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治病神仙水
不久钟鼓声歇,全场肃静,盛会到了尾声,无非是照例宣读这一届的仙云榜位次。
魁首非萧晏莫属。
往下依次是:天鉴、徐定澜、唐喻心、孟旷、刑戈、关早、何守墨、李司枢、布雾。
除了将应有的排名登记在册,其余的一应奖励诸如数量可观的丹药、法器等等不一而足,按照排序先后分发。
每一届的这个环节都是按部就班,没什么悬念,只是今日才到黄昏,大琉璃寺便急于清场。
一群小沙弥敲着磬,满场吆喝着“盛会已毕”,委婉地催促众人离场。
看客们终究是肉体凡胎,纵然在台下有吃有喝,间或到场外遛弯散步,到底也在这里耗了一整天,不免精疲力竭,此时也不甚留恋,散得匆匆。
萧厌礼作为萧晏的亲眷,不必回避,萧晏担心他身体吃不消,问了一声,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招呼小沙弥过来,为他添了壶热茶,二人便原样坐着。
看客散到一半时,萧晏忽然听见后方传来几声呼唤:“萧大哥!”
他正在琢磨叫的是谁,身侧的萧厌礼已先站起身来,向后张望。
于是萧晏也看过去,但见几个稚嫩又矫健的身影逆着人流,费力地往这边挤,着急清场的小沙弥还隔着人群,冲他们不住地呵斥。
萧晏认出他们,是先前接济过,并且约好盛会之后收为弟子的几个小乞丐。
不过,如今也不能叫他们小乞丐了。
他们穿着粗布麻衣,从上到下干干净净,头发用麻绳绑着,上面连一丝油花都不见,想必来之前认真清洗过。
萧晏立时勾起嘴角,站起身来,打算问他们是如何进来的——进入盛会要供奉些香火,他先前给的那点钱,买过吃的穿的,只怕是所剩无几。
却听萧厌礼不悦地开了口:“叫我什么。”
少年们吐了吐舌头,身量最高的那个挠头道:“你看着不比我们大几岁,管你叫叔叔……怪别扭的。”
另一个瘦些的,一边点头,一边看向萧晏,“萧仙师,你前些天在大门口跟我们说的那话,还做不做数?”
关早不明就里,也回头看过去,“大师兄跟他们说了什么话?”
高个小孩本要开口,瘦小孩看看四周都是人,拍他一下,冲关早神秘兮兮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关早乐了:“这毛小子,嘴还怪严实。”
萧晏也笑,但神情郑重,“放心,一定作数。”
瘦小孩想了想,看向萧厌礼,“那没事了,以后我们叫你萧叔叔。”
萧晏听明白了,若他们几个上了剑林,日后自己便是他们的师辈,那时再称呼萧厌礼为“哥哥”,岂不是差了辈了。
确认之后再改口,心倒挺细。
萧晏便轻声询问萧厌礼:“莫非是哥帮着他们进来的,什么时候?”
几个小孩抢着道:
“早上!”
“我们钱花完了,进不来,萧叔叔路过看见,给我们拿了银子!”
“对对,他还给我们买了茶水和饼子!”
“萧叔叔人真好,跟萧仙师一样的好!”
萧厌礼一句句听着,垂下眼睛,“我不过是举手之劳,如何与他相提并论。”
他给了几个钱而已,萧晏给的,可是一望无边的前途。
瘦小孩想了想,摇起头来,“有什么区别吗,做好事难道还分高低贵贱?”
萧晏看他不过七八岁的年纪,说话竟有模有样,便笑着转向萧厌礼,想把自己的感受说给他听。
却不知是否看花了眼,他觉得有个瞬间,萧厌礼垂下的眼睫毛似有颤动,如同轻风飞快地拂了一下细绒草。
那瘦小孩还在喋喋不休,拿手在自己身上比划:“要是萧仙师跟我的头那么大,他做的好事,就跟我的嘴这么大!萧叔叔若是没有萧仙师那么大,跟我的巴掌这么大,那你做的好事,就像我的大拇指这么大,看着小些,其实算一算,也一样了。”
他解释得费力又认真,动作夸张起来,显得有些滑稽,惹得众人一片笑声。
萧晏也摇着头笑,到底年龄还小,就连真知灼见都是如此天然纯真。
小沙弥终于从人群中挤过来,把手里的罄敲得铮铮作响,“什么这么大那么大,还不快走,就剩你们了,耽误了大事,可别怪盟主责罚!”
萧晏冲小沙弥拱了手,正待安排他们:“你们且回,明日……”
却见萧厌礼已经离开座位,去到他们跟前,摸出几块碎银,“找个地方住着,三日后再来。”
几个小孩露出迷惑的神色,却也没有多言,在小沙弥忍耐的眼神中,他们接过银子,冲“萧氏兄弟”弯腰作了长揖后,轻快地跑走。
萧晏也没听明白,萧厌礼这个“三日后”有何深意。
按照原定计划,明日略作休整,即可返回剑林,又何必让那几个小孩子多等两天?
