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治病神仙水
但不同的是,师妹吊在高高的房梁上,轻而易举就死了。他如今没了灵力,够不到更高的枝干,哪怕套上脖子,脚尖也无法离地。
他毫不迟疑,直接屈膝弯腿,这样一来,身体便可向下坠去。
只要坚持不到一炷香,就能解脱。
可是,就在他刚闭上眼等死时,忽然传来两声惊呼。
紧接着,两个身影小跑过来,一个向上托起他的腰,一个去解开他的绳索。
睁眼看去,一对中年夫妇担忧地望着他,嘴上都是埋怨,“你这个小伙子,怎么想不开走绝路。”
“你爹娘呢,家人呢,你就这么撒手死了,他们该多难过啊!”
萧晏眼中泪已干涸,只喃喃道:“都死了……死了……”
对方面面相觑,再望向他时,目光转为怜悯。
那大娘忙不迭拿起方才救人时,随手撂在草窝里的油纸包,“傻孩子别想了,瞧瞧你瘦的,先吃点东西垫垫。”
萧晏愣愣地,仿佛已经失了魂,毫无反应。
大娘只得亲手扯下一块,塞他嘴里。
浓郁的肉香填满口腔。
鸡肉细腻,鸡皮弹牙,是中原常见的烧鸡味道。
在牢城数月,几乎不曾吃到什么食物,而根骨被挖之后,没有灵力支撑,这幅身体会饿,会累。
乍一吃到这么有滋味的东西,他自己还未反应,上下牙已经争先恐后地大嚼起来。
夫妇两个见状,也各自长舒一口气。
那大爷笑道:“知道吃肉,就还有救,味道怎么样?”
“……好吃。”
大娘也笑,笑着笑着就抹起泪,“要是喜欢,以后就来我家吃吧,俺们就是卖这个的……可怜见,你是饿了多少天了。”
萧晏缓缓摇头,目光重新暗淡,竟是放下烧鸡,望向树枝上挂着的衣带,“不了……我,我还要……”
“都说好吃了,还寻什么短见。”大爷打了下他的肩,豪爽地往他嘴里塞肉,“这样,我天天请你吃烧鸡,什么时候吃够了,你什么时候再想这事,成不?”
大娘拿帕子擦拭他脸上泥灰,“好孩子,就听你大爷的,年纪轻轻,又这样俊俏,死了多可惜啊……就为了咱家好吃的烧鸡,你都不能干傻事!”
这两幅面孔,这连续不绝的话语,似乎比头顶的日头还暖人。
萧晏一句句地听着,枯井般的眼中,竟重新见了泪光。
似乎……世间再凉薄,偶尔也能寻着容人的角落。
第93章 波谲云诡
天际微明, 萧晏飒然醒来。
昨夜黄粱一梦犹如亲身经历,丹田处,甚至还残留着隐痛。
真实到,他睁开眼后的第一个动作, 便是拿手去触摸。
幸而皮肉完好, 根骨无恙, 全身灵力浑厚,种种现状给足了他安全感。
先前,那些连贯的梦境进行到这里便形成断链, 他只记得自己心灰意冷地倒在风雨中, 盘算着该怎么寻死。
往后种种, 他一无所知。
最后一次做梦, 仿佛匆促地掠过了许多事, 除了向他呈现了成为魔头的自己, 别无线索。
他一直揣着一点疑惑:梦中, 自己是如何撑过低谷, 克服了死志?
如今,梦境给了他答案。
是旁人的善意将他拉出泥沼。
可拉出泥沼之后, 又能怎样?
没有根骨,没有卷土重来的本钱,那一个个仇人却还趾高气昂地活着。
想报仇,只能不择手段。
思及此处, 萧晏对另一世的自己不敢有任何评判, 只剩疼惜。
从天之骄子到废人,再到魔头,那一路上,“他”必然走得跌跌撞撞、遍体鳞伤。
萧晏盯着透亮的窗扇, 不知过了多久,方才收回思绪,微微扭头。
枕边,是一张安稳的睡颜。
萧厌礼正闭目平躺着,呼吸平缓,还未醒来。
萧晏静静瞧了片刻,梦中那些画面,无论是阴郁悲怆的,还是明媚温暖的,都仿佛蝉蜕一般剥落,在这片刻之内,被一阵风轻快地扫走。
萧厌礼的存在,似乎比他自己的根骨,更让他觉得踏实。
毕竟,兄长是梦境和现实之间最大的变数。
可是再一低头,萧晏心绪又变得微妙。
萧厌礼和他都是和衣而卧,哪怕一夜过去,也都整整齐齐地穿在身上,领口几乎将脖颈围得滴水不漏。
再思及自己素来警惕,有一丝动静都会惊醒,大抵……兄长整宿都没有乱动,也自然不会对他做过什么。
这是好事。
说明兄长扛住了对他的情思,昨晚竟是没有越轨。
可兄长的觉悟,又是从何而来?
