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治病神仙水
众人沉吟片刻, 徐定澜亦有猜测, “莫不是唐师兄玩心骤起, 被什么妙人趣事勾走,出去游乐了?”
萧晏予以否认, “老唐虽然不羁,却也周全,绝不会不辞而别。”
孟旷也在一旁点头,表示同意。
几人一时没底, 略作商议, 亲自来到李司枢的院前确认。
果然敲了几回,里头毫无动静。
他们各自相望,面上俱是焦虑和茫然。
徐定澜当即给出建议,“萧师兄, 看来等不得了,我们还是速速禀报盟主。”
“且慢。”萧晏谨慎地想了想,“我先进去看看。”
说着,点起足尖,飞身跃过了院墙。
孟旷也想跟上,转头瞧见徐定澜一动不动,“你不去?”
徐定澜眉头微皱,“我等身在清虚宫,寄人篱下,贸然进入……失礼不说,也是对盟主不敬。”
孟旷笑道:“那我也不进了,就依徐夫子的,恪守礼数。”
“孺子可教也。”徐定澜也笑了笑,眉心舒展一瞬,复又皱起,“萧师兄向来循规蹈矩,今日怎会如此莽撞。”
“大概着急寻找老唐吧,特殊时刻,也不宜太过苛责。”
徐定澜想了想,“……嗯,罢了。”
在他看来,身死事小,失节事大。
况且唐喻心只是暂时失踪,还未到生死关头,他做不到昧着本心去冲撞礼法。
萧晏进了李司枢的院落,都不用找,一眼便看出了玄机。
李司枢各个房门大开,其中陈设大抵都在,但贴身衣物、佩剑等等,全都消失无踪,像是被人打包收拾了去。
萧晏愈发疑惑,不敢擅动,即刻退出院外。
徐定澜见他出来,便问:“萧师兄,李师兄和唐师兄可在其中?”
“都不在。”
孟旷微微一愣,“里面可有什么异样?”
萧晏如实道:“我大致看了一圈,一应用品都不见了。”
徐定澜便拱起手来,郑重其事指出他的不妥,“萧师兄,我客居在此,应当安守本分,里面既然空着,理当由清虚宫自行处置,或者我等征得了清虚宫同意,再进去查看。否则,我认为……非礼勿视。”
萧晏不动声色地回礼,“嗯,我着急了。”
孟旷忙来打圆场,“罢了罢了,当务之急,是先去和盟主禀报情况,再耽搁下去,指不定老唐要怎么样呢。”
众人素日交好,也不会为这一言两语就产生龃龉。
萧晏自然也不和徐定澜计较,只是感叹这位师弟着实天真,才来清虚宫两三日,前有兄长被下毒,后有唐喻心莫名失踪……叫他如何敢再相信清虚宫的哪个人?
若唐喻心真是被清虚宫所害,对方还怎会放他们进院查看?
但徐定澜一则墨守成规,近乎迂腐,二则仰慕玄空真人,又怎会相信他的片面之词。
只怕解释了,对方非但不信,反而又要来指责他信口雌黄。
无巧不成书,今日玄空真人竟难得闲暇,进清虚宫这么久,几人终于得以进入正殿拜谒。
先露面的是离火,据他所言,李司枢天不亮就已离开了清虚宫。
萧晏一时不知该怀疑谁,“敢问离火师兄,李师兄为何走得如此匆忙,昨日见着他,也不曾听说他有去意。”
徐定澜同样疑惑,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如此突如其来,莫不是千机寨召他回去?”
离火点头,“他说接到急报,千机寨掌门突然病危,不得不即刻赶回蜀中。”
线索像是断了,又像是换了个方向。
萧晏便试探地提起唐喻心的事来,“离火师兄可知,唐喻心失踪了?”
离火闻言,果然一愣,“什么时候的事?”
“今晨……又或许是昨夜,他被李师兄请了去,至今未归。李师兄既已回到蜀中,不知他又身在何处。”
离火略作沉吟,即刻唤个小弟子过来,命其将昨夜守山的弟子叫来问话。
萧晏观他表现,镇定自若,倒也不见什么异样。
到须臾之后,守山弟子前来面见,离火与其一问一答,还原出昨夜李司枢离开的情形:
一主一仆,御剑而去,行色匆忙。
从这一面之词来看,唐喻心似乎不曾离开清虚宫。
离火紧跟着问守山弟子,“李司枢离开时,可曾带了什么东西?”
弟子欲言又止,像是不敢说。
离火催促:“如实道来。”
弟子将头垂得极低,“弟子瞧见,李师叔和他的仆从,各自背了两个大包裹,沉甸甸的。”
萧晏立时上前一步,“可曾看清是什么样的包裹?”
