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座狠起来自己都杀 第118章

作者:治病神仙水 标签: 年下 情有独钟 前世今生 东方玄幻 正剧 群像 穿越重生

这一轮下注如火如荼,虽说徐定澜、孟旷、刑戈也都凑过去押了萧晏,但和天鉴那边庞大的下注队伍一比,他们那几百两银子,还是显得微不足道。

这期间,许多声援天鉴的声音涌出来。

“天鉴道长一定要赢啊,让咱们大赚一笔!”

“对对,天鉴道长这回也要胜了萧仙师!”

关早听得义愤填膺,又要跳起来跟人争论。

陆晶晶把他拽回来,冲着那些人冷冷道:“就要开局了,吵什么吵,别干扰了你们的天鉴道长。”

那些看客果然心生顾虑,老老实实闭了嘴,静等那一通开战的钟鼓。

不只是他们,莲台之上,对决的二人也在等。

依从常寂的指引,他们已分别退到莲台边缘,此时隔了一层淡蓝屏障,萧晏只能看见对面一个朦胧的灰影,如同蒸腾的积雨云团,携裹着无数风雷,蓄势待发。

叮叮咚咚——

钟鼓齐作,钟声悠扬轻快,鼓声短促激昂,一高一低,相辅相成,清肃全场喧嚣。

按照不成文的规矩,开场前,萧晏抬手,冲对面拱手作礼。

与此同时,天鉴的轮廓也有所动作,却是抬手召剑,绝暝锋芒全盛,半边莲台都染上冷光。

萧晏也便擎出有恒,银色光辉登时也铺满另一半莲台。

因擂台外围布有结界,他听不见一众看客的动静,却也知道看台上此刻必然雅雀无声——那成千上万张面孔,无一不是屏气凝神,紧张至极。

萧晏也不受控制地开始紧张。

他知道,许多人都在盯着自己。

包括师尊、师弟师妹、唐喻心、徐定澜这些希望他赢的,包括祁晨、小东海、蓬莱山以及一众给天鉴下了注的看客,这些不希望他赢的。

还包括为自己赌了命的兄长。

那……梦中那个面目全非的自己,又当如何?

若隔世有知,“他”也会希望他夺魁么?

若是自己真的夺魁,“他”会不会嫉妒,会不会不甘,会不会抱怨命运的失之偏颇?

钟鼓骤停,耳边乍静。

萧晏脑中却开始轰鸣作响,他骇然发现,自己一路角逐过来,竟然在这至关重要的最后一场产生了杂念。

他强令自己不去神游,攥紧有恒,保持清醒。

不多时,分隔了莲台的淡蓝光华陡然撤了,零星余辉点点消散。

也是同一瞬间,对面的银光尽数朝他盖过来,势如高山雪崩,当中一把冰凌似的长剑,正是无尽剑光的来源。

竟是天鉴急于求胜,踩着开战的节点,直接操纵绝暝猛攻,要打他个措手不及。

萧晏立时举起有恒,用剑气撑开一片淡青光晕,形如圆盾,硬生生截住绝暝。

但下一刻,天鉴的身影骤然闪现,双手按上绝暝剑柄,铺天盖地的银光再次兜头压下。

萧晏持续发力,将有恒向前狠狠一推。

轰!

两股磅礴雄浑的内力冲撞撕扯,水纹似的涟漪从气浪中激荡出来,一圈连一圈地漾开,肉眼可见。

看台上更静了,静到众人能听清各自的呼吸吐纳。

心跳声更是如同擂鼓。

都知道这一场是巅峰对决,战况必然激烈,却不料他二人上来就使出全力,像是要将对方一举击溃。

也不知静默了多久,玄空率先回神,侧目看向结界的某一处,“不好。”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尽皆诧异。

