑晓会把王元卿等人叫上堂来,却只见他伸手入怀,掏出一圈黄符纸,黄符纸被他展开后,一缕白烟从里面飘了出来。
老鸨跪地看着这一幕,正疑惑桑晓在耍什么把戏,只见白烟飘到她身后,她突然感觉背上一沉,好像有人扑到她身上一样。
她可不比桑晓,从头跪到现在,膝盖早已刺痛不已,如今背上被人用力压着,膝盖都仿佛要碎了。
长长地“哎呦”痛呼一声,老鸨正要转头看是哪个王八羔子敢作弄她,就感觉到一阵冰凉刺骨袭来。
“妈妈当真是疼爱女儿,知道女儿是被人害死的,就来报官,可这凶手,妈妈是不是搞错了?”
围观百姓见白烟突然化作一个白衣女子,趴伏在老鸨身上,低头在她耳边说着什么。
人群中有人好奇有人害怕,不过却没什么人离开,大家在下意识后退了几步后,看到周围有这么多人,胆子又大了些,仍是盯着大堂里瞧。
老鸨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她听出了这声音是谁!
见老鸨颤抖着不敢开口,桑晓反而开始催促她:“你不是告我拐骗你的女儿沈韦娘吗,如今她就在这儿,你怎么好像不高兴的样子?”
韦同知腾地站起来,面色惊恐后退了几步后,指着下方哆嗦道:“你身为读书人,怎敢公然在大堂上施展妖术,本官一定会上报学政,摘掉你的秀才功名!”
“大人哪只眼睛看到我使用妖术了,不是你自个说要我将救我出狱的人叫上堂来,怎么大人现在又开始怪罪于我?”
韦同知被堵得说不出话,他要桑晓招供的是王家公子,甚至谭晋玄,绝不是已经死去的沈韦娘。
“请各位杭州的百姓亲眼看一看,这就是沈韦娘,今天就让她亲口说出是谁害的她。”
众人都惊奇地看向沈韦娘和老鸨,老鸨面色惨白,冷汗涔涔,一副快要晕倒的模样,可惜沈韦娘如同一块寒冰一样死死扒着她,又让她的脑子十分清醒。
看二人这个样子,有百姓猜测害死沈韦娘的人就是春意楼老鸨,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便搞了一套贼喊捉贼的戏码。
“韦、韦大人……”
老鸨整个人都快被沈韦娘压到地上,她绝望抬起头,向韦同知求救。
沈韦娘随着老鸨的动作缓缓抬起头,也看向上首的韦同知,娇美的脸颊上五官开始流出黑血。
韦同知被盯得全身瘫软,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他可是读书人,是正五品同知,为何沈韦娘这个妖邪能够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众人面前,她难道还想杀了他不成?
桑晓转身看向衙门口的百姓,高声道:“这名女子就是老鸨口中被人拐骗的沈韦娘的,若真是我桑晓害了她,如今她怎的不来找我索命?”
他一指地上的老鸨:“只需二十棍杀威棒下去,还怕她不说实话吗?”
“打死这老妇,竟敢害人性命!”
围观百姓群情激愤,纷纷要求对老鸨大刑伺候。
眼看着韦同知被沈韦娘吓破了胆,局面彻底失控,坐在背后一直观察着形势的秦怀义叹了一口气。
这姓韦的实在是不堪大用,昨晚明明都已经商量好了要把王家拖下水,他竟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眼看那老鸨就要招架不住,说不定下一秒就会供出韦同知,秦怀义不得已又从脚下的木箱里取出昨晚包裹着黑布的塑像。
“你怎的又将我取了出来!”
陆判恼怒地质问秦怀义,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若是暴露行踪,被抓回地府,等待他的就是千年万年生不如死的刑罚。
秦怀义卑微祈求他最后再出手帮忙:“只这最后一次,这次危机若是不能渡过,小人恐难自保,又何谈能护好您最后的藏身之地,您说是吧?”
说到最后,他语气中甚至带了一丝威胁。
这陆判因为贪污受贿被凡人席方平告到了二郎神那里,如今他为了逃避铺天盖地的追捕,惶惶如丧家之犬般寻求他的庇护,却不思报答,反而还摆着以前判官的架子,秦怀义心中也有些不满。
陆判凶神恶煞地看着秦怀义,最终还是妥协了,等到他避过了这阵风头,不再需要他,哼哼!
“你要我如何做?”