“一个是缎面的包裹,弟子能看出来,是个硬邦邦的人形之物。”
众人本来不觉蹊跷,李司枢来时带着他心爱的美人傀儡,被缎面织物裹着原样带走,也是正常。但不正常的是,这个弟子前面带了个词,“一个”。
萧晏问他:“莫非还有一个?”
“是,还有一个……像是我清虚宫客房的被单。”
萧晏心里一跳,“那其中又是什么?”
“……师尊,各位师叔,弟子不敢妄言!”
离火皱眉,“一五一十讲清楚,否则治你玩忽职守之罪。”
弟子忙重重叩头,满口求告,“师尊恕罪啊!弟子见李师叔用床单像是裹着个人,软的,沉甸甸的,被李师叔亲自背着,像是比李师叔还高大些……”
众人吸了口冷气,徐定澜立时得出结论,“那定然是唐师兄了,好端端的,李师兄为何要如此待他?”
萧晏则在心里诧异。
唐喻心的修为比李司枢还高出许多,又怎会落在李司枢手里,还被人扛在肩上带走?
离火的目光已然转冷,盯着那弟子,“既有此事,何不早些来报?”
弟子的头不敢抬起一分,“弟子觉得蹊跷,想拦却没拦住,本想禀报师尊,却听说掌门师祖身体欠佳,师尊忙着侍疾,弟子便忖着等师尊忙完再说,谁知就睡了过去……”
离火面色阴沉,“你可知误了大事!”
这时一个声音从内室传出,由远而近。
“事已至此,何必怪这孩子,何况昨夜风雨交加,他守山也的确辛苦。”
众人闻声而拜,“参见师尊。”“参见盟主。”
“不必多礼。”玄空驱动轮椅,缓缓驶出内室。
回到清虚宫后,他还是首次在外人面前现身,却是面色发黄,肉眼可见的憔悴,“我近来染恙,本想等消了病容,再来见各位师侄,却不料出了这个变故。”
徐定澜忙道:“盟主不必自责,李师兄的行为诡谲,旁人又怎好预测。”
玄空冲他不置可否地颔了首,又看向已经来到身侧的离火,“劳烦你亲自去往蜀中一趟,向李少主追问唐师侄道下落,一定要快……咳咳咳……”
他支撑着说了几句,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离火难得违拗他的意思,“师尊这样,弟子怎好出山?”
玄空摆摆手,刚开口说了句“没事”,便又是一阵猛咳。
离火便拿手为他轻拍后背,岂料还未凑效,就见玄空上身前倾,一口血吐在衣摆,触目惊心。
离火大惊:“师尊!”
众人也都吃了一惊。
萧晏想在关于梦境的记忆里找找玄空的后续,却愕然发现,梦境和现实交叠的那条线,已经到了尽头。
他再也无法预判未来。
眼前的玄空究竟是真病还是装的,是敌是友,看不清了。
但离火一定有问题。
萧晏存着十分的警觉,跟在徐定澜身后,凑上前去。
离火已然跪倒在地,“哪怕师尊责罚弟子,蜀中之行,弟子也断不能去!弟子要留下守着师尊!”
玄空眼中见了愠色,“你若不去,弟子们群龙无首,千机寨也未必肯给他们面子……咳咳——”
他没说几个字,便又开始咳嗽。
清虚宫前些年也有青黄不接之相。
玄空真人的徒辈本来不少,但经过泣血河一战,再加上出走散落,到了最后,也不过剩下离火、巽风等寥寥几人。
若招云在世,或可帮离火走一趟。
可惜他已经身故,那其他弟子……
萧晏抬头张望,一向跟随左右的卧雪、布雾、取月等人,竟一个也不见。
许是又巡山去了,关键时刻,遗憾不能为师辈分忧。
徐定澜当机立断,“盟主,唐大哥也是我等挚友,他遭逢不测,自然该由我们营救。”
萧晏心里一跳。
玄空撑着扶手,勉力抬头,目光却是落在萧晏身上,“你等亦是年轻,此行吉凶叵测,倘或出了闪失,我如何向你们的师门交代……”
萧晏猝不及防,堪堪回望了他的眼睛。
这一双眼睛里的悲悯和慈爱,足够多、也足够真,每一个被注视过的世人都会为之感动,铭记终生。
萧晏幼年初来清虚宫时,拘谨不安,小心翼翼,同样被这样一双眼睛抚平了满心仓皇。
此时此刻,一如彼时彼刻。
对面的人还是那个人,眼神也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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