擂台边缘那厚过城墙的结界,多日来岿然不动,此刻居然出现一丝珊瑚状纹路,如同琉璃裂痕。

然而这并非易碎的琉璃,实则是诸多掌门合力设下的结界,日日加固,除去泣血河中封印陆鸣珂的那道阵法,它便是世间最为坚牢的壁垒。

居然被二人一击而破。

玄空便示意众掌门速速上前,现场修复结界。

而他独坐轮椅,留在看台,依旧泯然于无数看客之中。

莲台上的决战一下不停。

萧晏纵然最初有些杂念,如今也被天鉴逼得心无旁骛,渐渐地,他状态愈发恢复,斗志熊熊燃起来。

三年了。

这三年来,他结合上一次的交战,无数次在心里推演这一回的对决:若天鉴这样出招,他该如何抵挡,那样来袭,又当如何反击。

而在这无数次推演之后,又是无数次的闭关苦练,为的就是今日,让自己在仙云榜上再进一位。

想来天鉴亦然。

这位蓬莱山首徒,如今的修为也是突飞猛涨,更强,也更狠。

萧晏拼尽全力,有恒不知第几次和绝暝抵在一处,气浪与光波不断冲出莲台,打向结界。

二人招式水平相当,追逐缠斗一个多时辰,计穷力竭,只剩下实实在在的比拼修为,对招时齐齐后撤,站定后又几乎同时冲向对方。

若非招式和衣着不同,几乎像是自己在和自己决斗。

哪怕又过了半个时辰,他二人消耗过重,却也都不肯慢一分,轻一分。

就在看台上有人被晃得目眩,开始低头揉眼时,天鉴忽然开口,说了这轮对决的第一句话。

“萧晏,你已到极限,我却没有。”

纵然气息不稳,大汗淋漓,天鉴这一句,却说得掷地有声。

萧晏微微喘着气,双手持剑顽抗,没有表态。

天鉴又道:“何必重蹈覆辙,像上回一般狼狈退场。”

言下之意,是劝他早些认输。

萧晏不声不响,又搜寻出一成灵力加在剑上。

他和天鉴的修为最为接近,可以肯定,此时天鉴的气力还剩不到半成。

而他几近耗空。

决战就是如此残酷,哪怕只差一招半式,哪怕只差头发丝那么大的丁点功力,足以分出胜负。

“……愚昧。”

天鉴也咬紧牙关,将最后那一星半点的气力施加在绝暝之上。

萧晏额上青筋突出,闷哼一声,后退半步。

看台上发出一阵惊呼。

萧厌礼原本已是坐得笔直,此刻上半身骤然前顷,手攥桌沿,险些站起。

这半步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萧晏不敌天鉴,已见败势。

关早担忧地道:“师姐……”

陆晶晶心烦意乱地“嘘”了一声,目不斜视,直勾勾盯着萧晏,双手合十,嘴里不住默念“不要输,大师兄不要输”。

可是正念着,再一阵惊呼接踵而至。

那莲台上,萧晏又被天鉴逼退了半步。

这一来,看客们也便都有了数,议论声稀稀拉拉地滋生出来。

“我就说嘛,天鉴仙师肯定会赢。”

“这次没白下注,就知道萧仙师不行。”

“还比什么,这不是耽误事儿嘛,不如认输算了。”

事实摆在眼前,关早没有底气再跟人吵,又听不得他们唱衰自己的大师兄,只得胡乱朝后面大喊一声:“都闭嘴,别耽误别人观战!”

岂料事与愿违,议论声愈加密集,不仅没人听他的,反而带上剑林一起奚落。

萧厌礼微微闭眼,不愿再往下看。

不是不想,是不忍。

再比下去,萧晏十有八九是要被天鉴打翻,狼狈地摔下台去。

但很快,他又强行睁眼。

他要自己记住此刻萧晏落败的惨状,来日夺舍成功,势必要再上论仙盛会,一雪前耻。

下一刻,他竟和萧晏遥遥相望。

隔着厚重的结界,隔着数丈虚空,也隔着冰寒的剑光。

二人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接上视线。

他坐在台下,能看到莲台上的萧晏并不奇怪,稀奇的是,萧晏竟也精准地锁定了他。

但还有更稀奇的:

萧晏的目光。

萧晏分明是在望着他,眼神却又飘飘忽忽,像是透过他看别的什么,但具体为何物,萧厌礼说不清道不明。

他只知道一件事:萧晏此刻让他感到无比陌生,至少,不是这几个月来目之所见的、不是他印象中的任何一个萧晏。

对面那双眼睛的神采坚硬锐利,血气蒸腾,足可刺穿一切,仿佛只有将眼珠子挖了,扔进尘埃踩烂踩碎,才能将其彻底熄灭。

这个目光,他从不曾在萧晏身上看到过。

他只在镜子里照见过。

恐怕只有萧晏一人知道,自己此时此刻在看谁。

与其说是看萧厌礼,倒不如说,他试图从对面的人影身上,复刻还原梦中的自己。

而在萧厌礼抬起头,满目不甘地朝他看来时,那些藤蔓一般离奇疯长的杂念,忽然就结出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