待萧晏怀着心思,悄然出门。
萧厌礼陡然掀开眼皮,眼中毫无睡意。
他慢慢起身,从枕下取出那本《锁魂秘法》来,当中赫然有一页被折了起来,形成书签似的标记。
那是绘制着魂枷解法的一页。
他不是才醒,他是一夜没睡。
在萧晏身上做手脚,需要格外小心,弹指梦虽然好用,那一股药香却极易暴露。
因此,他不得不使出自己邪修的手段,先拿些微邪气将萧晏放倒,再让他吸嗅弹指梦。
如此一来,弹指梦在人身上不会留下痕迹,待萧晏醒来时,最初那极其少量的邪气,也早已消散无踪。
趁着萧晏难得昏睡,他逐个按照册上所绘的图形,用邪气注入萧晏的身体,不眠不休。
数个时辰过去,他将那些手法试过了三分之一,一无所获。
好在萧晏对此浑然未觉,下回还可接着再试。
也庆幸萧晏内心无尘,不懂情事,哪怕叶寒露胡言乱语一通,也没有让他对自己产生任何嫌隙,还愿意同塌而眠,让自己有机可乘。
既然开局顺利,也是时候去寻一寻施加魂枷的人。
据《锁魂秘法》所载,魂枷会随着施加者的死亡而消失。
而今离火已死,魂枷却还在,显然施加者不是他。
那可疑之人,便只剩下一个。
如今收了徒,萧晏手里也便有了事情,成日里带着萧霁他们三个,又是游览藏经阁熟悉本门历史,又是上演武台试炼几人资质,忙得不着边际。
萧厌礼也没闲着。不到黄昏,他觉察连接李乌头的绝命咒产生异动,显然是在紧急召唤。
为防被人发现,他关闭了房门,披一件黑袍,沿着山崖背阴处悄悄下去,飞身越过剑林山门处,方才御剑而去。
两个时辰后,他直接在东海别院落地。
李乌头已等候多时,见状慌忙迎上前来,“主上!”
“有事发生?”
“这……属下不知。”
萧厌礼眉心皱起,“那你催动绝命咒寻我,却是何故?”
一声微沉的答复,自屋内传来,“小友勿恼,是我的主意。”
萧厌礼闻声侧目,只见莫无定拄着拐杖,一步步挪到门边。
他在此适应多日,已经能目视微弱的光亮,偶尔也会脱离旁人,借助拐杖自行走动。
此刻,他暴露在昏黄的日光底下,脸上层层疤痕堆砌,却也盖不住那份凝重。
萧厌礼便撇了李乌头,步入檐下,“前辈有何吩咐。”
莫无定一只手在拐杖上攥得泛白,声音发颤,“敢问小友,可会招魂?”
“会。”萧厌礼隐觉不妙,“前辈要招谁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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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林,龙峰。
侧殿之中,萧晏和关早陪着徐定澜说话,言语之间,多有感叹。
徐定澜百思不得其解,“我不明白,盟主好端端地,非要我即刻离开清虚宫,实在蹊跷……就算他再伤心欲绝,不至于如此唐突。”
关早热心肠地帮他理头绪,“徐师兄不是说,慧明真人带着天鉴师兄过去了嘛,可能盟主觉得,他们要叙旧,你留着不方便。”
徐定澜只是摇头,“再是不方便,我避开便是,却没有连夜撵人的道理,我又不会……”
许是接下来的言辞不够体面,徐定澜止住不言,只是重重一叹,端起茶盏来喝。
萧晏知道他在委屈什么。
自打离火骤逝,徐定澜便主动留在清虚宫陪伴玄空。
据他所言,连日来他衣不解带,侍奉在玄空身边,端茶递水、嘘寒问暖,除去为非作歹,其余的,离火往日能做的事,他全部做了一遍。
他身为南洞庭少主,自幼养尊处优,能为一个人操劳到这份上,实属不易。
也足见玄空在徐定澜心里的地位。
可徐定澜到底不是离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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