听到陆判服软妥协,秦怀义心中得意却不敢表露出来。
“外头那个沈韦娘生前不过是个命如草芥的妓女,死就死了,变成鬼后竟敢搅风弄雨,还请您出手灭了她这个祸害源头。”
陆判谨慎地感应了一下周围的气息,确保除了一群人畜无害的凡人外,没有其他可疑的,便拍着胸脯道:“看我出去一口吞了她!”
外间百姓正在一叠声要求严刑拷打老鸨,突然感觉地面微颤,只见一个三丈高的青皮恶鬼从堂后大踏步走出来,一把就要抓向沈韦娘。
沈韦娘仗着体型小,灵活躲开了她的大掌,陆判手中只剩下一个瑟瑟发抖的老鸨。
老鸨被抓在半空中,面朝下正对着呆若木鸡的韦同知,再也承受不住内心的恐惧,凄厉叫喊起来。
“韦大人救我,救我啊,是您安排我来报失踪,诬告桑姓书生的,您不能不管我啊!”
随着老鸨话音落地,众人皆不可置信看向韦同知,原来他才是罪魁祸首。
真是聒噪!陆判才不顾自己手上的是活人,如同丢弃死物一样,一把将老鸨摔到角落里。
只听一声脆响,老鸨被撞断脊骨,整个上半身向后折叠九十度,当场咽了气。
“哎妈呀!!!!”
围在门口的人见老鸨惨死,终于回过神来,一窝蜂往外逃窜。
大堂两旁的衙役也顾不得韦同知了,丢下手中的杀威棒,一股脑跟着逃了出去。
第81章 尘埃落定
秦怀义走出来一瞧,大堂里只剩下韦同知、陆判和沈韦娘,就连桑姓书生都跑没影了。
他扫视了一圈,猛然发现旁边还站着一个白面书生,正淡然含笑看着陆判如同老鹰抓小鸡一般追逐沈韦娘。
秦怀义不知怎的,心头咯噔一下,涌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陆判又是一爪拍空,顿觉恼羞成怒,他气性上头,再顾不得会不会暴露自己,双手伸进自己的腹部,分别取出判官笔和生死簿。
他咬牙切齿看向沈韦娘,将判官笔向她投掷而去,耳边却突然传来秦怀义急切的喊声。
“快跑!”
陆判转头看去,就见秦怀义指着一旁示意他看,陆判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就见一个长身玉立的玉面书生正含笑望着他。
沈韦娘躲在顶梁柱后头,探出脑袋一瞧,大惊失色道:“王公子!”
所有人都逃了,你怎么还在这儿看热闹!?
“王公子”并不理会沈韦娘,仍是盯着陆判:“是谁在为你通风报信?”
陆判骇然失色,转身欲逃,却被什么东西绊倒在地。他低头一瞧,是一截粗壮的蛇尾。
回头再瞧,哪里还有什么玉面书生,只有一个人身蛇尾的白袍老者,绊倒他的正是那老者的蛇尾。
“刀砧星君!”
“陆判,真君已经查实,你这些年贪得无厌,收受贿赂,造成许多冤假错案;其二勾结鬼王阴阳法王,私藏本应该被打入地狱的恶魂;其三偷窃地狱物品,共盗取了挖心地狱二十余颗心脏,还不快快伏法!”
陆判身为阴司判官,听到自己这些年来犯下的罪行都被一一列举出来,知道按照地府的刑法,他一定会生不如死,哪里还肯束手就擒,当即又要反抗。
他大跨步跑往后跑,就见秦怀义捧着他之前藏身的塑像站在前方,心头升起一股怒火,要不是他一而再的逼自己现身,自己现在怎么会被发现。
想当初他不过是个屡试不中的穷秀才,要不是自己看他可怜为他换了通透心脏,他哪有今天!
难不成他以为事到如今自己还能躲进塑像自欺欺人?
秦怀义正等着陆判投身进塑像,就见他一爪向自己抓来。
塑像掉落在地,秦怀义呆愣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的大洞,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就直直朝后倒地不起,当场断气。
陆判将心脏往后一丢,就要再逃,却被头顶一道雷电直直击中头部。
无数白烟从陆判周身飘散出来,站在房顶的王元卿顿时觉得自己好像置身香火鼎盛的庙宇,浓浓的香火气包围着他,他快不能呼吸了。
陆判痛苦地在地上翻滚,随着白烟不断从他体内溢出,他三丈高的身形也在不断缩小,最终变成了普通男人大小。
陆判感觉到自己从未有过的弱小,就好像回到了他还没有开始修行,接受香火前的样子。
“诶,千年修行与功德毁于一旦。”
常昊摇头叹息,然后上前张开嘴一口将他整个吞进了肚子,他还要把陆判带回地狱受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