可是萧厌礼不言不语,坐了回去,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他只好揣着疑惑,打算会后再行询问。
落日西沉,最后一撮停留的看客退去,看台上只剩下前排的仙门众人。
整个演武场彻底清净下来。
缺席了一日的离火,此刻终于露面。
他站在玄空身侧,面向后方,沉沉的语声加了灵力,字句清晰地送到所有人耳中:
“如今闲杂人等都已清退,当着所有同门,弟子代师尊玄空真人宣布一桩要事。”
“齐高松为争夺掌门之位,无所不为,构陷其师兄莫无定在前,谋害其弟齐高柳在后,如今又倒行逆施,做下违背人伦纲常之事,败坏我仙门德行与声名,断不能容。”
“其人对一应罪行供认不讳,现已羁押隐阳牢城,择日公审,望诸位同门引以为耻,引以为鉴。”
第61章 都是疯子
短短几句, 无异于数道霹雳从天而降。
除了寥寥几人之外,其余所有人都呆若木鸡,其震惊之状,盛会期间发生的种种意外加起来, 都不及此刻的万分之一。
齐家父子乱1伦一事, 只有一小撮年轻弟子以为是齐秉聪胡作非为, 拽着亲爹一起下泥潭。
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显然齐家栽在谁手里了。
素日与小昆仑逢迎往来、亲亲热热的那些个门派,倒有几个试探着想美言两句, 来日此事翻了篇, 齐高松得势归来, 也能念自己一个好。
哪知不过一日, 玄空真人竟寻根究底, 挖出了这陈年的惊天大案。
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 齐高松居然这么快地认了罪。
如此一来, 打算拉齐高松一把的, 也纷纷打消了念头,进了隐阳牢城, 罪名几乎板上钉钉,公审不过走个流程。回天乏术,又何必再去惹一身腥。
那一众年轻弟子都处在震惊之中,久久无言。
想不到齐高松在外飞扬跋扈, 对内也是心狠手辣, 连自己的亲兄弟都害,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
只盼着盟主早些将其正法,大快人心。
萧厌礼则是游离于众人这些反应之外。
这都是他一手促成,没什么好稀奇。
东天起了几粒幽幽发亮的疏星, 他混在一众惊诧的面目之中,枯坐着张望片刻,提起壶来,将不足半盏的茶水倒满。
不久夜幕初降,仙门的人也尽散了。
离火推着玄空在前头慢慢地走,其余人等在后方远远地跟着,谁都不肯出头往前僭越,纵然对今日的决战有千言万语,都规规矩矩装在肚子里,至少此刻,不敢吵嚷喧哗。
车轮啃着石子路面,笃笃作响。玄空忽然轻声说道:“这些处置……终究也算尽了力。”
他看着前方和夜色连成片的松林,目光虚浮不定,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离火却依然接道:“师尊处置周全,弟子拜服。”
玄空嘴角弯起来,却是摇着头,露出几许惆怅。
若是早一些。
早到二十多年前,早到泣血河的最后一战尚未发生。
他双腿完好,根骨尚在,一身的名头令邪修闻风丧胆。
那时若遇上这种微不足道的琐事,何须瞻前顾后,权衡利弊,大事化小?
他必当提剑赶往东海,亲手挖了真相出来,给所有人一个应得的、真正的答复,包括他自己。
如今……
一截空荡荡的裤管卷在腿下,像是被活活锯断的老树根。
无用,丑陋,使得投过来的目光都带了几分可怜。
萧晏扶着萧厌礼落在人群最后头,一步不敢走快,生怕一个颠簸,就会催动对方体内的剧毒。
关早和陆晶晶跟在他二人身后,还在小声骂着齐家上梁不正下梁歪。
兴头上,陆晶晶忽然想到一件事,“祁晨如今一定高兴坏了,走了齐高松,留下个草包齐秉聪,怎么跟他争啊。”
她见关早忽而闭嘴不言,便打他一下,“你怎么了?”
关早居然神情淡漠,目不斜视,“不关心这人。”
萧晏回头看他一眼,笑道:“傻小子,如今知道,什么是着相了吧?”
关早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顿了顿,也不知想到什么,蓦然眉开眼笑,“大师兄,师姐,还有萧大哥,眼下没什么事了,咱们明日也去吃羊双肠吧,刑师兄一个劲地说滋味好,我想试试。”
萧晏和陆晶晶对视一眼,笑着揶揄他,“明日若闲着,一定让你吃个够。”
几人刚走出演武场,还未踏上石子小路,忽然从假山那里传来一声招呼:“萧晏。”
本该清越的声音有些低沉,还带着一丝疲累,仿佛剑锋结了锈。
他们齐齐看去,只见天鉴缓步而来,身影孤零零的,衣色几乎融在不算浓重的夜色里。
他远远避着人群,显然是专程候在此处,只等萧晏路过。
萧晏带着陆晶晶和关早拱手见礼。
天鉴破天荒地还了礼,不等对方开口,就冲着萧晏单刀直入,“我有话问你。”
此刻他要问什么,需不需要借一步说话,尚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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